第80章 雷厉风行

    事情到了这会,已是纸包不住火了。

    郑氏起身唤了声‘大郎’,就见李伯忠和李庸李康相继进屋。郑氏的眼神不敢直视李伯忠,怕他迁怒,连忙亲自与他倒茶。

    李廉朝吴瑞玉一笑,又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慰,行到堂上与李大姑揖了一礼,正色道:“多谢大姑为我家作保,敢问大姑我家欠债几多?利息又为几何?”

    李大姑总算是见识了李廉护妻的姿态,不由暗中羡慕妒忌,心道这样的好女婿人选,若是罗香儿嫁与他该有多好!白白便宜了吴瑞玉。李大姑笑着虚扶一把,道:“大郎,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你娘向人拿了两回利钱,本金一千三百两,利钱五分,若按这个算下来,到这个月统共欠下两千二百一拾两银整。”

    这已不是一笔小数,李廉与李庸相视一眼,都看出彼此眼中的凝重。

    李庸上前与李大姑追问道:“敢问大姑,不知当初借钱时是否曾立下借据?可否有抵押之物?”

    李大姑见李庸切中要害,暗叹这两个外甥都是人中龙凤,犹其面前的李庸心思缜密。暗道如此出色的两个年轻秀才,往后出息简直指日可待,倒是收起先前的凌人盛气,道:“这么一大笔钱,自是要有抵押物才能借得钱。”她本就早有准备,当下从袖中摸出借据和抵押文书与他兄弟二人瞧。

    李廉和李庸两人看得仔细清楚,见借据和抵押文书上面确实有郑氏和李伯忠的私印,乃是用家中七十亩水田作抵押,二人心中顿时一凉,暗恨父母二人糊涂,这利钱可是能沾手的!

    但如今再来追究过往已是不妥,二人只需一个眼神便知对方的打算,片刻间就做出决定。

    兄弟二人拿着借据上前和父母确认这两样物什的真伪,眼见李伯忠和郑氏都点头不迭,李廉便拿着字据行到李大姑面前,道:“大姑,既是家中确实欠下巨债,因我和四郎才得知,这笔债大姑放心,当着大姑的面,我和四郎把这笔债揽下,大姑可容我一日时间,待我和父母弟妹们商量后,再给大姑答复如何还债,大姑看如此可好?”

    李大姑心情复杂的望着面前的李氏兄弟二人,本想上门来闹一场落一下吴瑞玉和郑氏的脸面,不料事情竟然变成眼下这种局面,李大姑惯在市井打滚,深知龙困浅滩不可欺,于是脸上堆满了笑,和气道:“这是哪里话,大姑不过是个中间人,况且这里是我娘家,我没得帮外人说话的道理,这几日宽限期以大姑的脸面还是能为你们争取到的。”

    李伯忠和郑氏眼看两个儿子将债务一肩揽下,顿觉轻松不少,二人深知接下来必有一场口舌,便由得他们兄弟与李大姑交涉。

    李廉和李庸连忙与她作揖道谢!

    李庸道:“既如此,便不留大姑久坐,适才三婶让我转告大姑,若是得空便去三房小坐,大姑你看……”

    李大姑闻弦歌知雅意,连忙笑道:“你们只管忙去,我去三房坐坐便要家去。”说完便起身与李伯忠和郑氏告辞。

    李廉亲自送李大姑出门,回屋后就把所有下人都挥退,喊刘妈关门谢客。他的脸色再不似先前那般和气,这会已然铁青。

    李伯忠和郑氏还是头一回见大郎发脾气,想到家中欠下的巨债,二人一时很不敢看儿子的眼神。

    李伯忠思付不能在儿子面前示弱,想了想就端起脸来指了指他兄弟两个,如纸老虎般无力喝道:“你们这是要做甚么?我和你娘这不是没得办法才拿利钱吗?难道这笔钱我们拿来私吞了不成?还不都用在你们兄弟身上!”

    郑氏俨然得了提醒,却也有些心虚,连忙开腔指着周素贤骂道:“你个不贤不孝的媳妇,眼看家中有难,往日不都是一个赛一个伶俐的么,怎不见出来替我们说句话,你个喂不熟的白眼狼!”

    她虽是指着周素贤一个人骂,但吴瑞玉听得出来,郑氏话里话外也把自己捎上了。

    李庸脸色瞬间变了,站出来替二人说话道:“这关贤娘她们甚么事?母亲莫要一出事便迁怒于旁人。”

    郑氏叫他这句话顶的怒火高涨,不由指着儿子的鼻子骂道:“你长本事了啊?为个外人都对你娘我大呼小叫,莫以为得了功名便不把爹娘还在眼里,她岂是省油的灯……”

    “母亲息怒!”一旁头大不已的李康适时打断郑氏的怒骂,又上前与周素贤和吴瑞玉作揖赔罪,又劝说李庸,两边说尽好话。

    眼看一家人剑拨弩张,李廉深深叹了口气,与李伯忠和郑氏道:“爹娘息怒,儿子们并非是指责您二老的不是,家中出事人人有责,眼下且不去追究过往如何,这笔钱着实不是小数目,眼下如何还债才是重点,我和四郎还需与您二老商量。”

    李伯忠和郑氏至少还分得清轻重,闻言也都暂忍火气,坐在椅上静听儿子如何分说。

    李廉和李庸相视一眼,转头对吴瑞玉和周素贤道:“你们先下去,接下来我和爹娘商量事情。”

    周素贤和吴瑞玉都是聪明之人,顿时明白他兄弟二人的用意,一来是给李伯忠和郑氏留脸面,二来也是怕她妯娌两个牵扯进来,虽她二人有嫁妆,但男人家岂能一出事就只会拿妻子的嫁妆填窟窿,他兄弟二人也要尊严。

    周素贤和吴瑞玉相看一眼,都未吭声便相携离去。

    屋内说得甚么,她妯娌二人并不知情,也都聪明的未遣人去听壁角。晓得这会前屋议事一时半会不得散,二人行到后院的一株老柳树下,也悄声儿商量起来。

    吴瑞玉道:“贤娘,就这般看着他们兄弟二人干着急不成?”

    周素贤气定神闲的笑道:“大嫂莫急,这样看来大伯和四郎倒也算是有担当,可是你难道不想看看接下来他们兄弟二人是如何有担当的?”

    吴瑞玉也笑起来,点了点周素贤的额头,道:“罢了,就听你的,我也想瞧瞧自己挑选的夫君是何品性。”

    周素贤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这一回且叫他兄弟二人一举制服公婆,省得时不时作妖叫人防不胜防!试想你我夫君都是心存大志之人,若是连这点治家的魄力都无,将来如何为官为宰替人造福一方?”

    吴瑞玉不料她有这等心胸,一时拍头自叹不如,道:“难为你小小年纪,却想得这样长远,和你做妯娌,却是我沾了你的光。”

    周素贤连忙摇头,和吴瑞玉推心置腹的道:“当然了,大嫂若是有考量自管去做,不论如何,这一关若是过了,往后至少有一段消停日子,家和才能万事兴,这话诚不欺人。”

    吴瑞玉把这话听到心里,况且本身她也是个有主见的人,待李廉回房后,把下人都打发出去,也不问他商量的结果,亲自开妆匣取出两千贯宝钞交与李廉,柔声道:“相公拿去用吧!说来这件事也有我的责任。”

    李廉见她并不追问事态的发展,却异常体贴的拿出嫁妆来替家中还债,一时心中大为感动。但这钱他是无论如何也不肯要,把钱匣推还给吴瑞玉,愧疚道:“这怎能怪你,都是爹娘好脸面,这回出事也算是给我和四郎提了个警醒,你放心,还用不上你的钱。”

    吴瑞玉却又把钱匣推到他面前,笑道:“这些阿堵物于我来说实在不算甚么,若你不收我只会多想,莫非我相公是个好面子的不成?”又温柔道:“我既嫁与你,人都是你的,何况钱乎?”

    李廉感动不已,一把将她揽到腿上坐了,叹道:“得妻如此,夫复何求?我李廉真是撞大运了!只是累你受苦了,这些钱非是我好脸面不肯要,但你要相信你相公,这笔债虽不少,但也并不是没有法子偿还,你的钱还是留着将来给咱们女儿作嫁妆。”

    吴瑞玉闻言脸色殷红,心中却烫贴极了,把他一推,细声啐道:“哪里来的女儿?”

    李廉却将她揽在怀中畅笑几声,道:“咱们再努力,迟早会生个像你一般温柔知书识礼的宝贝女儿。”

    比起她夫妻二人在房中的旑旎,周素贤和李庸却是另一番光景。

    周素贤正在拨算盘核账,李庸回房后,她连忙停下手头的事,示意小环去把拜在井里的酸梅汤取来。

    李庸喝了碗温茶水,不待周素贤发问,便将刚才在堂屋商议的结果和盘倒出来,道:“我和大哥的意思是接下来我兄弟二人分头去筹钱还债,至于那七十亩水田的祖产,便用来抵债,也算是堵了爹娘的后路。”

    周素贤“啊”了声,连忙追问道:“公公婆婆可愿意?”

    李庸摇头道:“岂会愿意,但我和大哥费尽口舌,好说歹说总算说服爹娘同意。”

    周素贤便猜他们兄弟必是许诺了甚么,不然以郑氏和李伯忠的凛性,岂会愿意将祖产卖掉,这可是败家子的行为,若叫人知晓肯定会被指指点点的。

    李庸似是知她所想,笑道:“就知瞒不过你。我和大哥商量,待这次事情解决,咱们阖家搬到荆州去住,省得二老在乡里胡乱行事,光是一想这回的欠债便心有戚戚,若再来一回任谁也吃不消。”

    周素贤闻言不禁击掌称赞,笑道:“还算你们兄弟有魄力。”便将账薄合上,道:“我这里能拿出六百两,多少也算是个心意,你先拿去……”

    李廉却摇头打断她的话,开诚布公的道:“非是我好脸面不肯要,但这一回如论如何也不能要你和大嫂的嫁妆钱,此例一开到时爹娘便又有了倚仗,我的这份苦心也就白费了。”

    周素贤瞅他一眼,对他举了大姆指大大的点了个赞,笑道:“嗯,像是我相公能做得出的事,做娘子的便不扯你后腿了。”

    李庸满腹的无奈叫她这般插科打浑消去不少,待喝过酸梅汤,便去寻李廉商量。

    周素贤招来小环去县里寻吴经纪一趟,暗中嘱她一番,小环悄悄儿出去,天黑前回来,道一切已经安排妥当。

    家中出了这般大事,李廉和李庸二人向学里告了五日假。二人分头行事,想尽法子筹钱,不说其中的艰辛和看尽世人的脸色,又暗中委托牙行卖地。

    三日过后,吴经纪上门开了一个好价钱,作了中人把李家的七十亩地买下。

    这七十亩地共卖得七百两银,再加上二人外出筹来的一千多两,又把家中的夏粮和值钱之物全数卖出,勉强凑齐两千一百多两银钱,把债还清。

    大房虽是悄没声息的行事,但这番动静还是惊动了三房。李廉便亲自和李叔文解释,又把阖家要搬到荆州去的事情与知说明。

    李叔文暗中合计一番里头的利弊,倒是觉得大房搬去荆州只会和李氏越走越近,算来利大于弊,便再未多问。

    因举家要迁往荆州,吴瑞玉私底下与李廉建言,道:“不若全家都搬到我在荆州的陪嫁宅子里去,这样也能省下一笔赁房的费用,反正屋子闲着也是闲着。”

    李廉并不同意,概因李庸有叮嘱,这回反正是要李伯忠和郑氏吃些苦头长记性,便婉拒了吴瑞玉的好意。

    兄弟两个花了最后一日假,寻到离府学不远处的一个小宅子,不大不小,凑和着倒也能住下一家人,当下便交付定金将其赁下。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