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爹,您慢走。小心台阶,路上小心点。若是遇上宵禁,就先歇在铺子里吧。”
贺骄千叮咛万嘱咐,揉着被念叨了一天的可怜耳朵,总算送走了贺士年。
冯掌柜带着薛怀来给贺骄请安,她美眸大睁,惊喜万分,“您怎么来了。”她东张西望,“他送到了?”
薛怀心慰一笑,贺娘子总算不是没良心的,还惦记着人。他笑道:“送到了,一切安好,四小姐莫要担心。”
虚情假意的寒暄片刻,薛怀状似无疑的问道:“今日贺老爷怎么来了这般久,我陪婵婵在外面玩了好一会儿,人都困乏了。”
贺骄怎么可能给薛怀实话实说,她含蓄道:“一些家事。”
这就完了?
薛怀很是失望。揣着这股沮丧地情绪,回到房间翻来覆去睡不着。他越想越觉得严重,支了盏油灯,润湿毛笔尖写起了密信。
既然左右不了这里的一切,那就如实告知瑞王。他也不算失职。
写完了,薛怀等着晾干墨迹。又觉得不妥。如今他刚回来一天,什么都不了解,只凭只言片语就写信告知瑞王,好像不大合适。
各种因果都没有弄清楚,万一闹了乌龙。四小姐没有要改嫁呢?
薛怀忖度着,瑞王派他回来只说保护贺骄。可没有说监视着贺骄的一举一动。
万一他会错了意,惹得贺娘子和瑞王都动了怒,可就得不偿失了。
思来想去,薛怀还是将密信烧了。没有送出去。
第二天杏倩收拾薛怀屋子时,发现花盆里有纸灰,悄悄回禀了贺骄。
贺骄若有所思,心里像是融了块窝丝糖,又是是被人挑破了芝麻蜜糖球。又气又恼……又甜。
因为气恼的成分太大了,以至于贺骄自己都没有察觉这份羞愤之下的甜。
只恨恨的想,好你个赵芮,居然还让薛怀回来监视我。你这是不放心我什么呢?
我是范家的寡媳,范家都不这么盯着我。瑞王他难不成想做第二个朱娴娘!
贺骄耳廓又烧又烫,好几天残灼的温度都没有下去。时时刻刻耳朵尖都红红的。
杏倩还担心的摸了摸她额头,疑惑道:“小姐是不是染上风寒了。”
贺骄勉强一笑,躲闪道:“我没事。”
中午冯大哥抱着筐水蜜桃送来,各个又大又甜又多汁,软皮十分好剥。他笑道:“五季公子送给贺老爷尝鲜的。老爷让送一筐到你这里来。让四小姐也尝尝。”
贺骄咬口甜嫩多汁的水蜜桃,还未咽下去,就险些被噎到。忙喝口水压压惊,“闻靖山送给我爹的?”
“是啊。”冯大哥笑的真诚热情,他十分地喜欢闻靖山。“从前听了他的事迹名气,只觉得他孤傲清高。如今得见一面,才知人家踏实的很。即肯好好读书,又肯放下身段,踏实务农种地。人品也不错。”
说来说去,都是一个适宜上门的好人选。
杏倩洗了个桃递给门外的薛怀,“你也尝尝。”薛怀冷面无私的拒绝了,“我这两天胃不好,吃不了桃。不好克化。”
杏倩笑盈盈道:“这是软桃,无碍的。”
薛怀态度强势,一字一句道:“君子不食嗟来之食。”
“这怎么就是嗟来之食了。”杏倩奇道,脸色有些不好看。她特意挑了个又红又大的给他呢。
薛怀却一副嫌弃的不得了的样子。恨不得把整框桃丢出去扔了的阴郁表情。
杏倩气呼呼道:“不吃算了,谁爱搭理你。”
冯掌柜此番前来,当然不止是为了给贺骄送桃的。他是来和贺骄商量正事的。
“先前我爹说想打一套玉质的笔墨套装。籽玉和雕玉师傅都安排好了,只是我们对这首套有些拿不定主意。听我爹说,您是想专门送人的。不知您是想在笔杆砚台上雕莲花福禄寿,还是登科步步高升……”
贺骄想了想道:“不如雕财源滚滚的金元宝吧。”
她什么都打听不出来。也不知那寿杨屏风的主人是做什么,家里是读书的、经商的、还是做官的。
冯大哥表情惊愕,大跌眼镜道:“这,这这……四小姐,恐怕这不大好吧。”
财运滚滚什么的,虽然兆头好。可未免太市侩铜臭了,有点上不得台面。
贺骄想了想也是,“那就在笔杆上雕登科步步高升。砚台上雕莲花浮荷,文雅别致些。”
薛怀刚进门,听了这话,两眼冒金星,险些栽了个大跟头。
这怎么又送上礼了呢。还这么隆重……玉质笔杆、砚台,还要雕浮纹。
贺骄兴致勃勃道:“不然我给你们画个样子吧。若是瞧得中,也不必去外面请师傅特意画了。还省了笔银子。”
薛怀如晴天霹雳,莽撞的闯进去,委婉地道:“四小姐这是不是太过隆重了。您怎么还亲自设计起图样了。”
贺骄对薛怀的误闯并没有不高兴,她和薛怀瑞王是经历过生死风浪的,信任的很。她笑道:“就是要隆重才好。不送则以,一鸣惊人。”
贺骄道:“送礼就是要讲究个诚心诚意。无论送的东西是什么,都得让人家感受到你的心意才行。”
薛怀实在劝不下来,贺骄心意已定。薛怀又不敢做的太明显太过火,只能勉强答应。
一下午薛怀都坐立不安的。他回来这么久了,从来没有听贺骄提过瑞王。
除了刚见面时,贺骄礼貌的问了下瑞王的安危。这些日子从未主动提及想起过。
连和贺骄相伴十一天的范绍东。贺骄如今都素衣寡淡的为他守着寡,如今虽是要改嫁了。言行举止都记得他。
瑞王尊贵如斯,在她这里如水过无痕。半点痕迹也没有留下,实在可恨。
薛怀无奈,瑞王离开前暗卫清理过痕迹。东跨院什么也没有留下,薛怀几次有意想向贺骄提及瑞王,都觉得太突兀,太莽撞。
叹了口气,薛怀晚上将近日发生的事整理成密信,一一写给瑞王。
笔杆醮墨,斟字酌句:……骄心有庞杂,十分嘱意。绵意长长,精心雕刻礼物馈赠。两人虽未见面,神交久矣。贺氏父女皆为满意。
薛怀想了想,又再前面添了一句。骄已有改嫁之意。
写完自我审视片刻,觉得自己的下笔诚恳,公正又客观。应该没有什么隐瞒或者遗漏的了。
飞鸽传书直奔通州而去。
卧房里,贺骄撇了撇嘴,挥退杏倩。
贺骄行得正坐得端,她理直气壮的想,她又没有做什么丢人见不得人的事。薛怀还能告她黑状不成。
故而不是很在意的翻身睡了。只是眼神始终不敢看高架上,放着紫金冠的木匣子。
贺骄近乎回避的不去想,赵芮知道她要改嫁相亲后会有什么反应。
他的怀抱热烘烘的,充满禁锢的力量。呼吸喷在她耳侧颈变也是灼热而让人窒息的。
偶尔,贺骄会很茫然的想。她和赵芮那夜的亲密,算的上夫妻了吧?
但心底又有个声音,还不算。可具体为什么不算,她又说不上来。只是隐约模糊的知道个答案,却又摸不真切。
贺骄一想起赵芮就烦不胜烦,整夜整夜的睡不好。焦躁灼急的,像只不安的小动物。
忽的,贺骄想起什么。叫来薛怀问:“瑞王是不是把黑云带走了?”
隔着扇屏风,薛怀哑然,无语凝噎半晌。“是。”打死他也没想到。贺骄大半夜叫他起来,居然是为这个。
贺骄长长松了口气,安下心来。微微抱怨道:“瑞王怎么不派人给我说一声。就算他没时间,让冯小哥给他爹娘说一声也行啊。”
薛怀怎么敢说瑞王离开时暴跳如雷。
有好一阵,谁在王爷面前提起贺骄、程计府相关的物什。王爷都会发一通脾气。
薛怀至今都想不通,贺骄的脑子是怎么转弯的。居然能在王爷和她情意绵绵相处一晚后,找一个清倌歌姬来献给他。
若不是怕吓到贺骄。瑞王早将歌姬脖子扭断处死了。
薛怀含糊其词道:“黑云闯来的急,围着王爷的裤脚直打转。王爷见小黄狗肥胖可爱,一时心软就顺手带走了。”
事实上那时候,瑞王都要上马车了。冯孝臣都回来待命了,瑞王俊美无俦的面庞蒙了层冰霜似的,上下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越志堂上下悄然离开本来就静,瑞王气势一压,四下更是如死寂一般。谁也不敢说话。
黎明的天色黑沉,那只小黄狗不知从哪冒出来。撒娇卖痴的滚到瑞王脚下,翻着黄白毛小皮肚,水润无辜的狗狗眼一个劲的耍憨。
瑞王神色一动,不知想起什么,脸上的冰霜瞬间消融些许。弯腰将小黄狗抱上了马车,就这么带走了。
薛怀不敢告诉贺骄,小黄狗如今已经不叫黑云、黑土这种土气十足的名字。
瑞王给那只小狗取名叫‘蛮不讲理’。偶尔心情愉悦的时候,会逗着小狗喊蛮蛮。
起初薛怀还不知个中缘故。那天在屋顶上偷听贺士年和贺骄谈话,才知贺四小姐有个小名叫蛮蛮。
只有贺士年和童姨娘这么叫。
也不知道瑞王是从何得知贺四姑娘的小名的。
许是贺骄自己告诉他的吧。
薛怀心思百转千回,贺骄却没有多问什么。知道黑云在瑞王手上,就安心许多,嘱咐他道:“薛大哥早点去休息吧。之前见到你太高兴了。全然把这一茬忘到了脑后。刚刚突然想起,才叫你来问一问。”
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薛怀这两天正愁没有机会和贺骄提到瑞王。如今大好的机会送到眼前,他岂有不抓住之理。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