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生子
王娡正在榻上翻滚,可能是动了气,突然肚子就一阵隔一阵地痛了起来,到第二次时,凭经验,她知道不会轻易过去了,马上唤守在外面的李媪媪,李媪媪马上派人去通知太医署。
太医署早已准备好,月夜下,一溜儿太医工在太医丞带领下,乘着立车,赶到了猗兰殿。
现在整个大院里,灯火通明,殿主的嚎叫响彻天宇,殿里各路宫人忙乱地进进出出。皇帝在院子里踱来踱去,和上次生产情形相差不多。
本来皇帝正在御书房与丞相申屠嘉在探讨关东游侠豪强的问题,突闻猗兰殿有动静,就闪下丞相跑来了。申屠丞相是先帝留下的老臣,面对年轻激越的皇帝,也只能忍了。
王娡每到此时就心里悲哀,生个孩子,痛到骨头缝里不说,真真是拿命去搏,一不留神自己没了孩子也没了,留下两个女儿怎么办?真不如送给皇后,起码还有人能照料着长大,宫外还有一个女儿呢——人到这时候就会产生瞬间的多想——以前是偷偷地给娘家送些金子,让娘家帮着照顾一下。陛下性子刚烈又有疑心病,其实也是个醋坛子,以前为什么对自己缺少信任,屡次试探,就是因为他不相信自己会真心喜爱他,经常疑神疑鬼,老觉得自己待他可能不如对以前的丈夫好。直到生了刘熙和刘芃,两个,他才完全安心下来。现在是第三个女儿了,这个之后,真不想再生了,三个也应该让自己在后宫里从此富贵无忧了。
最让她恨的是,为了怕三丫像二丫那样瘦弱,所以敞开肚子吃,现在应该是孩子太胖,比二丫还难生下来……
太医丞,这位已经为她接生了两个的老医工按了按她的腹部,并不着急的样子,“夫人,先别这么用力,还没到时辰。”
特么痛到五官扭曲、身体冒烟了,还没到时辰,王娡索性放声嚎哭
这种嚎叫,真的不像人声。皇帝站在院子里听呆了,好像比上次还严重,原来人在极度疼痛中会这种反应。
更惨的嚎叫声再次传来,胳膊上竟起了一层层鸡皮疙瘩。
这可如何是好?陛下倒没像上次那样突然想到母亲和孩子都过不去这道坎怎么办,反倒是经历了上次,觉得今晚一定能过去,就是过程可能有点长。
他转头瞧见了墙角里的铁锹和铁镐,是自己放那里挖坑种树的。不是现在手足无措不知做什么好么,叫人把锹镐拿过来,继续挖坑。
良贺一看皇帝又在卖力刨坑,连忙叫几个侍从挑灯去附近的御花园里拣胳膊粗的银杏树,速速移来。
从亥时到寅时,王娡在殿里足足嚎叫了四个时辰,最后喉咙都喊破了,成了一片呜咽之声,皇帝就在院子里刨了三十多个坑,把两三年间栽的树,一晚上全种上了。叮叮当当,又是浇水,又是掩土,除了运树苗和挑水是侍从做的,其他都是皇帝闷声不响做的,良贺在一侧做点边角,浇浇水,把松软的土踩实等。其他人只是静默愣着,不敢帮忙。
终于破晓时,经验丰富的老医丞来精神了,督促王娡道:“夫人,现在要使力了,使力!看到孩子的头发了——”
特么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现在才刚看到头发,王娡想暴打谁一顿都抬不起手臂。
“再使力!”
“夫人,用劲——”
王娡就觉连喘气儿都没力气了,最后若有点意识,也是不想活了。
随着一声洪亮的哇哇啼哭,皇帝把铁锹往地上一丢,抬脚往殿里走,由于身上泥土太脏,被太医拦了,只隔着帷幔先看了一眼爱姬,人已如水洗,正疲惫不堪地昏昏睡去。
产婆则喜滋滋地给婴儿洗了一把脸,细细用锦帛包了,抱至皇帝面前,喜庆道:“贺喜陛下,是位皇子。”
刘启以为听错了,不是说好的是女儿吗?名字都给取好了,昨晚出御书房时,顺手拿了在案子下早已备好的竹简就过来了,准备像上次一样,给新生儿留下名字。
他掀开孩子的襁褓,果然,是儿子。
皇帝因意外得子,龙心大悦,把哇哇嚎叫的小家伙抱在臂弯里,走到窗前,对着初升的朝阳,感慨道:“没想到,等了一夜竟等来了你!在朕刚登基一个月余,你就来了!朕得第十子,十全十美,朕双喜临门!”
王娡醒来后,也蒙了,不是看面相自己身负五凤之命么?五凤还没生完呢,怎么提前给送一个儿子来了?难道连东皇太一也看不下去自己没得美人的头衔?
她把孩子抱在怀里,顾不得身体的疼痛,里外看了又看,没错,是个儿子,胖嘟嘟的,十手指十脚趾也都全乎。做梦都没敢想,上苍如此怜爱自己,一下子就觉得人生圆满了!至于生产时的后悔,也是好了伤疤忘了痛,一扭脸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猗兰殿一夜产子,连太皇太后和太后都派长御过来看了。
太皇太后显然最为高兴,命人抬来了几匹上好的绫罗绸锦,外加一箱上等马蹄金。窦太后则命人送来了一对鎏金人鱼宫灯和一对玉如意。就连一直没露面的程良人和贾良人都思索再三,决定送几身幼儿的衣物和金手环给小皇子,好歹得让皇帝看到自己的心意啊。
“不是送给她的,甚至不是送给她儿子的,是给我们的儿子积德的。礼物不在贵重,在于我们的这份心意能被看到。”
“关雎殿会送什么?”
“她送双筷子陛下也会高兴的。可据说这醋坛子听说陛下在猗兰殿生产时,在院子里栽了一晚上树,气疯了,把自己院里的树都砍了。”
贾良人有些吃惊,“都砍了,何苦呢,难道指望陛下也去她院里栽树去?以前还行,要星星会给她月亮,现在,早不是她的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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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媪媪在盘点礼品时,还真真就缺栗美人的,就连谁都没看在眼里的唐儿都送了几双精致的丝履小鞋,看细细的针脚就是费了功夫的,选用艳丽的履面,说明一开始是准备给女蛙穿的,没想到会是个皇子,否则会选用中色系作面。好在婴儿期男孩女孩也不用分这么清。王娡倒喜欢她这份用心。
晚上,从前朝回来的皇帝,把各种礼物大致浏览了一下,往王娡榻侧一歪,和吃饱后绷着小嘴熟睡的儿子躺在了一起。
王娡微笑,“陛下父子俩还真像,除了眉眼,连好吃好睡都一样。”
“那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请陛下给孩子赐名吧。”
皇帝把本赐给第三女名字的竹简继续掖在袖里,太突然太欢喜了,竟一时没想起来叫什么名字好,“不着急,慢慢取。”
“那先来个小名,取个好养活的贱名。”
皇帝想了想,“朕前两天做了一个梦,梦见与高帝狩猎于北地,遇到一群凶悍威猛的野猪从树林飒飒而过,所经之处,狼逃虎避,煞是威风壮观。犹记高帝对朕说:吾子孙当壮如此兽,若生子就叫彘吧,野猪。”
王娡拍着儿子欢喜道:“高帝和陛下赐名,你以后就是咱刘家的小野猪了!”
“长大些,再取正经名字。”
“不过小野猪,你出生的真不是时候,害得你娘连封品阶的仪式都没赶上。”
“胡说,出生的正是时候,深得我意!没赶上的补上。”
“补的,能一样么?”
“怎么不一样?”
“妾也想在长信殿,当着大家的面,受封。”
“这有何难?”
“因为得了儿子,您才这样说的吧?”
皇帝不屑一顾,“朕没这么俗气,这次不论生儿子还是女儿,都会去长信殿补封。”
王娡却不信,“陛下是哄妾吧?前两日其他的美人良人都当场接了印绶,唯有妾只有一个空号,还被人反对。”
“反对没用。”
王娡撇嘴,没作声。
“前几日送你的礼物就没打开看看?”
“陛下让妾等几日再看,又没说等到第几日。”
王娡探身,从榻案下,把那只精美的漆匣拿出来,递给皇帝。
皇帝歪在榻上,随意把匣子打开,王娡就愣了,里面叠放着整齐的青绶,和一枚小小精致的白玉印。把印拿在手里,上面阴刻着“美人之印”的小篆。
“陛下……”她一下子眼圈红了,看来这些天生闷气真是白生了。他早就准备好了。
“哭什么,怎会委屈你呢?给朕生子不容易,朕都看得到。”
“妾以为被太后扣了……”
“怎么会?册封诏书在朕的御书房里。册封时你不能到场,还不如缓缓。”
对于这次额外赐封,其他仨殿的殿主都撇嘴,尤其是程良人和贾良人,觉得自己最窝囊,以前跪在太皇太后和太后面前哭,痛诉猗兰殿只生女儿,也敢升至自己头上,现在人家儿子也生下了,皇帝就爱给她长脸,让所有人出席,自己敢说不去么?
只有栗美人敢:“老娘就不去,不给她这脸!就生一个最小的儿子,屁屎尿不懂,也配和我平起平做?!”
程良人和贾良人虽然在一起抱怨了,但最终没有栗美人的底气,胳膊终扭不过大腿,本来人家也没怎么偏爱过咱们,哪有讨价还价的本钱。
“再不甘,能顶住陛下的偏心么?好歹去捧个人场吧,活我们自己的脸面,我们的脸面不值钱,活也是活我们的儿子们了。”
“要不是为了我俩儿子,真就不去,硬气一把。”
程良人避了人冷笑,你能硬气,只怕你见了人家面脸上会笑出花来。
贾良人心说,假笑也是没办法的事。不就是终于有了儿子,想在我们中间充人么,到时来个姗姗来迟,就是我等的态度!
王娡其实对这次受封抱有很大期待,毕竟自己作为一宠姬,一直是受人非议的,更是时常听人背后议论自己是狐媚子,现在眼见孩子都生仨了,最后一个还是儿子,在长信殿太皇太后和太后面前补一个受封的仪式,不过分吧?一洗前耻不说,自己也可以在那三位面前挺起腰杆来,以前自己低调卑微,甚至特意回避她们,现在大家都有儿子了,凭什么就看不上自己?反对自己成为美人,我还就偏偏为了儿子也要把这个美人给立住了!
而且,王娡还有个私心,自己终于要扬眉吐气一回,也想把娘家人叫到宫中来,亲证自己受封为美人的事实,要知道,美人在后宫身居高位,每年享二千石的俸禄,与各地郡守一样的待遇。自己的母亲,曾经的燕国废公主,一辈子不屈不挠为恢复自己尊贵的王族身份从没放弃努力的女子,若听到自己的女儿生了皇子,成为美人,应该欣慰了,臧家的血脉终于注入今日之皇室,与至尊的皇族融合在了一起。
但翌日,弟弟田蚡来到宫里,为长姊高兴的同时,还带来了一个消息:“妹妹皃姁也来长安了。”,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