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银槿回到自己的寝殿,余光不经意地瞥见桌上那盘还未下完的棋局。那是一个月前,陆修来到他的寝殿,两人闲着无聊,便下棋打发时间。正下棋下到一半时,婢奴过来传话,说焱昇王有急事召见他,命他立即前往坞昔殿。
闻言,陆修淡然地放下手中的白棋子,优雅起身,“你既有事,我便不做打扰。”
“那你等我回来,我们继续下。”银槿笑着拍了拍陆修的肩膀,然后潇洒地走出寝殿。
银槿伸手抚摸着棋盘上那些冰凉的棋子,指尖不禁颤抖。
原来,已经过去一个月了。
记得第一次见到陆修,是在一个宴席上。那天所有人都在欣赏精彩的歌舞表演,只有他,一个人坐在偏僻的角落里默默喝酒。
这时,一个清雅绝尘的男子缓缓走入正殿,乐曲戛然而止,众人纷纷望去,就连正在喝酒的他,也跟随众人的目光一同看去。
那是怎样的惊鸿一眼,他已经不记得了。他只记得陆修旁若无人的越过一道道炽热的目光,然后姿态优美地单膝跪在焱昇王面前,将叛族赫拉的首级交给焱昇王。
焱昇王看到后,高兴不已,赏了陆修不少好东西。众人也跟着高声欢呼,拍手叫好,整个殿内全是对陆修的夸奖与赞叹。
他不以为然的淡淡一笑,随即收回目光,继续喝酒,独自享受这份难得的宁静。突然,一股清雅的气息从他身后慢慢逼近,等他反应过来后,陆修已然站在他面前。一袭白衣,清雅绝尘,宛如一块被美玉精心雕琢而成的玉人,霁月清风,霞姿月韵。陆修静静凝视他,清冷的眸子里闪烁着含义不明的光。
“这里可有人?”陆修开口,嗓音低沉而好听。
“无人。”他答。
“我能否一坐?”陆修又问。
“当然。”他又答。
随即,陆修便在他身边坐了下来,那股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清雅气息越发浓郁,银槿不由地握紧手里的酒杯。
再后来,焱昇王经常派银槿和陆修一起出宫执行任务,两人接触多了,关系便越来越好。
陆修本是性情冷淡之人,不喜喧闹吵杂,也不爱饮酒玩乐,但为了银槿,逛过最热闹的街,也饮过最烈的酒。不得不说,陆修对银槿真的很好,好到让银槿再也分不清感情的界限。
银槿叹口气,瞅着那盘未下完的棋局,刚要伸手收起棋盘。转念一想,还是先搁着吧,说不定还能再继续呢?
“冥神,你可回来了,我都找你半天了。”专门服侍银槿的婢奴绿儿,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发生什么事了?”银槿转身看向绿儿,轻声询问。
“今天有人来报,说昨晚百药阁丢失了鬼箭羽,焱昇王知道后,正大发雷霆呢。现在所有冥神都去了坞昔殿,就差您一个人了。”绿儿连忙道。
银槿立即赶到坞昔殿,果然所有冥神都在场,却唯少了陆修。
银槿低声询问站在他旁边的越尾冥神尧湛陆修在何处,尧湛神色一慌,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银槿见问不出个所以然,索性作罢。
焱昇王坐在高高的殿椅上,用傲睨万物的目光俯视台下众位冥神。因相貌丑陋,所以焱昇王一直佩戴面具。对此,诸位冥神早已习以为常,见怪不怪。
“鬼箭羽乃百药阁最珍贵的十味药之一,现在突然丢失,下落不明,你们身为冥神,看守不力,该当何罪!”焱昇王的愤怒声充满整个安静的宫殿。
风魂冥神泽西突然道:“回禀王,昨晚是皎月冥神陆修与镜月姑娘的婚礼,众位冥神昨晚都在婚宴上,所以才让窃贼有机可乘,还望焱昇王恕罪。”
“风魂冥神的意思是,本王错怪你们了?”焱昇王冷冷道。
“王,我不是这个意思。属下该死。”泽西自知说错话,立即向焱昇王鞠躬请罪。
“回禀王,风魂冥神的意思是,昨晚所有冥神都出席了婚宴,可唯独不见杀戮冥神,想必......是背着我们偷着去做其他事情了吧。”鬼枭冥神江燎瞥了一眼站在自己右手边的银槿,意有所指道。
银槿眉梢一挑,冷笑道:“鬼枭冥神,你该不会是想说,百药阁的鬼箭羽是我偷的吧。”
“杀戮冥神你误会了,我可不敢这么讲,只是你昨夜不在王宫,我很好奇,你究竟去了哪里。”江燎不紧不慢地说着,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见的阴险的弧度。
“银槿,你昨夜去了何处?”焱昇王立即质问银槿。
“桦盛街。”银槿觉得出趟宫没什么大不了的,无需藏着掖着,便如实招来。
江燎故作惊讶道:“陆修昨晚大婚,你出宫作甚?你俩关系不是一向很好么,你作为他的挚友,不去观礼,独自跑出宫,未免也太奇怪了吧。”
银槿见江燎咄咄逼人,无所谓地笑了笑,“如果我说,我是去观看一年一度的圣火表演,你信么。”
“既是去观看圣火表演,可有人证物证?”江燎道。
那只红彤彤的灯笼早就送给凛淇了,哪还有什么无证。
至于凛淇,她是魔族之人,银槿无论如何也不能把她供出来。
魔族向来与千山暮雪宫不和,一直都是千山暮雪宫的心头大患。焱昇王曾三番四次下令,不准在宫里谈论魔族的任何事宜,更不准私下结交魔族中人,所以,绝大多数冥神都对魔族避而远之,唯独银槿无所畏忌,我行我素,对魔族一点也不避讳,该说就说,该见就见。陆修劝过他好几次,让他少与魔族人打交道,可银槿就是不听。焱昇王得知此事,虽有诸多不满,但也没有真正的惩罚过银槿,众人纷纷认为焱昇王太偏心。
银槿虽平日散漫轻狂,但在关键时候,他还是懂得分寸的,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打死都不能讲。
银槿清了清嗓子,直言道:“没有认证也没有无证。”
江燎道:“灯笼呢?”
银槿露出十分嫌弃的表情,道:“我一个大男人提着一只红灯笼走在大街上,你不觉得丢人,我还觉得丢人呢。”
“这么说,你是没有买灯笼了。”江燎抓住他话里的把柄。
银槿轻笑,道,“江燎,我买不买灯笼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众人皆是,买灯笼是圣火节的习俗,为的就是祈祷来年平安康健,你既然去了桦盛街又看了圣火表演,连个灯笼都不买,实在说不过去。”江燎质疑道。
“那你的意思是?”银槿眯起眼睛。
“你昨晚并没有出宫,去看圣火表演只是你的一个幌子。所以,百草阁的鬼箭羽一定是你偷走的。”江燎用手指着银槿,毫不犹豫道。
“鬼枭冥神,现在事情还没有弄清楚就先下定论,是不是莽撞了些。”一直未开口的噬诅冥神邪澜站出来替银槿说话。
“邪澜,我所言句句在理,没有半分冤枉之意。昨晚我们都在婚宴,无一人离席,只有银槿不知所踪。百药阁设有白银结界,除了冥神还有谁能进入,银槿说他昨晚去桦盛街观看圣火表演,既没认证也没无证,口说无凭的事,我怎能不怀疑是他偷了鬼箭羽。”江燎说得振振有词,令人无法反驳。
“我没有偷鬼箭羽。”银槿咬牙切齿道。
“你自己做的事,还不承认。”江燎道。
“我没有做过的事,为何要承认!”银槿怒然道。
“这里是正殿,你们两个公然在此处争吵、喧哗,成何体统。”焱昇王愤怒地拍桌而起,金色龙纹长袍在幽暗的光影下有着令人畏忌的威严。
台下鸦雀无声,众位冥神低头不语。银槿和江燎各自将脸撇向一边,不看对方。
“银槿,你怎么说。”焱昇王居高临下地看着银槿。
“回禀王,我昨晚的确不在宫中,但百药阁丢失鬼箭羽一事,的确与我无关。如果王不信,可以派人搜查我的寝宫。”银槿不慌不忙道。
闻言,焱昇王立即派人搜查银槿的寝宫。婢奴们在银槿的寝宫里仔仔细细翻找了好半天,就是没有发现鬼箭羽。
江燎却对这一结果表示不服,故意找茬道,“不在寝宫,那就是藏在了别处。”
“江燎,你存心和我过不去是不是!”银槿忍无可忍道。
“现在所有冥神中就你嫌疑最大,我不针对你,我针对谁!”江燎瞪着眼,眼底的血丝清晰可见。
“江燎,我们应该把重点放在追查鬼箭羽的下落上,而不是揪着银槿不放。”泽西与银槿素来交好,对银槿的为人再清楚不过,银槿绝不可能去做那种偷偷摸摸之事,泽西立即替银槿打抱不平。
“泽西所言极是,江燎请你理性分析问题,不要过多加入你的个人情感。”邪澜早就看不惯江燎这副自以为是,不顾他人感受的蛮横行为,也跟着附和道。
“鬼枭冥神,银槿昨晚虽然没有出席婚宴,但没人看到银槿进入百药阁。所以,我认为这件事应该不是银槿所为。”尧湛也忍不住说道。
“你们仨一个鼻孔出气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我冤枉了银槿不成!”江燎见人人都在为银槿辩解,更是加深了对银槿的嫉妒和憎恨。
“我们只是就事论事,请你不要这么激动。”邪澜见江燎气得脸都绿了,心里顿时畅快无比。
银槿看向江燎,黑眸散发出可怕的寒光,他冷冷道:“江燎,你若是对我有意见,就请直言。在没有弄清楚事情真相之前,就擅自给我定罪,我可是会生气的。”
江燎咬着牙道:“银槿,就是你偷的鬼箭羽,你还狡辩!”
“住口!坞昔殿禁止大肆喧哗,你们五个竟敢明知故犯,罚抄宫规五百遍。”焱昇王看着台下争执不休的五人,用力拍着桌子,面具下那双幽暗的眼睛布满愤怒的光。
“王,那鬼箭羽丢失之事,是否继续追查下去......”江燎小心翼翼询问焱昇王。
焱昇王思考片刻,郑重道,“这件事我自会处理,你们无需多虑。”说完,他又看向银槿,一字一句道,“银槿,你昨晚擅自出宫,违反宫规,罚你禁足半月,不准踏出寝宫半步。”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