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第一章
今天是高一新生报名的日子。
天刚蒙蒙亮，一手攥着裤腰带的母亲经过许小北的门口，像往常一样高声喊叫：“小北，起来了，快点。”
许小北揉揉发涩的眼，尽快穿好衣裤，接水洗把脸，然后进厨房做饭，收拾好米下锅打开煤气灶，再去刷牙上厕所。
吃早饭时，母亲布置今天的活计：“吃过饭跟我薅毛豆，摘完毛豆下地除草。就这几天没顾上它，那草都没脚踝了......”
许小北放下碗筷，“妈，我今天上新学校报名。”
“啥？”母亲的脸立刻拉的老长，眼里放出怨恨的光：“长多大我得养你多大，一个个的讨债鬼，啥时是个头......”此处省略五千字。
谩骂和训斥哪怕天天都有，她不能习惯，也无法无动于衷，但不言不语不反驳。再长大的快一点吧，她在心里祈祷。
也许养两个孩子的负担实在太重，才让亲情变得狰狞？年少的许小北还参不透这个。
许小北特别佩服母亲，能一边骂人唠叨还能和大家差不多时间吃饱饭。
上午，闷热的天气太阳发着淫威，一中的教学楼前排着长队，许小北看着自己交上去的一沓钱经过点钞机，被学校的工作人员码好放一边，抿了抿嘴，这学应该是上定了，不会再起变化。
她尽量稳步往外走，可那越来越快的步伐，控制不住上翘的嘴角还是暴露了她的心情。
“许小北。”少年的嗓子清亮，带着明显的喜悦。
她的初中同学赵明睿站在路边树荫下向她招招手，大热的天，他白衬衣牛仔裤，装束和他的人一样一丝不苟。
他的个子很高，是少年特有的高瘦。头发应该很硬，因为它们根根直立，很有精神。许小北走到他跟前要微微仰起头才能和他正常对视。看见她额上的汗，他递过早买好的水。
许小北咕咚咕咚灌下小半瓶，他试探着开口：“快中午了，我请你吃饭吧，你想吃什么？”
她抬头看看校门口的大钟，才十点多，不太想在外面吃，浪费钱。
可看看赵明睿的热切的眼神，想起自己还没对他正式的说一声谢谢，就答应下来。
“好的。”她四处瞅瞅，“我没在这吃过饭，你定地方吧，我请你。”
赵明睿爽朗的笑笑，拉一把她的衣袖，说：“跟我来。”
他带她走进马路对面的肯德基。
凉爽扑面而来，甚至还轻轻打个哆嗦。许小北抚抚手臂，四周打量一圈，随他在靠窗的桌边坐下。
一局游戏结束，王子铭摘下耳机喝口可乐，把蜷着的腿伸直，背后传来说话声，像初次约会的小情侣，声音压得低低的。
“你看着点吧，我都行。”女孩的声音。
“那我看着点了。”男生应该是同龄人，声音带着这个年龄的特色，拉动椅子的声音，他眼角余光看见一道高瘦的身影向吧台走去。
不多时回来，拿了一堆食物。
过了一会，男生说：“不知道我们还能不能分到一班，”自己说完又笑笑，“恐怕几率不大。”
女生默默吃着东西，没接话。
男生又说：“就算不在一个班，你要有事也尽管开口，别不好意思。”
女生轻轻“嗯”一声，停顿一会，说：“赵明睿，谢谢你。”
赵明睿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有点不好意思的笑笑，“谢我干嘛，一中是你自己考上的，我就多了句嘴，不值当提。”
女孩说：“要不是你的话提醒了我，我是不知道还可以和父母讨价还价的，更不知道要为自己争取。”
她的声音低下来，不知是不是只想说给自己听，声音竟然透着心酸和嘲讽：“即使对方是亲生父母，原来也需要自己争取，我现在知道了。”
由衷的又说“谢谢。”
毕竟是青春期的少男少女，哪怕是朝夕相处多日的同学，许小北还是有点羞涩，说完这些，就不知道聊什么了。
王子铭差不多吃饱要走的时候，后面的女生再次开口：“你把账结过了？”
“嗯。”男生说：“没有多少钱，我请的起你，别跟我争。”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女生说：“我知道一顿饭不能代表什么，但我只想到这个办法表示，你能理解并成全我吗？”语气一本正经。
男生似乎低低的笑了，说：“好吧，四十五块钱。”
王子铭也弯弯嘴角，老实的孩子。
两人出去的时候，他看了一眼。
男生高瘦，面部线条棱角分明，脸上带着浅笑，看上去心情不错。
女生扎着马尾，个头中等，大大的杏眼微抿着嘴角，看出来有点紧张的神色。
也许他的目光太直白，快到门口时，女生回头往他这看了一眼。
原本低垂的眼皮瞬间抬起，只一秒，眼神躲闪开，转过头离开。
许小北没见过这么大方注视陌生人的人。那个男孩的额发向上定了型，露出光洁的额头，浓眉下一双内双的细长眼。挺直的鼻梁上架一副眼镜，饱满的唇。
有的人只一眼，就可叫人沦陷。
他勾勾嘴角，男孩的虚荣心得到空前满足。那个女孩眼里的惊艳，几乎毫不掩饰。
一中的，说不定以后还能遇见。
赵明睿果然没有和她分到一个班，他分到了二班，许小北在十班。不过以前的学委严莉莉也分到了十班，她总算有个熟人了。
其实想想也没所谓，现在彼此不认识，以后会熟悉的。
她的个子不高，但为了和高个的严莉莉同桌，排座时就排到了中间靠后的位子。
两人笑嘻嘻的坐在一起，低声分享暑假的趣事奇闻。后面有人坐下，许小北屁股下的凳子蓦地动了一下。
她诧异的回头看，视线对上一双带笑的眼，双眼皮，底下卧蚕微微隆起。
“不好意思，同学，”男生声音圆润清朗，懒懒的说，“腿长。”
旁边的男同学嗤嗤的笑。
许小北往下看看，咖色的工装裤露出一截精瘦的脚踝，脚上一双白色名牌运动鞋。
家境优越的任性男孩。许小北淡淡说：“没关系。”把凳子往前挪了挪。
“人家不D你哦。”有人唯恐天下不乱。
班主任年纪不大，目测三十多岁，举止优雅，笑容阳光。
他看着他的新生，“大家好，我叫韩嘉成，是你们的班主任，你们可以叫我韩老师。我们学校......”此处省略五千字。
“大家依次做个自我介绍吧。”
几十个同学介绍完，许小北只记住几个人。性格爽朗的漂亮女生王颖，长相酷似岳云鹏的微胖男生高博，还有后面这个长腿凤眼的漂亮男生王子铭。
最后这个想不记住都难，她的凳子都快钻桌子底下了，他的脚还能踢到。她颇气急的回头瞪他，他却咧嘴笑的开心，不熟悉彼此，她也不能闹得太僵，只把凳子再往前挪挪。
后面传来一声低笑，脚却收了回去，不再折磨她的凳子腿。
惨绝人寰的军训过后，高一的菜鸟们开始了紧张的学习。
许小北偏科，最怕的就是物理考试，其次是数学。
以前和赵明睿同桌，上课时她听老师讲，下课后就听赵明睿讲。不管怎样的难题，他都耐心的讲解，一遍不懂就两遍三遍，直到她理解吃透。
她摸爬滚打，只比一中录取线高一分考入一中。
她的同桌严莉莉，后者在初中时班级前五，可在这个班里，综合排名中等靠下。开始她遇到不懂的地方就问严莉莉，严莉莉都草草讲解几句，转头就忙自己的学习，几次下来，她就开不了口了。
毕竟别人的时间精力也很宝贵，你不能道德绑架别人来帮你。
她就自己反复的练习，结果不尽人意。自己都能感到这次物理月考恐怕完了。
离上课还有几分钟，物理学委王子铭开始发上次的考卷。
她意外的发现，试卷上打了九十分，真是出人意料啊，难道自己的物理并不是自己想的那么烂？她几乎要心花怒放了。
无意瞥到姓名一栏，上书“刘明敏”三个大字。
这不是她的试卷。
她拿起试卷走到发卷的王子铭跟前，颇有些气急：“这不是我的试卷，你弄错了。”
他扬起浓眉，“你不是叫刘明敏吗？”
“......”她压住胸中那口气，后退一步，以便他能看清自己，“我叫许小北，许小北。”
“我叫刘明敏。”一个纤瘦的女孩来拿走她手中的试卷。
他忽然笑了，说：“我知道了，你先回去，等到你的我给你送去。”
她垂头回到自己座位，就知道，她不可能考九十分，还不知是怎样惨不忍睹的分数呢。
有人站到桌前，挡住光线。
“许小北，给。”少年的声音清爽明快。
她赶紧接过试卷，先扫了一眼姓名栏，嗯，是她，然后任命的瞥向分数，六十九。
她闭上眼，心里默念，让我死了算了。
他也看了眼她的分数，眉头微皱：“这么少，你没写完吧？”
许小北炸毛似得瞪他一眼，“你挡亮了，起开。”
看她涨红的脸，瞪得溜圆的眼，他好像明白了，“哦......”
上课铃刚好响起，盖住了他欠揍的单音节。
做练习的时候，王子铭注意到前面的某人一会抓耳一会挠腮，间或一声生无可恋的轻叹。
他伸腿踢踢她凳子。
好似不悦被打扰，许小北回头瞪他，低声说：“干嘛？”
他用一根手指推推眼镜，拽拽的说：“你小动作太多，打扰我学习了。”
许小北瞠目结舌，再瞪他一眼，果断不理他回过头去，然后努力控制自己不要乱动。
可遇到不会的难题，板凳上就好像有刺，后背也痒的揪心，她又开始抓耳挠腮。
后面又开始踢她的凳子。
她就怒了，这男生是不是脑子有病，干嘛跟自己过不去？
气咻咻的不予理会。
后面似乎并不满意她的冷处理，又踢了一下。她已经坐到凳子边了，眼看要掉下去。
她抬抬屁股，准备坐正一点，后面又来一脚，凳子被踢一边去，她刚好落座，就落地上去了。
她的后脑勺结结实实的撞在后面的桌子上，再加上凳子倒地的“嘭”“嘭”两声全班震惊。
大家看见她仰面倒在地上，一时哄堂大笑。
严莉莉赶忙去拉她起来。
屁股疼，脑勺更疼，好像腿也疼，她起了三次没能爬起来，眼里蓄满泪水。
王子铭先前还抿嘴笑，后来看她眼泪掉下来才慌了，连忙起身到前面扶她。
她狠狠扇了他的爪子一巴掌，“起开。”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