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天外来客（4）
迟宇成了黑山族的大英雄。
他回来的时候，用兽皮包着他肢解好的肉，再把兽皮背到身上。刚开始我还不知道为什么，后来就明白了，他是想把双手腾出来。
我看着他挥舞着双手，一一和站在道路两旁的听闻他胜利捕猎归来的族人们打招呼。
那些族人先是高喊：
“迟宇大英雄威武霸气——”
然后迟宇再回应：
“小小成就不足挂齿——”
“……”
我感觉我的族人好像入了什么邪-教。
我跟在迟宇背后，类似的对答听了无数遍。
真的，我有点害臊。
迟宇也太不要脸了。
不过他成功抵制住了乌通想要把所有外族人赶走的做法，也给所有以为自己要被赶走的外族人争了光。
他把那只被他肢解的羚羊扔到了议事厅，然后抬头挺胸地站在议事厅中央。
当时我和乌通他们都在，议事厅也一样聚集了很多人。但是与上次开会不同，乌通他们脸上有点难看，脸上没有了之前嚣张的气焰，他们待在各自的位置上，没有多说一句话。
倒是迟宇滔滔不绝讲了很多东西：
“今天我虽然带着羚羊回来，但是不是会打猎的人才是有价值的人。”
“每个人都会有每个人的价值，而且每个人的价值也不是一成不变的。”
“就好像你现在是勇士，你可以捕猎，可以给族里做很多贡献，但是你小的时候呢？你老了的时候呢？当你意外受伤失去劳动能力的时候呢？这个时候你不能做贡献了，甚至连自己都照顾不了了，这个时候，你就需要被别人照顾，这就是我们为什么要建立一个部落的原因，有能力的时候多做贡献，没能力的时候可以被大家照顾。”
“这是进步。”
“就打猎而言，我们这些外族人不是你们本族人的对手，我们没有你们高大威猛力大如牛，但是我们可以做其他的事情。你们现在之所以觉得我们外族人没用，是因为我们现在所有生活资料的采集手段只是狩猎，当我们开始种地，制药，开采，纺织的时候，你们本族人不见得比我们更有优势！”
“要用发展的眼光看问题！”
“有人才能有发展，没有人连发展速度都比别人慢一半。外头的世界日新月异，你们却在黑山族里故步自封，甚至还自己人窝里斗，真的，我作为一个新来的，我为你们感到羞愧！”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迟宇站在了乌通的面前。这时迟宇站着，乌通坐着，夕阳的光刚好照耀在他们身上，给他们两个留下了很好看的阴影。
那一刻，我觉得迟宇比乌通还像个勇士。
即便他的身量很小，乌通一个拳头就能把他锤个老远。
不过他马上就又变得不正常了。
他站回到大厅中央，把双手举过头顶，摆出一个振臂高呼的姿势。然后转过身去，看着站在门口的外族人，大声说道：
“张华考上了北京大学，李萍进入中等技术学校，我在百货公司当销售员，我们都有光明的前途——”
“？？？”
我们都听不懂迟宇在说什么。
但是我们都不同程度地受到了感召。特别是那些年幼的、一直接受别人帮助的小孩子。
他们在黑山族里一直抬不起头来，因为他们寄人篱下，无论想要什么都得要别人给。我看到这些孩子们的脸上闪现着动人的光，我知道迟宇的话给了他们很大的鼓舞。
不要为自己现在的无能为力感到伤心难过，总有一天你们也能成为足够精彩的人。
我现在很感谢自己当初把迟宇救回来。
我之前一直担心，当我离开黑山族之后，那些曾经被我领回来的外族人会更消极地看待自己，甚至于被别人欺辱。
现在，我不担心了。
迟宇会是他们很好的榜样。
晚上的时候迟宇邀请我去他家吃饭。
我发现这个人特别会做饭。
迟宇杀羊的时候留了一碗羊血，这碗血他一直留着，回来的时候那碗血已经凝固。他架起柴火烧开了一锅水，把血块放进去用大火煮。
说真的，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见人煮血块。
迟宇煮血块的时候也不闲着，他在切内脏，他把内脏都切成了一小条一小条的小长条，等到血块煮熟之后，就把切成长条的内脏也放进去。然后迟宇煮汤的时候，顺便还把小肠给洗了，之后选了一小块肉，切碎了塞进刚刚洗干净的羊小肠里。等到汤煮好了，他便加了很多柴火把火盖住，这时的柴火没有多少火焰但是有余热，利用青烟把剩下的羊肉一块熏了。
“……”
真不知道这个外族人哪来这么多门道。
不过熏肉的味道真得很香。
我伸出手去想拿一块肉吃，结果被迟宇无情地打了手。
“等风干了才更好吃。”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破规矩。
我看着他把刚刚熏好的肉和小肠里灌的肉用绳栓起来、一条一条挂在屋里。
我有点流口水。
还好迟宇给我递上了一碗汤，不然我就真的忍不住。这碗汤里头煮的就是迟宇刚刚煮好的羊血，还有一些羊肚羊肺的羊杂碎。
说实话，迟宇递给我这碗汤的时候我是拒绝的，因为我这个人很少吃动物内脏，但这碗汤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我硬着头皮尝试了一下，然后发现——
真香！
我恨不得能直接来个三大碗。然后这时，我听到有人在敲门。
我拿着碗去开门，发现敲门的人是妞妞。
“咦？族长，你也在啊。”
“我还以为迟宇大英雄只邀请了我们呢。”
“？？？”
迟宇大英雄只邀请了你们？
我回头，看了看站在锅边不停盛汤的迟宇，他很专注，他一直在忙碌。锅边的热气氤氲，升腾的雾气挡住了我看向他的视线。不过即便如此，我还是能看到，他盛了很多碗汤，并且还要盛很多碗。
由此可见，他今晚邀请的人果然不只是我一个。
我挑了挑眉。
“族长，你让让，让让。”
我回过神来。
可能是我堵在门口太久，妞妞有些不耐烦了，她伸着胳膊将我推开，彻底将大门敞开。然后我发现，门口不仅有妞妞，还聚集了很多人，门一敞开，那些人就一个接着一个地走了进来，每个人还都跟我说了句：
“咦，族长，你也在啊！”
“……”
我也是正正经经被邀请的好嘛！为什么被你们说得好像是来蹭饭的！
颇让我感到意外的是，这些人好像和迟宇很熟络，有几个性格开朗的，已经和迟宇勾肩搭背。他们进了门也非常不客气，自己拿碗就在锅里盛汤，中间不时和迟宇开心地聊天，好像还有几个人在请教迟宇做汤的手法。
我倚靠在门前，任由屋外的暖风吹着我的脊背。
迟宇可能是发觉了我的视线，他抬起头来笑着看我，我发现他眉眼弯弯，笑起来好像初生的月牙，颊边有两个浅浅的坑。
有哪个老人家告诉我那个好像叫做酒窝。
迟宇扬了扬手中的汤碗，示意我过去喝汤，我摇了摇头，待在原地没有动弹。
然后就在这个时候，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回头看，发现是大牛。
大牛腮帮子鼓得很高，我感觉他是在生气。
“你居然在喝他的汤？”
我点了点头。
迟宇做的汤还挺好喝的。
我从灶边拿了一碗汤凑到大牛面前，想让大牛也尝一尝，不过大牛非但没有尝，而且气得连话都说出来了。
用手指着我，可手却止不住的颤抖。倒是迟宇突然出现，站在了我和大牛中间。
“你是不是想说——”
“我大牛就是饿死，死外面，从这跳下去，也不会喝我一口汤——”
迟宇说话的时候笑嘻嘻的。
但我就是觉得他很欠揍。
“……对！”
“唉……可惜啊可惜。”
“可……可惜什么！”
大牛结结巴巴的，一张脸也涨得通红。
“可惜你不认识王境泽啊！不然你俩肯定是好朋友……”
大牛：“？？？”
大牛在那边独自疑惑不提，迟宇却是舔着脸来到我跟前，说：
“我这不就插队成了你的第一小弟了吗？”
迟宇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我的眼睛，而且他还靠得我很近，他嘴里呼出的热气甚至比夏天的风还热。
然后我就想起来我以前看到的一只鹿。
那头鹿从清晨的丛林里掠过，跳跃到小溪边低头喝水，水面上波光粼粼闪着太阳的光，那头鹿的皮毛也闪着金色的光，然后在清晨的薄雾里，那头鹿回过头来看我——
它偏着头，眼神里头没有情绪，明明我才是猎人，那头鹿却丝毫不害怕。
像是森林里的王。
就好像现在这个人。
他现在也偏着头看我，眼睛很亮带着笑意，明明我才是那个掌握力量的人，他却好像并不害怕。
而且……
他还非常的不要脸。
于是我把迟宇的手臂反剪到背后，对他说：
“老实点外族人！”
“小心我把你的膀子给卸咯！”
“……”
“咣当——”
就在这个时候，屋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我和迟宇等人都面露疑色，不知外头发生了什么事，面面相觑之后，协同大伙一起冲出了门。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