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观壁
云楚宜一路快马加鞭，日夜兼程，终于在第二天早上回到观壁城。比起之前来时赏花遛马的闲情逸致，这次他要焦急匆忙得多。满脑子都是离开时薄芣苢含泪的楚楚可怜模样，动人心弦。他从未觉得自己会如此在意一个女子的眼泪，她的眼泪像无数的刀刃一刀一刀地直插他的心。心中有再多的不忍也只能暂时地放下。为以后的长相厮守，他必须忍痛离开。为了早一天相聚，他要为此而努力。虽然在马背上颠簸了一天一夜，精神却依然饱满，他要把与薄芣苢的婚事第一时间告知双亲。
云楚宜私自许下与薄芣苢婚事的消息早已在寿宴结束时就有家将连夜传回了观壁。云夫人得知之后十分生气。她为云楚宜选定的女子乃是娘家的侄女阿珂，聪慧可人，性情和顺，相貌乖巧，一看就是温顺听话的好孩子。上次跟云楚宜说起此事，儿子不喜欢那种骄矜的女子才激得他离开。云夫人也不肯就皮妥协，就是等云楚宜在外面玩累了回来的时候就要定下婚事。凭空冒出一个薄芣苢，这下计划全都泡汤了，但是只要这婚事她与夫君没有点头，就算不得数。她气恼的是儿子居然不尊父母之命，胆敢私自定下婚姻大事，等他回来定要好好责罚一番，让他知轻重。至于归云城，她才看不上眼，归云迟早会城破，要么是马季南下，要么是云氏北上，那一对毫无大志只知死守的薄家父子终究是成不了大事的。
云继听后却没有急着表态，既没有生气，也没有喜悦，而是在院中徘徊了许久。
“夫君，你倒是说句话啊。过两日楚宜回来肯定会向我们提起这婚事。你我一条心，绝对不能容忍楚宜擅自做主自己的终身大事。至于归云那边，你看着办就好。”
云继看了看漆黑的天空，星月无光，夜风送来阵阵凉意，回头看了看一脸不满的妻子：“看着办？楚宜在人家寿宴下夸下了海口，归云城全城皆知，不久之后就会传开。难道还让我们失信于人不成？那样云氏的声誉威信何在？不要忘记了，楚宜已经及冠成年，可不是黄口小儿，是要对自己说出的话负责的！”
见夫君似乎有忤逆自己的意思，云夫人更加生气：“婚姻大事自古以后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哪能由着他胡来？归云是个什么地方？危若卵石，随时都会掉下来摔得粉碎。抛开薄芣苢不说，与薄氏联姻，就意味着我们要摊上归云这个烂摊子。现在天下大乱，我们都已经自顾不暇，哪能还顾忌他人安危？莫不是你觉得那一万石米粟可以用石头变出来的不成？还是嫌弃自家仓库城的东西多得用不完？云城主您是富得流油没处花钱了是吧？还有一千兵甲，一千兵器和五百战马，你能找人用草变出来不成？”
“夫人你先别生气，从长计议。”云继安慰妻子道，“夫君我这不是正在想办法吗？就没说马上就要迎娶过来，看把你急的样子。生气会长皱纹变老的哦。”
云夫人是个急性子，一看丈夫不急不慢的样子就来气。在外人看来他是沉稳有度，可是在她看来就是什么事都不上心，觉得天下万事都在自己掌握之中。自己都心急如焚，他还有心思打趣自己，真是不知轻重。
“等你想到主意，怕是人家都要把人送上门来了。”
云继依然不慌不忙，上前搀扶夫人下来台阶，一脸笑意：“一万石米粟不送上门，他们肯舍得白嫁一个女儿？要是那样更好，白捡一个儿媳，有何不好？”
云夫人一听气不打一出来，摔开他的手：“那你是准备承认这门婚事咯？！这分明就是薄家的诡计！想赖上咱们楚宜。”
云继一脸得意：“我云继掌事以来，就还没有吃过亏。想算计到我头上来，薄家父子也太小看观壁了。不要以为仗着欺负楚宜年轻没心机就可以拿捏观壁。一万石米粟，一千兵甲，一千兵器，五百战马？哼哼，我这次要他们陪了夫人又折兵，最后连自己都要赔进去。”
云夫人一挑眉毛：“夫君有何计谋？”
云继故作深沉，低声神秘兮兮：“天机不可泄露！”眼见夫人的脸色又要变了，赶紧陪笑道：“总之这次我们不但要同意这门婚事，还要大张旗鼓地人尽皆知。”
云夫人的眉头又拧了起来，目露凶光。夫人凶悍之名可是全城皆知，云继换做严肃认真的神情：“归云虽然不大，可是有天险可守，又处于南北要冲之地，历来都是兵家必争之地。虽然眼下看着很鸡肋，可是鸡肋也是肉啊。而且别人眼里是鸡肋，在为夫眼里他可是一块不可多得的肥肉啊。既然人家送上门来，不吃岂不是我们傻啊？”
看着妻子面露疑色，云继继续道：“其实夫人也是将门之后，博文多识，怎么看不出来归云的重要性呢？若是归云归我们，我们上可抵御马季，下可依此为靠山继续南下。归云是块臭石头，看着没啥大用，可就是挡在路上。观壁这些年一直龟缩不前，难道是为夫没有称雄天下的野心吗？没有与天下英豪争霸的实力吗？不就是担心归云突然倒戈，自己腹背受敌两面夹击吗？归云虽然岌岌可危，可我看着也还能坚持一阵子。如果我们趁着楚宜婚事拿下了归云，归云在手，岂不是就没有了后顾之忧？马季？哼哼，一介匹夫也敢与我叫板，看为夫不把他打回老家当肥料去。”
“可是我们与归云也算得上唇齿相依……”
“连成一体岂不是更好？什么东西只有掌握在自己手里了才会让人放心安心。归云这根刺一直长在背后虽然看上去没有什么危险，但总让不放心。这几日有探子传来消息，马季又重整旗鼓继续攻打，积蓄全部孤精兵良将，似乎有不破不归的打算。薄氏父子只能想出利用女儿婚事，看来也快山穷水尽。我们不趁此机会，更待何时？难道要等到马季攻下归云后士气大振势如破竹打到观壁来？到时我们就被动了。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啊。”
云夫人细想，点了点头，觉得夫君说得也是。可一想到要赔一万石米粟、一千兵甲、一千兵器和五百战马，又不是娶的自己心仪的儿媳，心中还是不舒服。
云继一看她的神色就猜到她想些什么，拉住夫人的手道：“我们只是趁婚事做样子。夫人喜欢阿珂，她定会成为你的儿媳的。至于那薄芣苢，怕是没这个命能到观壁城来咯。”
云夫人虽然欣喜夫君能对自己做出这样的承诺，可是看到丈夫阴险的笑意，心上莫名多了几丝寒意来。
“若楚宜真心喜欢薄芣苢不肯娶阿珂怎么办？要是他知道我们利用他的婚事，会不会怪我们呢？楚宜的倔脾气你我可是清楚的。”
“夫人，楚宜才去归云几天，能生出什么深情厚谊来？我觉得也不过是看在那女子长得有几分姿色动了心而已。也不排除薄家利用女儿的色相引诱楚宜，楚宜年轻把持不住一时被热血冲昏了头才中了他们的计。谁让你平时不让他接触女人的，怕他生了色心耽误了前程，一直让我把他养在军营里。阿珂乖巧可人，我看着也喜欢，想来楚宜也必定会动心的。男人的心啊看似是百炼钢，只要阿珂能多多用心，也会化为绕指柔的。就像为夫，当年也不是莽夫一个，哪知情字深浅啊。一见到夫人的花容月貌还不是心甘情愿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这些年咱们恩爱如初，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云夫人一声嗔笑，用手捶打他，怪他老不正经的。
云楚宜进了城，入了府，顾不得一身的疲累，径直冲到母亲所在院落。云夫人正在浇花，看来心情很不错。
一见到母亲，云楚宜立刻扑通一声跪下：“母亲，儿子不孝，望母亲成全儿子！”
云夫人装作不知，见儿子跪在地上大惊，赶紧把水壶递给仆人，上前心疼地搀扶儿子：“是不是又闯祸了？男儿膝下有黄金，不能轻易下跪的。赶紧起来！看你这风尘仆仆的样子，想来是劳累了。回去洗漱换身干净的衣服休息好了再说吧，天塌下来了还有母亲替你撑着呢。”
云楚宜不肯起身：“母亲，儿子喜欢上了归云城薄家的女儿薄芣苢，已许诺下婚约，望母亲成全！”说完又重重直磕了一个头，云夫人心疼得真拧眉：“除却生死之事为大事，其他都是可以商量的。什么话起来好好说，”云夫人示意仆人搀扶起儿子。云楚宜奔波了一天一夜，体力早就有些不济，挣不过壮仆，只好由他们搀扶到旁边的榻上坐下。听到母亲言语之中并没有责怪之意，才放下心来凭他们摆布。有伶俐的丫头端来热水巾帕，替他擦去汗水灰尘。又端上来温热的汤水让他喝下，缓解身上的疲劳。
等他休息好了，他把事详细说给母亲听，意思是非薄芣苢不娶。虽然他私自定下这门婚事有错在先，可他是真心喜欢薄芣苢的，希望母亲能够说服父亲成全。
云夫人喝着甜汤，嘴角露出丝丝的笑意，似乎并不介意儿子擅自做主，还细细问了那薄芣苢的人品相貌。云楚宜自然是捡极好的话来说。末了，云夫人说等晚上他父亲回来了与他再细说。想来两城联姻，父亲也是极力赞成的。
云楚宜心下焦急，恨不得马上又冲到军营里去。母亲同意就成功了一半，如果能马上得到父亲的应允自然是极好的。云夫人拉住儿子让他先休息，擅自定终身已经是违背了父亲的意愿。先让自己先出说和一下，总比你说话不知轻重的要好。这种事也应该由长辈出面才算郑重。云楚宜一想应该如此，便辞别母亲，回自己院子休息。
云夫人看看天色还早，拎过水壶继续浇那株花。身边的丫头提醒她再浇水花就要淹死。云夫人不以为意，把一壶水都浇了个干净才肯罢休。看着那株鲜活的花株，自言自语道：“你不是长得好吗？还不是得看本夫人的手段。让你活就你活得畅快，想你死还用费心思吗？”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