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定亲
薄城主冷冷地看了一脸忐忑的云楚宜,没有回应。如果光线够亮,可以看到云楚宜的脸已经红了起来。云楚宜自己都觉得耳根发烫。
云楚宜被薄城主看得心里有些慌乱,感觉薄允用手拍打他的腿,低声道:“你得拿出诚意来!芣苢就是你一万石米粟就能换来的?”忽而想起来薄允跟他说过,归云不但缺少粮草,还缺少兵甲兵器和战马。想定之后再开口道:“再加上兵甲兵器各一千,战马五百匹!”
云楚宜的话刚落,四处皆惊,场上鸦雀无声。
众人脑海里想不是郎才女貌的郎情妾意,而是若是观壁城云氏与归云城薄氏联姻,马季就再无南下的可能!往北是兵燹之地,往南是安稳之处,归云处在两地之得,商利可谓丰厚!而云楚宜开口便镇压了当场所有的人。兵荒马乱有钱并不令人崇拜,手中有兵有粮才能让人安心。
“好!这样一桩美满的姻缘才能衬得上薄小姐的花容月貌!”不知是谁在下面叫了声好,于是众人都叫好。要不是薄城主还没表态,他们都想马上行恭贺之礼了。
“贤侄人品端正,相貌出众,听说战场上也是千人敌之将帅,所向披靡,可谓是万里挑一的好男儿。既然贤侄有意,老夫也无话可说。不过倒要婚姻大事还是要问问芣苢的意思。芣苢,你可愿意嫁于云楚宜为妻?”薄城主毫无顾忌女孩子的脸面,当众直言问道。
众人的目光随着薄城主望向了一直低头纠结衣角的薄芣苢。前面是因为当众羞愧,而现在是因为羞涩和震惊,还有极力掩饰的狂喜。居然没想到云楚宜居然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承诺一万石米粟娶她!深情可见!这既解了归云城的燃眉之急,又成全了她的心愿,也让归云城的大户看到了守城的希望,稳定了人心。虽然只是让她丢了一些脸面,可是在这些好处的比较之下,小女子的薄脸皮又算得了什么呢?薄芣苢看了看父亲一脸愉悦,心中对父亲又生出几分敬意来。父亲一直疼惜她,说会让她嫁意中人,要幸福安稳一辈子。这次冒这样大的风险,想必也是想周全了的。薄芣苢此时不见薄允脸上得逞的得意笑容。
薄芣苢起身整整了衣衫,垂首敛衽温顺道:“婚姻大事事自古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容女儿置喙。女儿婚事也但凭父亲做主,绝无异议。”
“那好,既然你们一个愿意娶,一个愿意嫁,那为父就成全你们这对璧人。时下战乱未平,鹅岭关不平,三书六礼太过复杂,老夫想着也不能耽误你们的好事,所以想简单行事。明日便请城中最好的相师来占卜你们的生辰八字,如相合这婚事老夫就无话可说。楚宜回观壁回禀令堂,若他同意这婚事便就定下了。待聘礼到达归云城时,也是芣苢出嫁之日!贤侄意下如何?”
云楚宜只觉得一阵狂喜涌上心头,之前他还担心薄家舍不得,现在看来完全是多想了。虽然聘礼有些重,但是能换来与薄芣苢下半生相陪,也值得。
既然议定了云楚宜与薄芣苢的婚事,寿宴也没再进行下去的必要。反正宴席上的菜式太过简单,酒水寡淡,也无歌舞相陪,大家都觉得索然无味,不如回自家逍遥自在。他们算是明白了,自己今天就是来当陪客的。也不得不佩服薄城主这一招真是高,不但喜得良婿,还解了归云城的燃煤之急与后顾之忧。
不过与其它人满脸笑意不同的是,张掌柜脸上却一脸忧虑之色。虽然他管教儿子不行,可是对生意人心却看得很透。若是放在太平年间,一万石米粟也算不得什么,兵甲兵器战马也不是难事,他靠替官家贩运粮草起家,走私精铁发家,这些还是懂得的。可是这烽火之年,归云观壁这种小地方这些就显得弥足珍贵。马季南下势在必得同,对鹅岭关一直没有放弃。而观壁城云城主,他也是打过交道的,云城主甚至比生意人还要精明,笔笔帐都算得十分透彻,周围的地盘大大小小都归附于观壁。若无获利,他是一分都不肯让利的。用一万石米粟、一千兵甲、一千兵器和五百战马换一个儿媳,对云城主来说代价有点大。他若想娶谁家女子为媳,人家怕是都巴不得贴陪嫁都在送上门去。若是不肯直接抢也无人异议,这乱世有兵就是王道,还能让自己出血的?只怕云楚宜要落得一场空欢喜了,薄家到时脸面全无,薄芣苢就是全城的笑话。想到此处,他转过身去看了看隐没在夜色的中的薄府,点点灯火让整个薄府恍若飘浮在黑暗中。脸上露出一丝讥讽的笑意:你不是看不起我家儿子吗?到时你跪着进我家门的时候就有得好看了。
薄夫人应酬一晚上的女客,还有招婿的一阵闹腾,心神也十分疲累。她之前也没十足把握云楚宜能够出面,好在最后还是成了,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懈下来,整个人都松了不少。云楚宜那孩子看似不错,之前虽有担心,但是看他对薄芣苢的深情,想来也是自己无事想太多。现在如果能看到孙子孙女出世,她对世上已无牵挂,自己拖着病躯这些年,也是够本了。
薄芣苢来不及换衣服就搀扶着母亲回到后院。她仔细小心地卸下母亲头上的发钗和义髻,母亲的头发又掉落了不少,那些首饰分量很轻,都是鎏金的。母亲那些真金白银的首饰早已拿给父亲支援鹅岭关。从一路上感觉得到薄芣苢掩饰不住的喜悦,她也是由衷的高兴,虽然还请示了云城主这婚事才能真正定下来。不过眼前成功了一半,也是好的。女儿的婚事总算有个着落。
“芣苢,你莫要怪你父兄之前没跟你商量就来这一出招婿,他们也有自己苦衷,迫不得已。这事若是走漏了风声,只怕天下人都要看我们薄家的笑话了。无论这天下怎么笑话我们薄家卖女求荣,只要吾儿得平安喜乐,这骂名我们背了也值得。”
“女儿懂得父母兄长的良苦用心,心中只有感激,没有埋怨的。”薄芣苢回答诚恳。
“你父亲这次从鹅岭关回来,说是给我庆生,实际上就是回来筹集军粮的。他说鹅岭关的至多再守十日,即使将士们再有心也无力回天。人是铁,饭是钢,肚子都吃不饱还谈什么打仗御敌。他去了城中几家大户,他们都推脱战火殃及生意都不好做,好说歹说才要来几百石陈米,杯水车薪。允儿说让他干脆假扮盗匪去抢光他们算了,可是这样一来外面的粮食都不敢再运进归云城,归云城就陷入了粮荒。这无异于杀鸡取卵。大户们也很是精明,他们的粮食都囤放在城外隐蔽之处,一般人都找不到,这样才得保得他们平安。”
“这些女儿都懂得的。”
薄夫人抓着她的手,叮嘱道:“你懂得就好。那云楚宜将来必定是个好夫婿,你能嫁他为妻也不错。只盼你们们夫妻和睦就好。”
薄芣苢脸一红,不再接话。
云楚宜兴奋得睡不着,又灌下去两壶酒才迷迷糊糊睡过去。等到半夜隐约听见院中的阵慌乱,可是头重得很,又一觉睡了过去。又一会儿听到有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栖风,你一定要好好待我妹妹。若是敢让她掉一滴伤心的眼泪,即使我化成厉鬼也一定会为她打抱不平的。祝你们百年好合,白头到老。”他想睁开眼看清那个模糊的黑影,无奈怎么努力都于事无补,只好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日日头高挂他才醒来,院中安静得可怕。一问才知道昨夜四更的时候鹅岭关的狼烟燃起来了,薄家父子告别妻女连夜奔赴鹅岭关。云楚宜捶了捶自己依然有些昏沉的头,回想起来昨晚应该是薄允也跟自己告别。不过眼下对他来说有一件比鹅岭关告急更重要的事要办,今天他要回观壁城跟父亲禀明婚事。
用冷水洗过脸,精神好了些,院中只有自己带来的几个随丛在打点行礼。薄夫人传人来叫他,他收拾一下,正好也要前去告别。
薄夫人的精神比不得昨夜,疲惫之色溢于言表。她淡淡说找相师之事眼下怕是来不及了,丈夫儿子都在鹅岭关,她也无心此事。薄芣苢又不便出面,就由他带着芣苢的生辰八字前去观壁城找相师相合。如果八字相合,云城主同意婚事,就让人送信过来,聘礼到归云之日便会送芣苢出嫁。希望他能够信守诺言,以后好好待芣苢,两城安危就身系于他们身上。云楚宜本就不是擅长辞令之人,只点头称是,一定会按照约定把聘礼送上。薄夫人满意地点点头,示意身边的仆妇把一个毫无纹样及装饰的木盒郑重交给他:“昨夜之事就算是纳采,男女双方愿意婚嫁。这盒子里有芣苢的名字和生辰八字,你待回观壁就算是问名和纳吉。占卜之后回信就算是请期,至于后面的纳征和迎亲就一并办了。现在归云就剩下我们母女媳妇三人,鹅岭关战事未平,还请云贤侄早择佳期,以防节外生枝!”
看着自己双手托着那个木盒,仿佛比挥舞那六十斤的大刀还要沉重,云楚宜一脸肃穆回道:“晚辈定当不负夫人所望!绝不辜负芣苢的一片痴心。”
待到云楚宜要扬鞭而去,薄芣苢穿着男装出来相送,虽然明知不久之后会再次相见,薄芣苢心下还是不放心。她手里拿着一个食盒,是连夜做出来的冷淘。虽然归云距离观壁城快马不过一日的教程,但是天气炎热,担心路上的野店的吃食不干净,就做了些冷淘,路上吃正好。薄芣苢昨夜看到他吃干净了一盘冷淘,想来他是喜欢吃的。自己做出来的意义又不一样了。
回想这两日来的境遇,两人都在恍如隔世之感,相逢相识相知相恋,像一场损毫无征兆的雨一般把他们两个浑身淋了个透。只是眼下不是儿女情长之时,相互叮嘱了几句,云楚宜恋恋不舍地转身上马离去。
薄芣苢看着云楚宜绝尘而去,眼中充满了不舍,连他的背影也被泪水模糊了。赶紧用袖子擦了擦,想多看他几眼背影也好啊。可是乌炎是良驹,狂奔似风,一会了无踪。
正当薄芣苢暗自神伤离别之情时,乌炎的身影却从远处奔袭而来,渐渐清晰,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跟前。
云楚宜去而复返,薄芣苢还没来得及问他缘由,云楚宜就跳下马来,不管不顾一把搂住薄芣苢:“芣苢,我会带着千军万马来娶你。你一定要等着我!这把玉扇送给你,我对你此情如此扇,此心明了,岁岁年年只增不减。”说完轻轻地在她额头轻轻点了一下,然后又转身上马,迅速消失在道路的心头。
薄芣苢摸了摸额头残存的温热,觉得自己刚才肯定是在做梦。
低关一看手中,一把温润的玉扇还残留着余温。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