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苏阳的葬礼
这场百年一遇的大洪灾,灾情严重,百年历史的沙埂小镇毁去一半,沙埂通往龙眠山的公路的三座桥梁全部倾塌,不能通车。沿河的村庄不少人家的房屋和田地不复存在。
百废待兴,灾后重建,成为村民和当地基层政/府的重中之重。
苏家庄三十户人家,这次受灾的人家超过三分之一,有的房屋到了,只能在后山坡临时搭起窝棚,一家老小缩在里面,什么时候能出来过上正常日子,一要看老天爷脸色,另外一个看政/府效率,只能等雨停了,房屋重建了,才能搬回住处。
另外一些人家的田地就在大河边上,称为河田,山里不缺雨水,但是因为山势原因,水来的快去得也快,旱地不存水,只能靠天吃饭,庄稼不是旱了就是涝了,好收成一年坏收成一年。只有这些河田临近大王河,涝的时候排水容易,旱的时候就近取水,能够旱涝保收。
当年分产到户的时候,河田可不是按需分配,而是在村中有实力的人家凭着手段取得,拥有河田的人都是村中的上等人家,往年收成比正常人家多出两倍三倍。
但是利弊在此,祸福相依,这一次,被全村人称为最好良田的河田被洪水毁坏,眼看成熟的水稻被洪水大片吞噬,田地上肥沃的土地被洪水卷走,留下裸露的河床岩石,从此是种不上任何庄稼了。
这些人欲哭无泪,开始默算如何重新划分山地,按照国家规定,划分到农民手中的土地三十年不动,但是这些人巧取不行,只有豪夺。反正苏家庄三十户人家,姓常的占了二十户,加上村长姓常,还出了一个显赫的人物,就是镇派出所所长常真奎,苏家庄虽然叫苏家庄,但是说话算话的却是姓常。
这些人暂时未动,不是心善,而是在等政/府的补助,按照惯例,政/府的补助标准是谁家受灾严重谁家得到的补助多。理所当然的这一次河田的人家得到的补助最多。在这一方面,常姓人家一点不担心地方政/府的克扣,因为掌管补助金额的就是本家兄弟c叔伯。
常姓人家一点不着急,甚至还有点幸灾乐祸。
要说常姓人家河田被冲毁是很不幸,但是相比那些房屋被冲毁的人家,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何况,与苏姓相比,这一次常姓人家背地里不但没有悲伤,反而幸灾乐祸。
因为苏姓人家在苏家庄虽然势力卑微,但是即从苏家出了一个名牌大学生苏阳之后,整个苏姓人家都扬眉吐气,原先被常姓人家压制的气势昂然抬头,看到常姓人家再不低头走路。
贫穷人家的孩子要想跃出农门,上大学是唯一出路,常姓人家在苏家庄势力庞大,但是二十来户人家的孩子少说四五十个,就没有一个靠上过大学,除了上一辈常真奎专业之后混成派出所长,吃上了公家饭,其余的多是废材庸才,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命,其中还有不少让全镇人唾弃的地痞流氓,如常勇之流。
常真奎虽然只是一个派出所长,信息却是灵通,知道苏阳上的是名牌大学,和帝都的燕京大学c华清大学一个档次,出来之后从政的话就是科级职位,要做科研,也都是科级尖兵,甚至将来可以混成院士。而且,苏阳的女朋友陈家可是一个庞然大物,在皖省根深蒂固,帝都也有背景。苏阳靠上了这座大山,将来前途无量。
所以,常真奎背后里没少约束常姓人家,不要压制苏姓人家,低调行事方为上策,除了绝对的利益之争,任何常姓人家在苏家庄不要去和苏姓人家争抢土地以及其他资源。
常真奎是苏家庄隐形家主,他的话没有人敢不听。
这几年,常姓人家活的憋屈。
今天,终于扬眉吐气了,因为苏家庄苏姓人家的希望苏阳死了,跳水救人死了。虽然到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但是那样的滔天洪水中,整整五天不见人影,别说苏阳一个文弱书生,就是五大三粗的庄稼汉子,也会被河水冲进龙河口水库喂鱼。以前这种被洪水冲走找不到尸体的先例也不是没有,运气好的在下游几十里找到尸体,也是面目全非,甚至只在某处河汊的树枝上找到死者生前的一点衣物。
离苏阳下水救人已经过去五天,河水慢慢褪去,苏家庄苏姓十来户人家包括苏阳的父母,叔伯沿着大王河两岸搜寻了几十里,连一片衣物都没有找到,苏阳的父母虽然不愿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但是事实如此,也只得面对。
苏家人开始办理后事,临时订购了一口棺材,找来了苏阳留在家里的衣物,装在里面,请来阴阳先生选好墓穴,葬礼就要开始了。
白发人送黑发人,悲痛可以想象。
当送葬队伍走到大王河与流经村庄的无名小河交叉口的地方,前面的送葬队伍却是被迫停下,然后传来消息,队伍被人拦下了。
“谁这么缺德带冒烟,死者为尊,人都死了,难道还不能安息吗?”队伍中有人小声埋怨。在农村,再大的仇恨到死为止,送葬队伍是不会被阻拦的。
“还不是常勇那个混蛋。”有人说道。“这小子不是在沙埂街混吃等死吗?早不回村子迟不回村子,今天回来,就是捣乱的。”
苏阳二伯脾气暴躁,从地面上捞起一把铁锹,就要上前理论。“要真是这畜生,老子今天劈了他。”
苏阳父亲苏耀明赶紧拉住自己二哥。“二哥息怒,和这混蛋闹气,不值得。”苏耀明这几天一下子老了十几岁,四十多岁的年龄因为失子之痛,此刻看上去像五十多岁的老头。
苏阳二伯扔掉手中铁锹,看着这个好脾气的三弟,都被人骑在头上拉屎了,还说值得不值得。苏家在苏家庄势力薄弱,一直被常姓人家压制,好不容易出了个苏阳,可以光耀门楣,却没想到英年早逝,出个葬,常家还要拉捣乱,叔可忍孰不可忍。
就在两人拉扯时候,队伍中一个妇人扯下头上丧服,走到队伍前面,指着常勇等十几个地痞流氓骂道:“你们这些狗c娘养的,我家儿子在的时候,打的你们一个个屁滚尿流,今天怎么了,壮了胆子了,以为苏阳不在了,你们就人模人样狐假虎威了?”正是苏阳母亲唐英,内心坚强的一个女人。
常勇看到唐英,本能的后退一步,然后突然想起来今天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常家出气,也找苏家晦气,反正那个让自己害怕的苏阳不在了,整个苏家就没有一个能压制自己的人,害怕一个唐英?
“吆,大婶,儿子都死了,还这么嚣张?”常勇阴阳怪气的说道。“怎么着,不声不响的在凤立洼挖了墓地,也不和我们常家说一声。”
“我们苏家祖坟在凤立洼,凤立洼也都是我们苏家的土地,给苏阳找一块墓地,和你们常家有什么关系?”苏家二伯走过来,不满的问道。
“以前没关系,现在却有关系了。我们常家的河田被冲毁了,这村里土地要重新分配。如果你们那墓地恰恰分给我们常家,你说现在你们挖了墓地,我们多么晦气。”常勇傲然说道,土地要重新分配虽然与国家政策不符,但是有叔父在镇派出所当所长,其操作空间很大。
“你做梦,国家规定了,分配给农民的土地三十年不变。你们常家当年因为河田旱涝保收,凭着手段夺取,将凤立洼旱地留给我们苏家。如今,你们河田被水冲走了,就想抢夺我们凤立洼旱地?”苏家二伯恼声说道,虽然觉得常勇说的与政策不服,但是这里山高皇帝远,多少事能按照国家政策办去呢。
“土地是国家的,政策也是国家的,我说不算,那我叔叔说的呢。”常勇搬出来他二叔常真奎。在农村,村民胆小,最怕的是官,一个派出所长在村民心里已经是很大的官了。苏阳在的时候,见识广,和大家讲解不少国家法律,苏姓人家还不太怕常真奎,有些事可以据理力争。如今,苏阳不在,苏家一下子失去了主心骨,听到常真奎三个字,就像小孩子听到鬼一样,内心产生恐惧。
看到自己气势压住苏家人,常勇更是得意。“怎么着,回去吧,这一大队人又是抬棺材的,又是吹唢呐的,影响村容村貌啊。”
苏家二伯心中气的滴血,但是面子上还是低声下气的说道:“常勇,看在你和苏阳同学的分份子上,就让开道路吧。毕竟死者为尊,让我们结束了葬礼,有什么话再说,哪怕让我们苏家给你们常家一些赔偿,也未尝不可。”
“嘿嘿,怂了啊。我说不行就是不行,凤立洼肯定是我们常家的,让你们埋人我们多晦气。”常勇嚣张说道,手指点着苏家二伯额头说道。
苏家二伯本来想忍气吞声息事宁人,没想到常勇这么不讲理,转身回去找家伙收拾这地痞流氓,就见到苏父苏耀明将双手背在身后,闷声不响的走过来,到了常勇面前。大声喝道:“老子削死你,让你欺负人。”手中举着一把铁锹,劈头盖脸的砸向常勇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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