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前尘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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妤影跟着卞狄逃出来后才发觉自己所处的是宫内竹林。这竹林与其他竹林并无二致，却是宫中人人皆知的皇宫禁地，但凡是有意或无心进入这竹林的宫女太监，皆是无一例外地惨死了，死相凄惨，宫中人人自危。妤影先前来过一次，只是觉着这竹林诡异非常，多年武林经验让她明显能在竹林入口处嗅出曼渠花香巨毒，若非内力深厚，平常人一旦吸入体内，内脏破裂，肝肠寸断，痛苦地死去。而她也是察觉到这剧毒，就从未再踏足过这片竹林。如今看来，这竹林一定是藤知凌不愿触及的回忆，在皇后寝宫凤煊殿后的竹林，怕就是藤知凌幼时被闵皇后带来练武之地罢。
因密室崩塌，尸语花花香四溢，与竹林中的曼渠花香相抗，两种花毒倒是皆减少不少，以在场众人的修为，并不成威胁。
此时已是子夜，除了守夜的宫人，倒是很少有人走动，何况是一片频出人命的竹林。月色清皎，撒入竹林，却只照得众人的悲戚与疲累。藤知凌自出来后便径自坐于一块石头上打坐，闭着双眼，无人知道这位帝王此刻在想些什么。卞狄安静地站立在主子身后，胸前报剑，面色沉着。
妤影看着躺在地上的老者，因先前的喂血，后又为藤知凌所伤，加上心爱之人尸骨被毁，现在的他，脸色苍白，与死人无异。大约这位被叫公公的人，也才是四十多岁的中年，却是多年让自己处在那玄冰密室中，多年喂血又长年吸入那尸语花毒，才迅速苍老成耄耋老者模样。她蹲下，并不看一旁的哑男子，看向那老者空洞的眼里，认真问道：“我看你非平常人，一身好武功又怎甘愿入宫做太监这等下人，宋公公现在可愿告诉我？”
老人默然，苍白的布满皱纹的手渐渐收紧，轻叹一声，眼角滑下一行清泪，看着自己视若珍宝的女子从此消失，他大概已心死了。“过去的事再提又有何用，从始至终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罢了，可是我依然不后悔，若有来世，我还愿意就这样静静地守在她身边。”老人看着手里握住的香囊，简单不过的两条鱼在水中的图案，却被他珍藏了半世。当年他二十岁左右，年轻气盛，野心勃勃，身为伏禁阁的杀手，不断接下任务，自恃武功甚高，也无所畏惧。谁知一次做完任务回阁交代时，被同阁师兄弟嫉妒暗算，中毒不说还险些丢下一条命。当他死撑着逃出时未辨方向闯入当时宰相府千金闵雪斯闺阁，善良的未嫁少女见他身负重伤，心生怜悯将他收留，帮他疗伤，而他，一个本应冷血无情的杀手，却爱上了宰相之女，在伤愈告别之际，从她房中取走这一香囊，直至今日。
老人看着眼前的妤影，转头看了一眼自己十年前收留的徒弟，虽是一个哑子，可这男孩倒是懂事，十年前不哭不闹，日日习武，倒是有些师徒之情。“无念，从此以后，妤影姑娘便是你的主子，你可明白？”
无念望着自己师父的眼中有些悲伤，动动嘴唇也发不出声音，只是转过头去。
妤影看着这老人，不解地问道：“我并非身边缺人，你不必如此。”
“赎罪罢了。”
“从客栈的安排到现在将徒弟给我，你究竟与我暗影门有和过往，莫非--”她沉了下心，眸中有些凌厉，提剑迅速划出一道剑光，老人额上几缕碎发掉落，露出一条血蛇印记。
妤影心中一颤，剑抵住老人喉间，厉声说道：“原来你就是当年害我暗影门险些灭门的仇人。”
“影儿，你现在知道了，当年他为博美人欢心，听命于先皇后，让你双亲皆死，”藤知凌以轻功飞身至她身边，脸上已没有刚才的失神，换上惯有的天子威严。此时他眼中微微含笑，握住她冰凉的手，转头看向双目微红的女子，“杀了他，他和那女人一样，为了一己之私，折磨了多少人。”
而突然一股剧烈的杀气朝藤知凌袭来，无念提剑径直向他心口袭来，藤知凌凤眸微眯，轻启薄唇，“不知好歹。”妤影察觉到他迅速聚积的内力，再看向一旁欲要出手的卞狄，抢先一步与无念迎了上去，无念武功本就略逊她一筹，若不是上回她的故意，他又怎能将她带走？几招之后，妤影一剑刺入无念腹部，无念受伤单膝跪地，捂着伤口，隐忍伤痛。再看向静静躺着的老人，握剑的手一点点收紧，缓步走过去，眸中是许久不曾有过的狠绝。爹，娘，我找到我们的仇人了，我要帮你们报仇了。一道剑光在黑夜中的竹林中闪现，妤影手中的剑刺入那老者的心脏，她颓然放开剑，后退几步，冷眼看着仇人一点点失去呼吸。
藤知凌脸上没有过多表情，早已习惯了伤害和杀戮，而现在，只是死了一个前朝旧人。转头喊了声：“卞狄。”卞狄心领神会，应了声：“是。”提剑就要朝无念而去。
“等等。”妤影开口，看向藤知凌，“与他无关，留他一条命。”
藤知凌微笑，执起她的手，抽出她腰间的手帕，轻柔地擦拭她手上的血迹，看向她：“留下他的命，日后等着他来杀朕吗？”
“你心里清楚的，他杀不了你。”
藤知凌不再说话，只是依然笑看着眼前的女子，眼中有些纷繁不定，却终究还是转过身，“卞狄，回殿。”
卞狄神色有些复杂，门派争斗中留人一命，除去报恩，就是另有隐情。他看向那抹挺拔的明黄色背影，有些无奈，希望是他多虑了。
妤影看向还跪在一边，单手按着血流如注的伤口，额上冒冷汗的无念，不过是与她差不多大的年纪，眉目倒是清秀，只是皮肤黝黑，看上去比实际年龄成熟不少。不知为何成了哑巴，不会说话的男孩，可想而知小时候受了多少冷眼和嘲笑。如今又看着自己十年陪伴的师父死在面前，这男子心里也是千般滋味吧。
妤影走过去，看着他同时抬眼望向自己的眼神，那双眼里没有过多感情，亦没有恨，仿佛真的在等待她要说什么。“无念无念，没有念想，这名字倒是洒脱。”无念眼中有些颤动，却是好像牵动了伤口，又瞬间皱紧眉头。妤影从怀里拿出随身的疗伤药，暗影门的杀手接活，受伤如同家常便饭，只是一些颇为自信的门徒根本不屑于带药，最终又是大意轻敌，不死也是落得一身重伤半死人而归。
她将药递过去，“你走吧，永远都不要回来。”说罢，将药瓶放在他面前，转身就要离去。却是突然衣角被人拉住，转眼看向无念，此时一只手拽着她的衣角。“哦？”妤影挑眉，“我杀了你师父，你不恨我？”
无念此时已觉浑身再没多余气力，眼前一黑，失去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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