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尴了个大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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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带昏黄的寝室空无一人，空气中还残留着白天烈日烘烤过后的余热。
沈期进了门，把人文学院定制的娇嫩的玫红色短袖脱了，一把甩在了椅背上，光着上身两脚迈上了床，“刺啦”一声把床帘拉上了。
他在一片漆黑中摸起手机，对开了锁就出现在聊天界面里的那个头像懒懒发了句“说了不去，再烦揍你”之后，把手机调了静音扔到一边便躺下闭上了眼。
他因为报了迎新的志愿者，这两天一直穿着与他审美严重不符的学院短袖带着学弟学妹们注册、领书、找宿舍楼、办银行卡……全方位无间歇地享受着太阳的烘烤。这会儿终于挨到了结束，他大合照也懒得拍，饭更是懒得吃，直接就赶回寝室准备先睡一觉。
哦，不对！
这个狗屁志愿者不是他自己报的！
是蓝涂那个逼给他报的！
说是开学得多认识一些学弟学妹，这样到时候社团招新的时候才不至于在百团大战被打趴下……
呵！
还没开学就怕成这样也是够够的了。
到时候他往摊位上一站，直接就分分钟一沓报名表好吗？
用得着现在就抢着拉资源吗？
要不是因为全社团的部长级人物都来了他不好意思不干活，他这会儿绝对在家里睡大觉。哦不，这个点儿，应该是骑着车在外面吹着风瞎浪。
兴许是困极了，沈期一躺下意识就很快模糊了。然后……他突然被吵醒了。
*
郎温齐摸出钥匙把门打开往前推了一把的时候，方长终于接了他的视频通话请求。
他勾了下嘴角，走进屋里把门合上后，便冲着手机屏幕里出现的那个人脸道：“哟，终于有空了？不忙了？”
“有事说事，就你嘴欠！”方长在那边白了他一眼，然后接着喊了声：“哎哟！你这头发，怎么比我最后一次见你的时候还短了？就你这寸头，也不用加工了，直接就能进去蹲着了。”
“啧！”郎温齐笑了一下，顺势摸了摸自己四舍五入约等于光头的脑袋，转手从兜里抽出了一根烟夹在手里。
“大热天的，这样凉快。而且……”他把烟叼在嘴里，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打火机来点上，吸了一口又把烟夹回了手上，“我妈喜欢我这个发型。”
“……我就不信阿姨还喜欢你抽烟了。”
方长看着那头郎温齐正随意地吐着白烟的样子，摇了摇头，无奈道：“你好歹开个窗户，到时候被室友闻到了，你苦心经营的阳光温和大男孩形象就毁于一旦了。”
“她又不知道……什么叫我苦心经营的大男孩形象？我难道不是阳光大男孩吗？”郎温齐挑眉，“还有啊，我的室友们，一个刚交了个女朋友，不定什么时候回来。一个本地的，肯定又得明早一大早回来吵我。还有一个播音的，不知道哪呢，估计又和他那帮朋友出去浪了。所以我，很安全。”
方长看着郎温齐那单边挑眉的嘚瑟样，翻了个白眼不知道该说什么，“行行行，你是爱抽烟的阳光大男孩，随便你……也不知道哪天就肝硬化嗝屁了。”
“早着呢。”郎温齐说着又吸了口烟。
这种事他还真不怎么在意，抽烟要真能肝硬化，那也得好久之后了吧。
他一个挺身换了个坐姿，翘起了一条腿，然后对着那头的方长啧了一声，“说到这我就想起来一个事，真她妈恶心到我了。”
“怎么的？”
“记得我跟你说过的我们寝室那个膨胀到起飞的那位吗？”
“就那个永远不打扫卫生但总能把自己拾掇出个人样的那位？上次你跟我吐槽他好像是因为他半夜和辅导员打电话诉苦？这次又咋了？”
对着方长那张熟悉的脸，郎温齐可算是彻底放飞自我了。他狠狠翻了个白眼，问他道：“你现在在寝室？”
“啊。怎么？这架势是要彻夜长谈啊？”方长笑了笑。
他这阵子一直忙着作图呢，好容易得空了，都还没来得及和女朋友聊天，就被郎温齐这厮逮住了。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然后调整了一下耳机，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郎温齐闻言没理他，自顾自地就开始吐槽了：“这货不是上学期期末的时候就看上一个女的吗？当时还没期末考呢，就说要追人家，我也不知道俩人什么关系，随便鼓励了他一下就完了。结果暑假的时候，没想到那女生还真被他追着了。这人也是嘚瑟得不行了，一追到手就开始轰炸朋友圈，寝室群更不用说了，三天两头发合照汇报行程。我他妈……不是，谈恋爱就谈恋爱，至于这么见天儿得炫耀吗？烦得我把他的朋友圈和寝室群全屏蔽了。”
方长笑道：“那人家不是想和你们分享谈恋爱的乐趣吗？”
“他那是分享吗？他那就是赤裸裸的炫耀！你是没看到他那些照片，每一张都像一只公孔雀开屏后吸引来了一只瞎了眼的雌孔雀，然后得意洋洋地在傻笑，还觉得自己特优秀。”
“……不是，你这比喻虽然很生动，但是话还是有点过了啊。说你室友没事，但你说人家女朋友干什么？萝卜青菜各有所爱，你可别这么说人家女孩子。”
“……”
“你什么眼神？”
“没，”郎温齐扁嘴摇摇头，“我之前以为你只是对露姐温柔，但没想到，你是对所有女的温柔，真是博爱无疆。”
“……滚蛋！”
对于方长时不时跳出来遏制一下他diss人的底线的情况，郎温齐倒也习惯了，所以怼了一句回去后就接着说自己的了。
“不是，退一万步讲好了，就算我喜欢女的啊，那张网红脸我也真是欣赏不来，他到底为什么觉得我们会羡慕我是真的搞不懂。”
“那你哪天也找个对象秀个恩爱什么的呗。”
“……那不太好吧？毕竟我的人设是个乖巧听话的好学生，公然出柜怕是比我一边骂人一边控制不住内心的愤怒把林获踹翻产生的后果还要严重吧？”
“那倒也是。”
“嗯。”
郎温齐应了声后扯了一下嘴角，看了眼屏幕里的方长，转头看向了窗外灰黑色的天空。
高大的树梢在灰黑色底色的衬托下，是纯黑的扭曲形状。
他吸了口烟将烟在身体里过了一遍后悠悠吐向空中，给纯黑的扭曲线条披上了浅灰色的轻纱。
方长在手机里只能看到郎温齐转向一侧而露出的侧脸和一些淡淡的正在消散的烟雾。
这种有些落寞的眼神，方长不是第一次看到了。但他看到的次数并不多。
多数时间下，郎温齐如他自己所说的，确实是一个开朗的阳光大男孩，一个吸烟的阳光大男孩儿。
*
“诶，忧郁王子。”
“啧！你是不是皮痒？”郎温齐挑着一边的眉，转过来骂他，眼里已盛起笑意。
“哪能啊，我就想问你造型拗够了没有，拗够了可以继续说了。”
“……没了！”郎温齐气得不行，“刚开学呢，除了一地行李箱，人都还没见着一个，哪来那么多怨气。”
“你得了吧！你心眼可真大不到哪里去。”
“可以闭嘴了啊，不然我怕我打个的直接去你寝室削你。”郎温齐的眼神透露出满满的警告。
“行行行，不说了，正好群里那帮智障儿童又出幺蛾子了，我得去处理。海报都印好了，这会儿跟我说把人家活动名称写错了，我真被他们蠢哭了。”
“真假的？这有点夸张了吧，名字都能写错？说智障都侮辱这个词了……那还能挽救吗？”
“我尽力吧。”
“啧！我当初就跟你说别留这个什么校宣传，一星期一叠海报谁设计得过来？哎呀，我现在就等着你干这个干到头秃，然后被露姐抛弃，再哭着来找我诉苦。”
“好啊，我早就怀疑你是等着我头秃，然后好拿我掉下来的头发接到你自己脑袋上！”
“……卧槽，恶心死我了，都有画面了！”郎温齐嫌弃地差点摔下椅子，“行了，你忙去吧，别搁这烦我了。”
“靠？用完了我就丢，你个没良心的渣男！”方丈作势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
“那你赶紧回头是岸吧，拜拜！”
“再见。”
郎温齐结束了通话后，把手机按黑，扔到了一边，专心地看着窗外，继续抽手上的半根香烟。
寝室突然陷入了安静。
*
沈期此刻光着个上身躺在床上几乎快要僵硬了，现在这个情况实在是太复杂了。
郎温齐以为寝室没人才说的话全被他听到了。
所以，目前他掌握的信息是这样的：
首先，郎温齐抽烟。
其次，郎温齐是个gay。
最后，郎温齐的随和全是假象，他只是一个表面上对人友善很宽容很大度，但背后还是会说人坏话的虚伪的人。
第一点倒没什么，男生嘛，抽烟什么的也很正常，只要抽得不凶没有烟瘾，他还是不反感的。而关于同性恋这一点——沈期也没想到这么突然的就被他发现了一个同道中人，而且还是同寝室的，而且……长得还不错。
但是！这最后一点，沈期是真的无法接受。
虽然他因为专业和寝室的另外三个人不同，所以和他们的关系没有特别好，但和郎温齐的关系还算是可以的。毕竟郎温齐为人温和，所以他有时还是有很多共同话题可以和他聊的。
正因为如此，他现在才难以接受平日里郎温齐笑着和他聊天时内心可能是在疯狂吐槽他的这一事实。
想到这，沈期觉得浪费了整整一年时间的自己简直就是个傻逼！
在他这里，不管你喜欢他还是讨厌他，只要你说出来，他都可以接受。但他就是接受不了别人骗他，特别还是这种日复一日的虚伪和演戏。
于是，刚才还在纠结要不要下床、担心郎温齐会觉得尴尬的沈期突然就不纠结了。
这是他寝室，他本来睡得好好的，被吵醒了都还没说呢，凭什么现在还不能随心下床了？
他又不是主动偷听的，他才是先回的寝室的那个好吗？
再说了，这种情况，谁骗人谁尴尬，谁干坏事谁心虚。
反正他是一点不虚。
这么想着，沈期底气更足了，一个起身就掀开床帘下床了。
*
郎温齐靠在椅背上呆了会儿，觉得有点闷，起身去把阳台门打开散了个烟味儿。
结果，一回头就看到一个赤裸着上身的人一脚踩在床边的楼梯上，一脚还滞留在床上没下来。
小腿因为动作绷出流畅的线条，背也勾出圆滑的曲线。
接着，赤裸着上身的那个人微微转过了身。
哟，腹肌好评。
……
等会儿！
卧槽？！
有人啊！
他因为沈期的身材而不自觉要挑起的眉，还没全部挑起来就硬生生僵住了。
这人是从床上下来的，也就是说，他在他回来之前就已经在寝室了。也就是说……刚才他说的所有的话都被这人听到的。
大意了。
*
沈期没想到自己还没来得及下床，郎温齐就转过来了。
他下意识愣在了楼梯上。
当意识到自己此时只穿了一条大裤衩时，他才终于找回了刚才的程序，在一瞬间把下楼梯这件事给完成了。
虽说现在寝室一点声音都没有很尴尬，而阳台边郎温齐僵直的身影和看向他的眼神让气氛显得更尴尬了，但沈期还是凭借着强大的心理素质，静静地走向自己的衣柜翻出了一件T恤套上。
穿好衣服后沈期甚至惊奇地发现，自己随手抓的衣服竟然还怪好看的。
套上衣服后他还俯身穿了双鞋。
如此尴尬的局面，原谅他除了尽快逃离之外没有想到别的举措。
*
虽说沈期开柜门和穿鞋的声音打破了房间的安静，但是先开口的，还是心稍微有些虚的郎温齐。
“你咳……”郎温齐没想到自己喉咙竟然有点发涩，赶紧调整了一下继续道，“你一直在寝室？”
“你回来前不久到的。”沈期把手机和钥匙塞到了挎包里，把挎包拎在了手上。
“那你怎么……”郎温齐的第一反应是质问他，但他一想到自己刚才跟方长说的那些话，顿时一阵心虚，赶紧把说出一半的话兜了回来。
而且，沈期刚才可能是在睡觉。如果是这样，那还是吵醒他的自己的不对。
再有就是，人家因为不好意思打断他聊天才在一开始没有出声提醒也是有可能的。
不过，沈期是不可能去琢磨郎温齐收回后半句话的原因的，他只知道他听到郎温齐那几个疑似质问的字之后，炸了。
“我怎么了？”他斜着眼看向郎温齐。
本来这人明面上一套背地里一套的样子被他发现了之后，他就非常恶心来着。现在郎温齐这疑似责怪的态度，沈期看到后，就更加不想为自己没有出声示意的行为感到抱歉了。
“是我故意要听的吗？”沈期冷着脸把挎包背到肩上，看向他。
*
其实郎温齐本来也不是觉着生气，只是感到尴尬、诧异和慌乱而已，这会儿听到沈期的反问，倒也没有想要和他正面刚。
站在沈期的角度想，他确实就是被迫听了个对话而已，只不过这个对话内容有点劲爆。所以，他其实是没什么责任的。
刚才的话，郎温齐只是一时冲动说出了口而已，这会儿认识到是自己的责任，他也就静静站着，等沈期的这个气头过去了。
但是，郎温齐此刻的沉默在沈期看来，完全就是一个虚伪的人的故作退让。毕竟，郎温齐现在在他这里的形象，已经成了一个背后说人坏话爱好者。
于是，在平时看来略带无辜的杏眼也变得刺眼起来。
沈期冷哼一声后转了个身就出了寝室门。
他不想再多看郎温齐的脸哪怕一秒。
走出寝室楼后，沈期掏出手机问蓝涂在哪，让他发个定位过来。
睡不成觉，那就去唱歌好了。
*
一声巨响后，寝室恢复了平静。
郎温齐愣了几秒后，赶紧坐到了位置上给方长说明情况。
—操操操操操！
虽然是去收拾烂摊子了，但方长还是回得很及时。
—在看片？你寝室不就你一个吗？要操谁？
—滚啊！
—跟你说个事儿，刚才我寝室不止我一个人，我的妈呀！
—啊？
—挂掉电话我才发现沈期也在。
—就那个播音的？
—对啊卧槽，他还因为我的一句话发飙了。
—你说啥了？
—我就下意识说了句，意思是他在寝室为什么不出声，然后这哥们儿就炸了。
—呃……他估计是误会你了。
—啊！那咋办啊？我要跟他解释一下吗？可是他看到的听到的都是事实啊，我也没啥好解释的。而且……
—停停停，能不能别这么怂？刚才骂人的时候还一脸A，现在怂得都驼背了。要我说嘛，你要不就别处理了，反正你俩不是一个专业的，在寝室碰上的时间也不多，就这么着呗，别担心，啊。
—行吧。
—你他妈才驼着背呢！
—滚蛋！
—……
—你个渣男！翻脸比翻书快，用完了我就拍拍屁股走人。
—行，奴婢告退。
郎温齐把手机“哐当”一声扔回桌子上，把脑袋埋在桌子上，双手狠狠抓了几下。
啊啊啊啊啊！
这都什么事啊！
好容易发泄一次，还被逮着了。
而且……没头发抓起来好没感觉，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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