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白露生
不多时,杨奎来到县衙门口,果然看见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被几个士兵按在地上不断挣扎,口中吱哇乱叫,“你们这些狗腿子!于连成你不得好死!你们助纣为虐一定会遭报应的!你们这些王八蛋!啊啊啊!”
杨奎走过去,道:“白露生!你他妈再来这里捣乱,小心我一枪崩了你!”
“你来啊!你来啊!杨奎,反正我也不想活了!秋月被你们害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有本事你现在就杀了我!”白露生挣扎着喊道。
杨奎皱眉,他有些无奈。
又不能真的就开枪杀了这个人,于是他道:“把他撵走!要是再来,就关进牢房!”
士兵们把白露生押着扔到路上,白露生被摔得狠了,半天站不起来,但是口中还是不住哭喊,嘶吼,好像十分悲痛。
“你们这些人助纣为虐!迟早会遭报应的!秋月啊,你死的好惨啊!你死的好惨!”
他的哭喊引来行人驻足,杨奎有些不耐烦,跑过去踹了白露生一脚,骂道:“你他妈再胡言乱语,小心你的狗命!”
“杨奎,你就不怕遭报应吗!”白露生一把拽住杨奎的裤子,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道,“你们草菅人命,就不怕报应吗!”
杨奎又踢了他一脚,怒道:“韩秋月是妖孽!那是神婆说的!跟我有什么关系!哼!白露生,她死的时候你去哪里了!现在跟我喊冤,才是真不要脸!滚!”
杨奎一脚踢开白露生,走进了县衙。
白露生捂着胸口哎呦哎呦喊叫,但好歹没有再冲上去,等了一会儿他终于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了。
林琼在不远处看见这一幕,心道:“这人看来认识那个被祭神的女人,我去问问他!”
当下,跟在白露生身后走了过去。
白露生一路从县衙出来,走过大街,又穿进一条阴暗的小巷,进了一个破落的院子。
院里站在个老汉,听见声音,便喊道:“露生,是露生吗?”
白露生道:“是啊,爹,是我!”
老汉往前走了两步,白露生赶紧过来扶住他,道:“你出来干啥!进屋去!”
老汉道:“屋里闷得很,我出来透透气。你去县衙怎么样啊?他们找到秋月了吗?”
白露生颤了一下,道:“县老爷忙得很,还没找到呢!”
“唉,秋月到底哪里去了啊!”
白露生不语,将老汉扶着走进屋里,道:“爹啊,你的眼睛看不见,你就不要出门,听到没!你要是摔着碰着,咱们哪里有钱给你治病!”
老汉叹了一口气,道:“露生啊,你还得再去去县衙,咱们秋月找不到,爹这心里总是不安!现在外头兵荒马乱,要是遇上什么事情那可咋办啊!”
“呸呸呸!胡说!爹啊,你就安心在家待着,外头的事情我去办!啊!听见了没有!不要出门!”
白露生坐在板凳上,又道:“秋月一定会没事的!你就放心吧!”
他愁眉不展的坐在那里,脸上青一片紫一片,发了一会儿呆,看了看他瞎眼的老爹,似乎想到了什么,然后站起来走进了里屋。
一会儿,拿着一个小包袱走了出来。
他爹听见了,就道:“你要出门啊?”
白露生唔了一声,走了出去。
白露生手里提着小包袱,出了门,忽然有些犹豫,停在那里似乎心里挣扎了一番,然后快步走出了巷子,林琼在巷子口又看见白露生出来了,便再次跟了过去。
白露生脚步不停,将小包袱塞进怀里,不一会儿走到街口一家当铺。
他停下来看了看,一咬牙走了进去。
“老板,我要当东西!”
民国时候的当铺规制,柜台很高,白露生垫着脚才能露出个头。
当铺老板姓姜,似乎认识白露生,见他进来,露出些不屑,道:“白露生,你有什么能当的!”
白露生似乎习惯了嘲讽和不屑,伸手将包袱递进去,道:“你看吧!能当多少!”
姜掌柜接过小包袱,拿在手里颠了颠,觉得似乎是个衣服,他打开一看,脸上露出些喜色,不过旋即掩去,嗤笑了一声,“这玩意儿早就过时了,值不了几个钱。”
白露生皱眉,道:“这东西可是,可是县太爷家里出来的!”
“嘿嘿,白露生,现在都民国了,县太爷的东西也不值钱啊!”姜掌柜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这个,不能再多了!”
白露生一把抓过包袱,骂道:“吸血蚂蟥!”
“哎哎哎,别走啊!白露生,你家里都揭不开锅了,还跟我在这里横!你以为我不知道这东西怎么来的?你老婆秋月是前县太爷韩东林的幼女,也只有她的嫁妆才会有这个东西吧!”
白露生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姜掌柜见他离去,也不追,笑道:“白露生,我看你能忍到几时!”
白露生拿着包袱在街上转悠了两圈,果然又走了回来。
姜掌柜看也不看他。
白露生伸出三根手指,道:“这个数,行不行!给个痛快话!”
姜掌柜冷哼一声,道:“韩秋月那可是神婆亲口说的妖孽,这东西除了我,谁拿了都觉得晦气!何况,现在她人都祭神了,东西就更没人要了!”然后,他道,“一个半,再多可不行了!”
白露生怒道:“你刚才还说两个呢!”
“嘿,此一时彼一时!你也知道现在时局不稳,物价一会儿一个样!爱当不当!”姜掌柜斜着眼看着白露生。
白露生低下头,挣扎了一会儿,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姜掌柜从柜台上捡起几张法币,用两个手指头夹着,道:“一千五死当!你数好了!出门概不退货!”
白露生抓过钱,将包袱塞进柜台,然后数了数钱,转身出了门。
姜掌柜见他走了,将包袱打开,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却是一件前朝的凤冠霞帔。“啧啧,好东西啊!这年头这种手艺可不多见了!嘿嘿,白露生你个怂货傻缺!”
林琼跟着白露生在街上转悠,心道:“这个人是不是脑袋有病,来来回回走来走去,到底干啥!走的我都饿了!”
白露生在一家饭馆门口站了站,然后离开;又走到一家酒馆门口站了站,又离开。最后买了几张煎饼揣在怀里走了回去。
林琼跟在后头,也买了几张煎饼,一边吃一边跟着白露生。他实在是有些好奇。这个男人当了妻子的嫁妆似乎是个惫懒货,可拿了钱又能忍住不进饭店不进酒馆,倒显得有些耐力。林琼不知道白露生心里在想什么,但是直觉告诉他,从这个男人身上也许可以找到一个突破口。
白露生走了一段路,快到家门口,又跑出来进了一家纸扎店,买了些香火纸钱,用袖子包了,这才回了家。
林琼蹲在院门口听见里面父子俩的对话,心道:“他倒是有些孝顺。”
林琼在门外蹲了半晌,天色渐晚,正打瞌睡,就见白露生抱着一个火盆走了出来。他把大门关好,走到巷子里面没有人家的地方,那里有一株老槐树,将火盆放下来,然后从怀里拿出纸钱香烛,放在盆里烧了,一边烧一边嘀咕,林琼不敢走得太近,只是隐隐约约听到白露生道:“秋月啊,你去了那边就好好投胎去吧,我没本事,救不了你;于连成那个王八蛋他一定不得好死!”
“我今天把你的嫁妆当了,你不要怪我,我也是没有办法,家里实在没有吃的东西了。你对咱爹最孝顺,你肯定不会怪我的是不是!”
“你要是想报仇,你就去找于连成!去找神婆!”
火光明明灭灭,将白露生的脸照得恍惚若鬼,“我知道是我也对不起你,可是咱们没权没势,命苦就得受!”
这时,巷子里刮起了一阵风,白露生打了一个激灵,心里有些害怕,等火盆里的纸钱烧尽,然后又急匆匆跑了回去。
白露生虽然进去了,林琼却没有跟着,他蹲在不远处皱着眉,然后就看见刚才烧火的那个地方,咕嘟嘟开始冒水,不一会儿便汇集了一小滩水。
一个影子从水中站了起来,瞅了瞅火盆里的纸灰,然后朝着白露生家的院子走了进去。
“鬼?”林琼心道:“好像是之前被祭神的那个女人!”
白露生打发他爹睡了,然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没有睡意。
他从枕头下掏出白天当的那些法币,捻着指头数了数,又叹了一口气,道:“这也就半个来月的花销,可咋办啊!唉,秋月,你说你,好歹跟于连成好了一把,怎也没有拿回点钱来!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白露生没有看到的是,就在他的床前,站着一个浑身湿漉漉的女人,听了他的话,也面无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的脸。
白露生心有所感,摸了摸脸上,似乎觉得有些潮气,他翻了个身,将钱塞进枕头底下,嘟囔了一句,“这日子还得过啊!”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蒙住头呜呜哭了起来,好像说了一句,“秋月,我想你了。”
林琼在院外守了大半夜见没事发生,又实在困倦,便回到湖神庙又将就了一宿。第二日上午他来到白露生家,见白露生扶着他的瞎眼老爹在院子里说话。不一会儿白露生出来,走到巷子口的时候还瞅了一眼林琼,不过没有在意。林琼见他出去了,走到他家门口往里面看了看,昨夜那个女鬼已经不见了。
他重新走出巷子,看见白露生往县衙那个方向走去,心道:“这人不会又去县衙闹事吧!”
果不其然,白露生到了县衙门口又开始大喊大叫,杨奎一会儿出来,骂了几句,让士兵抬起白露生扔到马路上。
白露生哎呦哎呦叫了几声,正要破口大骂,于连成走了出来。
白露生一见于连成,浑身似乎有了力气,一下子冲了上去,“于连成你个王八蛋!你还我秋月!你还我秋月啊!”
于连成似乎没有认出是谁,杨奎已经把白露生拦住,一脚踢在地上。
于连成看了一眼,皱了皱眉,低声吩咐了一句,杨奎点头,然后命人将白露生押着走进了县衙。
而于连成则坐上一辆老爷车离去。
林琼见此,想了想,跟在了于连成的车后。
因为他感觉到于连成身上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像是血腥味,又像是动物身上的臭味。
于连成的车穿过大街,开到一个写着于府匾额的大院里面,林琼在门外看了看,将噬魂刀拿出来,道:“大黑,你能闻到什么不能?”
噬魂刀上露出红嘴,动了动,咧嘴一笑,道:“这个味道就是那天在湖边的味道!啊哈哈。一定是那个老太!”
“那个老太在这里?我听说那个老太是什么神婆!难道这个神婆不是人?”
“嘻嘻,似人非人的味道,连我也不知道!走走走,进去瞅瞅!”
林琼道:“现在大白天的!怎么进去!等晚上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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