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痞(六)
“梁雀?”
“咚。”梁雀在地上蹲得太久,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脚下一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丢人。梁雁黑着脸抬腿把他拨到旁边,自顾自掏出钥匙打开家门。“大晚上的潜伏在我家门口,你是要暗杀我么?”
“姐”梁雀揉揉麻筋纠缠不清的小腿,哭丧着脸怯怯地喊了一声。梁雁心中本就郁结,他这看了脸色又不敢反一样的声音一出,又不免得一阵窝火:“叫什么魂呢,姐我没死。”
梁雀心里那个九天霹雳大委屈哟。
“这么晚了谁让你来的?期末考考完了?没作业还是作业太少?”梁雁撒开包包外套往床上一躺,也不招呼他坐下,梁雀只能靠着墙一个人罚站。
“我高考都考完半个月了”
“哦。”光阴是真他娘的似箭。
“你都一年多没过回家了,姐,过年我都没见着你。”梁雀终于开了窍,知道她姐今天不是郁闷就是躁动,索性自己找了把椅子坐着。“妈就说,让我高考完了自己来这儿找你。”
“这个点你一个人过来?成年了吗你!”梁雁又是一阵火气上窜。“咱妈可真是心大,就你这款的,浮丘人口贩子最喜欢盯着了。”
“我包里带着蛊虫防身呢,我”
“你什么你,你炼那几条东西能防住谁?也不怕黔陵蛊族祖宗九泉下不得安生。”
梁雁家中的情况,实在复杂。抛开巫蛊两族非正常渠道通婚的关系,爹妈南北方人联姻,生活习性全都对不上号,吃个粽子都得分出两种馅儿。梁雀落地没多久,梁父有一天突然离家,再也没有回来。
按理说失踪两年就可以准备准备离婚了,可梁母是个骨子里带着封建意识的蛊族女子,生生地守了丈夫十几年的活寡。梁雁把母亲的执着看在眼里,一日一日在心中积累着对父亲的怨意,最终爆发,她和“冥顽不灵”的梁母大吵一架后,搬出了家门。
冷静下来想想,最无辜的还是孩子,还是她和梁雀。
抬眼看看梁雀,孩子被她凶得都快哭出来了。
“行了,你要见我也见着活的了,我给你打个地铺,明天白天自己坐车回家去。”
“呜”梁雀本来就没把握能劝动他姐回家。
梁雁眼下显然不想理这么个倒霉孩子。她自己c连朝和闻人异的恩怨情仇都还没摸清,她有必要再和闻人异掏心挖肺地聊一场。
打开微信,梁雁组织了一下语言,给闻人异发过去一条消息:“明天晚上十一点格斗场电梯口等你。我想知道的,你言无不尽。”
打完常规比赛,梁雁给自己留足了换衣洗澡跟连朝打招呼的时间,一套活动下来离十一点还是有段距离。慢吞吞地走到地儿,隔了老远却看见闻人异已经等在那里了。
“妈耶。”这人时间观念小学礼仪课老师教的吗?梁雁赶紧加大步子,踩着细高跟跑到他跟前去。“你怎么能到这么早?”
闻人异依旧气定神闲:“怎么能让你等着我。”
撩,真的撩——这么一个皮相精致声音好听还懂规矩的男人说这种话,换哪个小姑娘上场能扛得住?梁雁就算没有没出息到流口水,脸颊也是红了两片。
最终梁雁如他所愿被带到了茶馆里,闻人异考虑到品味和涵养问题,还非常体贴地点了一杯接地气的柠檬冰红茶给她。
茶水端上来,两人都没有着急着喝。
“你问吧。”闻人异说道,像是做足了讲故事的准备。
梁雁张了张口,这才发觉心里堵了太多的疑惑此刻全都在涌动,竟然不知道从何问起。
反复斟酌,她选了自认为最简单的一个开始:“众生六道,你是哪一个?”
可这第一个问题闻人异就哽住了。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近乎僵硬地苦笑了一下。“都不是。我曾触怒了神明,被拒之六道轮回之外,是神的弃子。”
梁雁愕然。
天下典史,山海之间,走兽妖物有之,灵山异水有之,可唯独没有神明。神的时代,早在天下定局之前就陨落了。否则悲哉六识,沉沦八苦,神有什么立场不插手?
“世上早就没有神了。”她说。
“有的。”闻人异目光灼灼,说得非常笃定:“神有遗骨,遗骨缔造新神,百世万年,一直如此。其实神是可以传承的,而且一直都在传承,从没有停下过。”
“既然这样,为什么神在传承,天下却从未有异动?”不仅如此,荒川时期被众神打压的妖魔之辈,也从未变过作祟的初心。
众生皆苦,谁不想成神?
闻人异捧起琉璃焕彩的茶盏,不疾不徐地抿下了今夜的第一盏茶。“因为新神缔造的过程,是人神合一。”
“神骨为骨,人有血肉之躯,骨肉相融,人脱胎换骨成神。换而言之,只有人可以封神,仙胎不行,鬼胎更不行。”
闻人异沉默了一会儿,苦笑着轻声说道:“可我不仅见过世上唯一的神明,还曾对她犯下不可饶恕之罪,被判处不可翻身之刑,活到了如今的地步。”
梁雁垂眼看着杯中上下漂浮的柠檬片,它每一个植物细胞都渗透了糖分,却变得不如酸涩时纯粹了。“在你的故事里,我扮演什么角色?”
话音刚落,闻人异一把握住了梁雁放在桌上不安分的手,他五指白皙修长,她的手像是被包在白天鹅绒中,有着温柔的触感。
“你终于肯问我这个问题了。”他漂亮的眉眼轻轻一弯,眼角却翻出了细碎的泪花。“我把这个答案放在掌心夜夜摩挲,它已经折磨了我两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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