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类与鯥鱼 四
正跑在路上的有巢氏和她的部下们，猛然听到不远处传来“哞哞”的巨牛般叫声，不等有巢头领下令，急驰奔行的人猿们就迅疾地停了下来。他们躬起身子，将武器平举到胸前，做好了开始战斗的准备。长年的狩猎行动，使他们养成了这种高度的警觉。作为猿人族，他们一贯的理念是：既要有坚持不放弃c努力将猎物追击到底的勇气；又要有耐得住疲惫c坚忍地完成长途奔袭的毅力；同时，还要具有重要的一点儿，那就是始终保持着随时准备参加战斗的机警。机警的具体表现，就是需要非凡的应变能力，这就需要带队的首领，遇到情况谨慎观察，做到审时度势，尽量以多胜少，避免自身的无谓伤亡。
有巢头领就是这样一位大王，面对突然而至的变故，常常能做出冷静而准确的判断。听到叫声，她抬起右手，把被风吹过来遮挡住颜面的长发，向一边拨了拨。此时，硕大脑袋上，一双如虎狼般有神的大眼睛，就显露了出来，里面布满了兴奋的血丝，眼神充斥着贪婪与凶残。
她那灰蓬蓬的乱发，长而油腻，自然结成几股绺状，向下垂着，有些飘及后背，有些搭在前胸。搭在前胸前的两缕乱发，稀疏遮盖住有巢头领那干瘪的c已经哺乳过几个孩子的，并随着身体四肢的活动，在腹间腰际散乱的晃动着。
有巢氏手里握着一根又粗又长的橡木棒，顶端用石斧砍出了锐利的尖刺。显而易见，她的武器是群体里最大的一件，大的有些夸张，仅凭此一件，就足以证明她的领袖地位。几乎赤裸的身体，又脏又黑，只在腰间用牛筋绑了一块又脏又破的虎皮，把容易受伤的臀部做了一下保护。部属成员也多是与她一样的装束打扮，不过，除了武器是一般正常大之外。他们的腰上多半围得是猼訑皮，另外还有些牛c羊c狗c狼之类的普通兽皮，而且新旧不一，颜色各异。
有巢头领还有一处使她显得与众不同的地方，是块一用犀牛筋丝缠着，挂在她脖子上的那块玉石。那可是全族的崇拜物，是一切力量的化身，是神明护佑全族的法宝。
“大皇，是鯥鱼的声音。”眼睛长在背上的猼訑，立即把它看到的一切向有巢头领汇报，“白毛狐狸就在它的背上，他们飞走了。”
猼訑，可真是一个忠诚的随从。
污浊不堪c疲劳困顿的这群野人，在弄明白是鯥鱼把他们即将到手的猎物给抢走了后，明显地有些气馁c甚至是气急败坏了。人群中散发出一阵阵的嘘声，有些盛怒之下的野人，为了发泄心中升起的无名怒火，甚至开始在用手中的武器，不停地捣砸起了地面。场面一片混乱。
“勇士们！振作起来。只有一只鯥鱼而已，它们肯定是飞去柢山了。那里并不远，我们稍稍休息一下，明天早上就可以赶到那里。”有巢头领注意到了士气的变化，赶紧做起了思想上的动员。“我们很快就可以追上那只白毛九尾狐了，你们刚才也看到了，它是那么的精美，把它的皮毛奉献给我们的大神西王母，大神会更加护佑我们的。荷！勇士们，真是天赐宝物。什么鯥鱼王，不过是一只怪牛而已！它竟然不知死活地抢走我们的东西，还胆敢嘲笑并挑衅我们。那么，我们就要连同这只怪牛一起抓获。你们知道吗？吃了这种怪牛的肉，就完全可以解除我们的脚痛了。以前我就吃过，这真是大神慈悲显灵，来护佑我们来了，特别地再送给我们这一份另外的厚重大礼。”
有巢头领用她那大粗嗓门讲完了此一番话，言辞气势，举手投足，都无不显示出她对即将追赶上的猎物c并进而展开攻击的兴奋与狂躁。但假如细观她的脸色，强装出来的振奋，并不能完全掩盖住连日来长途奔袭的疲惫。
有巢头领的鼓动起了作用，这一群体立刻又重新激发起了要捕获那千年之狐的狂热；特别是当有巢头领提及到，刚才竟然是一只怪牛把他们日夜勤追猛赶的c眼看即将到手的狐狸给拐走了，而且那怪物还胆敢向他们这群勇士施以得意的吼叫和狂妄的挑衅，他们的怒火爆发了！人猿们纷纷气恼地表示，恨不得当时，就一步撵上去，把它们两个一把从空中撕下来，狠狠地摔在地上，然后大口的把它们吃掉。
激昂的情绪迅速感染了整个队伍，他们立时感觉到，这些天来辛苦奔跑所导致的腿肿脚痛都减轻了，就像确实已经吃上了那条怪牛的鲜肉一样。狩猎队在哄笑声中，又恢复了昂扬的斗志和必胜的信心。！他们一致决定：继续向西，紧追不舍，直到把这些生灵完全杀灭c吃净！
一到柢山，从鯥鱼的背上跳下来，面对光秃秃的山势地貌，乱石水滩，九尾狐就知道这里并不是自己想要长久停留下来的理想地方。可它还是很感激鯥鱼，能在这么危急的关头帮他一把。
接下来的难题，是如何抵御有巢氏猿人的大举进攻。鯥鱼过去一直想着进攻别方，却从未想到过自己更需要的是做好防守。现在它也感觉到事情棘手起来，但自己的傲气，又使它在九尾狐面前，尽量装的很轻松自大：
“老弟，你尽管在我这山里住下去，我看哪个敢来找你的麻烦！”
鯥鱼王的硬气是建立在它的天然豪爽c不知所忧的性格上的。至于以何种能力来提供保护，解决问题，它却并没有任何行之有效的策略方案。
白旋龟也为自己没有考虑到防守而懊恼，因为它知道过不了多少天，鯥鱼就要进入休眠期。而没有了鯥鱼的庇护，只凭它和九尾狐的力量，是没法抵御有巢猿人的攻击的。这山上又毫无藏身之处，自己可以潜水里去，可怎么帮助这位好不容易拉来入伙的新朋友才好呢？
鯥鱼王重新飞到高空，亲自侦察有巢氏的距离动向。在此期间，旋龟忧心忡忡地把自己的顾虑告诉了九尾狐。
听明白了白旋龟的真情告白，九尾狐安慰白龟中孚道：
“你们不用担心我，我就继续往西边跑吧，不能再给你们惹麻烦了。反正这么荒凉贫瘠的地方，于我的生存也没有什么用处。”
“对我们而言是荒凉了些，但对于鯥鱼大王来讲，这是它的命根子，长时间离开了这里就意味着死亡啊！”白旋龟给九尾狐纠正道，“我们总得共同患难才是。”
在交谈中，白龟中孚特意地把“我”改称为“我们”以强调他和九尾狐之间，已经建立了密切牢固的伙伴关系。随后，中孚把鯥鱼需要在这里休眠重生的事，也详细地讲解给九尾狐听。
这下九尾狐犯难了。白龟提出了“共同患难”，自己再坚持继续逃跑，就有点儿太对不住朋友，它们刚刚使自己摆脱了险境啊！不逃吧，一点希望都没有；一起逃跑吧，对鯥鱼来讲就是宣判死亡。它又一次碰到了面对生死，很难抉择的时刻。他们都陷入了一时的沉默之中。
不久之后，鯥鱼落下地来，气哄哄地嚷道：
“哼，竟然杀到我的地盘上来了。看速度，最快他们明天早上就能赶到这里了。大不了我们躲到河水里去，让他们找不到我们，反正没有几天我正好需要休眠了。这次，旋龟你也不用在岸上守护了，潜水时让他们找不到我们。”这个粗心大王，一会儿的功夫就把前面它向狐狸夸下的海口给忘了。直到看着了九尾狐，它才一边不好意思地挠着头，一边很难为情地补充道，“嗷！我忘记了狐狸是不能到水里生存的了。真不好意思啊，这可如何是好？”
鯥鱼王无奈地连续挠了两下头，有些脸红了：
“要不你快再往西跑吧，到宪翼泽那里躲躲风头！”
一听鯥鱼王说这话，并看到九尾狐马上要走的样子，白旋龟急了，这些年来，他好不容易才在今天，结交到一位与自己一样颜色的生灵。在他的心里，是已经把九尾狐若易当作了自己的同类，甚至是知己的好朋友了。自己怎么可以接受，这么快就要失去他了呢！
他急忙对鯥鱼王耳语道：
“不能让他就这样走了呀！他走了，诚然我们是没有危险了。可是明年你再醒过来时，不还是只有我陪着你的老样子了。再说以后还有谁敢来投奔你了呢？难道你要背叛自己的梦想了么？！”
接着，他又有意地一下子提高了嗓门：
“再说，我们怎么能够眼睁睁地看到九尾狐的危险，却又临阵退缩而置之不顾呢？”
“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办？”鯥鱼王换了另一只手继续挠着脑袋。
中孚伸了伸他那像鸟雀头一样的脑袋，眨了眨眼睛，献计道：
“我们一起出动，把有巢氏引到宪翼水那里，召集起所有的旋龟来与他们斗一斗。胜了呢，固然好；不胜呢，我们赶在你休眠前，悄悄地飞回来。那时候这里的围已经解了，我们也没有辜负了与九尾狐的友谊，这样一举数得c两全其美，你看怎样？”
那鯥鱼听完高兴地大吼一声：
“哞，好主意！就这么办。那今晚我们在这里好好休息一下，明天把他们全引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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