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杀手夜殇 2
南蛮火烧寮，赫矻族人的聚居之处，年轻的南蛮君主在臣子的建议之下，来到了火烧寮。南蛮本就是多个民族组成的国家，每一个新上任的国君为了民族团结，都会拜会各个民族部落的首领。辰曜或者说孔曜也正是为此而来，火烧寮是南蛮最南边的一个民族，并且自江南天火一案之后，南蛮臣子也见识到了赫矻族圣物火铃草的威力，此次前来，也是希望赫矻族能同意利用火铃草制造火攻的武器。
孔曜不知自己是第几次从睡梦中忽然惊醒，母亲离世的惨状总是那样出现在他的眼前，他从床上坐了起来，忽然感到一阵凉风，那扇本在睡前被侍女关好的窗户，不知何时被人打开了。
“子，我来讨债来了。”戴着鬼面具的黑衣男子就坐在屋子一侧的方椅上，看着他。
“夜殇。”自那日他放自己回到了孔凛身边，孔曜便再也没见过这个“绑架犯”，再次见到他，孔曜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他怨恨当时夜殇没有早一些放自己与母亲团聚，以致于自己没能和母亲说上最后一句话，但是他又感激夜殇将自己带离了那个丧心病狂的父亲身边，让他能看清自己父亲的真实面目，他恍惚了一会儿，便回到了作为国君的身姿上，“说吧，你要孤做什么。”
“你倒确实与你父亲不同，知道认账。”夜殇站了起来，“成为君王的感觉如何？若不是我把你送回南蛮，你可成不了这一国之君。”
“你去找过辰如风？”孔曜没有理会他后面的那句话，而是问道。
“是，我去的时候，辰如风刚刚知晓你登位的消息，看他的意思，似乎很期待你带着南蛮的这批虾兵蟹将去找他的麻烦。”
“总会有那么一天的。”孔曜如此说道，“我要让他接受逼死我母亲的后果。”
因为愤怒所以连刚学会的称呼又忘了吗？听到孔曜将“孤”的称谓换成了“我”，夜殇冷笑了一声，“我劝你还是不要太早动手，霄阳国不出十年必将大变。你只要跟我合作，我保证，南蛮那丢了的十五城原封不动归还，并且，我把辰如风绑到你的面前，任你处置，如何？”
“你只是一个杀手，如何还那十五城？”
“这你就不需要知道了。”夜殇并未回答，“你就说合作不合作吧。”
“夜殇，你居然相信一个十五岁孩子的承诺？”
“不是我相信，而是你相信。”夜殇伸手指了指孔曜。
孔曜心里一动，夜殇的说法确确实实地打动了他，即位以来，他一度怀疑自己是否能够做好一国之君，但是为了外公为了母亲，他无法怀疑自己，他只能相信自己。
“如果你同意的话，我现在就有一件事情拜托你。”夜殇并没有给他很多的时间思考，“我要赫矻族火神庙中的火铃草母根。”
“我听赫矻族人说，那母根是整座山火铃草的根源，若是被你拿走，火铃草可就再也没有了。”
夜殇冷笑了一声，“可是火铃草长在那山上又能如何，让整座山炙热无比，其余植物都无法生存，又有何用，火烧寮四处都是石头山，土壤贫瘠，而唯一一座土壤厚实的山上却被火铃草独占，无法耕种。赫矻族就是常年守着这座山，才会落得如此贫瘠的下场，若是将火铃草除去，赫矻族便可在这山上居住，种植粮食，繁衍生息。”
“你既然是国君，第一要考虑地自然是国民的生计，若是一个连温饱都解决不了的国家，拿什么招兵买马，拿什么去收复失地？”夜殇看出了他的犹豫，“火铃草与十五城，你自己选吧。”
第二日，孔曜按照赫矻族的首领的安排，前往火神庙祭拜火神，赫矻族的首领和几个侍卫护着他走上了那座被赫矻族称为神山的大山上。上山之前，他看到几百个赫矻族的百姓跪在山脚等候着他，那些百姓衣着褴褛，面黄肌瘦，令人唏嘘。这时，人群之中突然传出了一个孩子的哭声，孔曜忙派人去查看，那个瘦的孩子睁着大大的眼睛，看到王族的侍卫，惊恐地缩到一边，但还不时瞥着脚边的一个石头缝。
孔曜有些好奇，问孩子因何而哭，孩子不答，他便命人将那几块大石挪开，石头缝里原来掉进了半个已经变得脏兮兮的馒头，孩子一看见馒头，也顾不得害怕，忽地便抓起来放进了嘴里，这才笑了。
南蛮本是一个偏僻国，民众多困苦，孔曜本已听说过，这下见了，只觉更加触目惊心，他又想起了昨日夜殇说的话。他命令侍卫将本打算带上山的口粮，分给这个孩子，但却被赫矻族的首领阻拦了。他这才发现，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有多少双眼睛也在盯着这边。这点干粮是分不了那么多的百姓的。
随行的大臣也劝孔曜早早上山，孔曜这才作罢。询问了随行的大臣，孔曜才得知，赫矻族几乎没有可以生存粮食的土地，多年来都是靠国家救济，族人的粮食也是按照人头由首领发放的，每日都只发放少许的定粮，因此赫矻族对南蛮孔氏异常忠诚。
孔曜与随行的几位大臣乘轿上山，山倒是不陡，却总是行得弯弯曲曲，让人坐得颇为难受。孔曜打开帘子，看着山上的情状，垲垲而赪颜，热气腾腾，随处可见状若蕨草的植物，许多结了铃铛一般的果实，他猜想这便是火铃草。
并未坐轿而是虽在一旁的部落首领，见他掀开轿帘，便继而介绍道，“大王可是坐得不舒服？这山上虽平坦，但因火铃草遍地，因而土壤非常燥热，并不是每一处都可行人。因此走起来便没那么快，还望大王见谅。”
“孤只知火铃草可作为火源，却不知这火铃草还能使土地燥热。”
“大王，这火铃草根茎不同，采摘下来的茎叶并不会燥热，只是这地下的根系如此。”
“既然这火铃草如此不便，为何不将其除去呢？”孔曜问道。
“万万不可，这火铃草是火神所植，若是除去，可会犯了神怒。”首领忙开口道，他穿着赫矻族黑褐色的民族服装，上面绣着一轮红日。
孔曜忽然就想起了昨日夜殇所言，或许赫矻族人人信奉的火神，才是他们贫穷落后的根源。
这座山占地颇广，孔曜一行人行了一两个时辰，首领才命人停轿，说是火神庙便在前方，需等待时机，才能进入。孔曜好奇地下了轿子，却见四面依旧是光秃秃的，远处也不见庙宇，倒是看见不远处有一团山火，熊熊燃烧着。
“那便是火神庙了，火神庙下就是火铃草的母根，也就是火神所栖息的地方，母根的火连最大的雨都浇不灭，是真正的不灭之火。”首领自豪地介绍着。
“那团山火便是火神庙？”
“是，火神庙完全是用火铃草修建的，只有下雨的时候，才能进殿，否则便是这幅模样。因此得稍等片刻，据巫师所言，今日午后会有降雨，到时便能进到庙内，祭拜火神了。”
“这倒是奇特。”这句话是一个孔曜不认识的侍卫说的，虽说面相看着眼生，声音倒觉得有几分耳熟。
待得片刻，天际忽然响起了雷声，霎时阴云密布，眼看着便有一场大雨。
首领取出了早已让人准备好的大伞，众人都等待在雨落之时，天空白光一现，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雷鸣之声，大雨倾盆而下，远处那团山火渐渐被大雨浇灭，一个以完全用火铃草搭建的屋子显露了出来，与其说是庙宇，倒不如说是一个间只剩下主干的废屋，既无瓦片也无墙壁，屋子中间立着一棵硕大的火铃草。那已经不再是四处所见的厥草的模样，足足有一人高，就像是一棵树。
大雨滂沱，众人走到庙宇之前，却还是感受到了那颗火铃草传来的温度。
“这便是护佑赫矻族的吉多火神。”首领如此说道。
“不是说不灭之火吗？怎么在雨里连火苗都没有？”不知是从谁的口中传出这个声音，只是在下一刻，银光一现，眼前的火铃草便被人直直劈成了两半，丈高的火苗霎时窜了出来。
众人皆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
“谁？”首领一声惊呼，却觉脖上一凉，只听得耳侧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想要活命的话，就把母根给我取出来。”
“夜殇。”孔曜顿住了后退的脚步，看清了挟持着首领那个人手上的长剑，那是夜殇的天悬剑，他忽然回忆起来刚刚觉得耳熟的那个侍卫的声音正是昨日与自己交谈过的夜殇的声音，看来无论如何，夜殇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其余侍卫听到孔曜喊出这个名字，握剑的手都有了一些颤抖。
“火铃草母根之火，永远不会熄灭，没有人可以取走他。”首领倒也不甚惊慌，大声喝道。
“是吗？”那人从怀中取出一双银色手套，递到他的眼前，“玉龙雪谷的雪蚕银丝也取不了？”
“你”听到这个，首领显然是惊了一下，但他依旧低着头的，答道，“取不了。”
“那你现在就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现在就被我杀死，要么，就乖乖替我试试这双手套，若是运气好取了出来，我还能饶你一命。”
脖颈上传来一丝痛意，虽然大雨淋在身上，但是首领能感受到自己的脖子上已经被后面的人划开了一道口子，这是最后的威胁，首领闭了闭眼，艰难地取过了那人手上的手套，答应了。
夜殇将剑横在了他脖子的侧边，推着他往前走，那本来丈高的火苗因为雨势的缘故了许多，但并未熄灭。首领心翼翼地将手伸进窜出火苗的地方，一闭眼，探了下去，并没有预想到的火灼之感，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睁开了眼睛。
“动作快点。”身后的人催促道。
首领极不情愿地从那火苗之中取出了一颗看似像石子的东西，这颗石子被取出的时候还燃着火苗，即便在大雨里也没有熄灭。在东西被取出来的那一刻，夜殇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冰蓝色的匣子，“扔进来。”
“这是玄冰匣？”首领本想着即便将母根取出，带着火苗的东西，这个人也无法带走，却不想他连玄冰匣这样的神物也有，这个东西他便只在赫矻族的古书中见过，还从未亲眼见过，手腕处传来的剧痛让他从震惊回还过来，而就是那剧痛使得他下意识松开了右手，火铃草母根就这样落在了冰匣之中。
取出母根的火铃草的火焰不多时便熄灭了，那股热感也渐渐散失。
在取母根的时候，即便有大臣声相劝，孔曜也没命令侍卫对夜殇施压，他只是开口道，“夜殇，你只要饶他性命，便可安然下山，如何？”
夜殇将玄冰匣收回怀中，冷笑道，“大王，你应该知道，无论饶不饶他性命，我都能安然下山，你的条件我根本不需要接受。”
“那你也应该知道，跟一国之君讲条件的时候，应该为自己想好退路。”孔曜知道自己说什么都威胁不到眼前的人，即便现在他没有戴着面具，也并不一定展现地就是他的真面目。但是已经做出选择的他，没有退路。
随行的几位大臣似乎已经猜到他要做什么，正低声地劝谏着他。
“大王为何要和一个杀手讲条件，这火铃草是赫矻族的圣物又是我们研制新武器的关键，不能让他如此轻而易举地得逞。”
“夜殇从王府将孤的母亲救出，又将孤从霄阳带到南蛮，若是没有他便没有今日的孤，孤欠他一份恩情。”孔曜接着提声命令道，“众人听着，今日赫矻族圣物火铃草母根遭不知名歹徒窃取，孤定会查个清楚。”
随后，他不顾泥泞，跪在了那已经被劈开的火铃草前面，拜道，“火神在上，孤乃南蛮第十四任君主孔曜，未尽守护圣火之职全在孤一人之责，望火神明察，饶恕南蛮苍生百姓。”
“大王！”
“孔曜，我果然没看错你。”夜殇将那首领一脚踢开，提起轻功，在众目睽睽之下，往山下去了。
“大王。”首领踉跄几步，扑到了孔曜的身前，“为护圣物，臣死不足惜啊，您又何苦？圣物被盗，赫矻族要遭大难的啊。”
“吉夺，勿要妖言惑众，大王已向火神请罚，火神圣明，自当明察。”大臣将孔曜从地上扶起，呵斥道。
首领一时哑言。
孔曜并不是因为胆怯而作出退让，目睹这一切的大臣们都心知肚明，相反的，他们在孔曜身上看到了君王的决绝和勇气，这让他们即便觉得此举欠妥，但也未提出更大的反对声音，而在十年之后，赫矻族的神山上蓊蔼树森，生机勃勃，赫矻族人头一次同意减少拨款捐助的时候，大臣们才明白，孔曜那日所举的真正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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