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杀手夜殇 1
南蛮都城闽宁，背靠闽山，此地雨水充沛，便连在秋冬之日也时常阴雨绵绵。闽宁城不大，却是南蛮人口最集中的地方，南蛮战败之后，更有不少难民涌入了闽宁城。
南蛮臣子对孔凛突袭霄阳而招致几近灭国的后果颇有微词，但在目睹孔筱筱以死退兵的场景之后，这样的言论便少了很多，也正因此，即便是孔凛年事已高，疾病缠身，南蛮的局势并没有因为此战而发生大的动乱。
但是孔凛深知，这样平静的时光持续不了多久。他心知自己已经时日无多，一旦自己离世，这南蛮的天下不知会有怎样的动乱。现下他能做的就是加紧时间选定储君，并挑选几个忠心可靠的辅政大臣把握朝纲，以免野心之人在他死后窃取孔氏的王位。
孔凛膝下本就只有一儿一女，现下儿子c女儿相继离世，继承人的位置只能落在孙辈上，他知道自己的儿媳日日期待着他宣布储君人选，但他在心里已经有了储君的人选。
庆嘉二十二年十月初一，曾是霄阳国东南王世子的辰曜更名为孔曜，成为了南蛮的储君。庆嘉二十二年十月十五，孔凛病逝，孔曜年仅十五岁便成为了南蛮的国君。孔曜继位之后，与四位辅政大臣共议，将“收复失地，重振南蛮”定为了基本国策。因孔曜母亲孔筱筱以身殉国的壮举，南蛮上下对他们新的国君并无过多的不满，相反，南蛮上下同仇敌忾，将这笔帐狠狠地算在了霄阳头上。
这个消息传到东南王府的时候，辰如风正在榻上假寐，他已经许久未能好好入眠过了，睡梦之中，那些往事便扑面而来。杜秋一死，他便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他自愿起义反抗旧陈之时，他选择跟随当今圣上之时，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落得这样的局面，既无法前进，亦无法后退，只能看着一个个亲人或是直接或是间接的因他而死。他不止一次地想，若是那日他没有听从杜秋所言离开观江楼该多好，他宁愿被天火烧身，也不愿意孑然一身地活着。
或许，这就是天火判官真正地审判吧。
等他听完容彬送来南蛮的消息，辰如风并未发出任何吩咐，只是应了一声。
“王爷，您何不给世子修书一封，或许他会回心转意的。”
辰如风摇摇头，“随他去吧，既然他恨我，便让他恨吧。”言外之意，只要辰曜好好活着便好，其余地便顺其自然吧。
窗外风起，扑打着窗户，一声鸟鸣响起，辰如风偏头看了一眼窗口，他等的人看来是到了。他挥挥手，命容彬下去。
“你来了？”
“看来你等我等了很久。”戴着银色鬼面具的黑衣男子从窗口跳了进来，他将手中白色的长剑抱在怀里，冷声道，“你的仇已经报了，接下来，应该遵守自己的承诺了吧。”
“夜殇，你并未兑现你对我的承诺，我让你将筱筱带到安全的地方，你又是如何做的？她为何会出现在南蛮？”
“首先，我确实已经按你的吩咐带走了她，其次，我也确实把她带到了安全的地方，她自己要逃走可不在我的掌控之中，毕竟，我夜殇不是只替你一人办事，不可能全天都守在她的身边。”
“无论如何，她死了，我便不会再兑现承诺。”
“王爷。”面具下面传来了一声冷哼，“我知道现在用死已经威胁不了你。但是我们二人不是彼此彼此吗？就算孔氏的事情我确有疏漏，但你那日既已答应替冷夜堂办事，却还是赴了杜秋的鸿门宴，这难道不是毁约？”
“若不是杜秋改变主意，你倒是想用一具尸体来兑现你的承诺呢。”夜殇冷笑道，“辰如风，你确实是个情圣，但也是个野心家。对于南蛮一战，你早在十六年前便与那狗皇帝有了打算不是？十六年前你便同意了与南蛮联姻，那时的杜秋和他娘怕是还蒙在鼓里吧。”
“你，你到底是谁？”夜殇所言虽是事实，他却从未告诉过任何人，他与圣上所谋的攻占南蛮之策也是绝密之事，为何眼前这个江湖杀手会知道。
“我是谁？”杀手撑着长剑，忽然哈哈大笑了起来，“辰如风，原来你到现在还不知道我是谁？”
这笑声极其放肆而张狂，带着深深的恨意。辰如风听得出来这个声音非常年轻，但是不知为何，在这样的笑声之下，他竟感到了阵阵寒意，眼前这个人，仿若是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
“王爷，王爷。”容彬没有敲门，慌张地开门冲了进来，看到眼前的情景还没开口，便觉得自己周身的气息瞬变，竟这样活生生地被这股气浪冲了出去 “夜殇，别伤他。”辰如风唤道。
“不过是一条狗，你怕什么？”男子歪了歪头，他的周身散发着一股骇人的气息。
辰如风几番想要起身，却被那股气息直直地压制了回去。这个江湖上人人闻风丧胆的夜殇，果然名不虚传。
“一个连抓捕挚友c背叛爱妻c抛弃亲子都可以做出来的人，会担心一条狗的性命吗？”男子冷笑，长袖一挥，将那扇被容彬打开的门全部合上了，“那条狗的命不归我管，我的朋友在外面，是死是活，我朋友说了算。”
‘抓捕挚友，背叛爱妻，抛弃亲子’，辰如风知道他所言并非指代孔筱筱和孔曜，说的是十五年前那件他不愿再向人提及的往事，他本以为那件事情已经被封在了尘埃之中，杜秋一死便没有人会再追究此事，却不想又被人提了出来。
“难道你是”辰如风的脑海忽然闪现了一个十多年来无法面对的人，而当他发出疑问的时候，眼前的黑衣男子摘下了他的银色面具。
“你是”这张脸他定是在哪里见过，但是，他再仔细地端详了那张脸庞，脑海中的形象和那张脸渐渐重合在了一起，他没有喊出那个人的名字，而是颓然地靠在了椅背上，回应道，“我答应你的要求。”
“那就谢谢王爷了，合作愉快。”男子将面具重新戴了回去。
“你杀顾天一，是不是也是这个原因？”辰如风忽然开口问道。
“我让他去灭了青衣门，他拒绝了我。”夜殇异常爽快地回答了，“当然这只是一半的原因，另一半，有人雇我去杀他。”
“夜殇，总有一天，你会和我一样后悔。”
“呵呵。”黑衣男子低头笑了，“王爷，您会说出这句话，是因为不知道夜殇是什么。”
男子往门口慢慢走了出去，“夜殇，没有爱恨情仇，没有侠义仁道，没有对错分别，只有成败生死。”
辰如风已经猜到了为何刚刚男子大笑也只引来了容彬，整个东南王府怕是已经被这个人和他的朋友控制住了，待男子走后，辰如风从房里出来，发现自己所有的侍卫都已经被人点住了穴道，而容彬被一人五花大绑在柱子上，脸上用墨笔写了几个大字，“愚忠c无能c伪善”。
辰如风叹了口气，将容彬口中塞着的布条取了出来，开口问道，“你是不是和杜秋说了什么？”
容彬并不否认，“臣只是告诉他十五年前并不是王爷的错，而是那霍氏咎由自取。臣不愿看到杜秋他再误会王爷的良苦用心。”
“咎由自取。”辰如风苦笑，自己现在落得这般地步才是真正的咎由自取。
事后，辰如风封锁了夜殇出现的消息，至于夜殇所说的那个朋友，留下的痕迹也就只有容彬脸上的那几个墨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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