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远行
逸潇一回家就发现气氛不对，以往一向早睡的母亲，此刻正一脸愤怒的坐在客厅里。看见他，生气的问：你是不是又和季小涵在一起了。
逸潇觉得莫名其妙，答应了声：我们只是一起回来。
季母声音忽然大了起来：怎么这样不长脸啊，我已经跟她母亲说的清清楚楚了，我家不可能接受她做媳妇。
逸潇的脸蓦地变得铁青。这么久一直想不明白的事情，突然有了端倪。这些时日小涵的不理不睬，那个雨夜的决绝，原来竟是如此。原来百思不得其解的谜团，今天突然就有了谜底。
“我跟她母亲说的很清楚了，说你和淑娴一起长大，我们两家又是世交”
“不要说了。”逸潇淡淡的打断了母亲的话。“从小到大，你们永远只会替自己着想，你问过我需要什么没有？有没有为我想过。现在倒好，还牵扯上别人，你们究竟要怎样？”
“我没为你着想，我哪一步不是为你着想。”季母生气的说：“淑贤脾气又好，家世也不错，和你又是从小一起长大，哪里不好了？再说，你姐姐还要在淑贤爸爸手底下工作呢。季母说到后头，声音哽咽起来。
逸潇动了动嘴角，没有说话。他看着母亲，这就是他最亲的亲人吗？为什么他在她身边却丝毫感觉不到一点亲人的温暖，为什么她不能象其他母亲那样问问他的心里到底想什么，需要什么？为什么她总有那么多的理由，可以武断的摧毁他的幸福。
他看着她，虽然她离他那么近，但是他却觉得那个身影是那么遥远，那么陌生。
“不要再去找季阿姨，是我喜欢小涵，”他觉的无比的悲哀，又无比的疲惫，他的声音沉痛而悲凉，“小涵根本看不上我。”
季母停止了诉说，只是抬起头，惊愕的看着他。
逸潇看着母亲的脸色在一瞬间闪过的多种变化，心中不禁浮起一丝报复的快感，但随及，却被一种更为绝望的感情包裹，心里似乎堵了一团棉花，想要发泄，却无从入手。
季母站在原地，五味陈杂。为了逸潇的事情，她已经连番两次被奚落，上次是燕如，这次却是自己的儿子。难道她错了吗，和淑娴在一起，逸潇的前程是可以预见的，谁都知道那是一条坦途，更何况逸潇的姐姐逸芬还在淑娴父亲手底下工作呢。
喜欢，难道逸潇不喜欢淑娴吗？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上学。再说，喜欢也不能当饭吃，这不过是逸潇一时的心血来潮罢了，她绝不能由着孩子的任性坏了他自己乃至整个家庭的利益。就算逸潇现在怪她，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一家人都好，这一切都值得了。
逸潇躺在床上，大睁着眼睛。没有开灯。四面都是黑，只有白白的墙壁反射着外面的光，透着莹莹的青色。这么多天的想不明白，却原来竟是如此。
他想着那个夜晚，他站在宽阔的阳台上，一转身，看见她，白衣长裙，仿佛一捧清新的山泉，流进心里。“逸潇哥哥”她喊他，带着甜甜的笑。他突然想起他小时候吃过的一种雪糕，凉凉的，甜甜的，是整个童年最幸福的回忆。而她，就如同他早就熟悉的一个故人，在经过漫长的等待后，终于与他重逢，他的心突然就融化了。
但是，就是这么美好的一切，现在却什么都没有了，他的手紧紧攥着床单，一种无边无际的孤独感将他紧紧包围，就像置身于荒野之中，周围只有凛冽的寒风和无尽的衰草斜阳，荒寒到心痛。让他那么无助。让他重新陷入了那熟悉的孤独中。
季小涵一上班，就看到大家都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的议论着什么。一开始，她并没有往心里去，只是照常做着自己的事情，但是，王姐喊着她问：小涵，你说是不是？
“是什么”？小涵笑着问。
“你梁哥呀，他是不能去西藏的，他身体不好，再说岁数也大了。”王姐自顾自的说。
季小涵一头雾水“梁哥去西藏干什么？”
“你不知道吗？”王姐放下手里的活，走了过来，“我们单位要组织两支车队往西藏运送物资，现在正是雨季，路上随时塌方，多危险。你梁哥开了这么多年的车，兢兢业业的，好事没捞着，这次单位总得替他考虑考虑，不安排他去吧。”
“老梁肯定不能不去，”同单位的凤姐是出了名的直肠子，“他可是咱们单位的骨干，车队还要靠他带队呢。再说，我听大力说了，老梁还主动报名了呢。”
王姐的脸涨的通红“就他逞能，他可曾为我们母女考虑考虑，他这一走就是两个月，他母亲还病着，孩子又小，你让我怎么办，还要我为他操心。”
凤姐安慰她：“老梁不也是没有办法吗，这么重要的事情，你说怎么离得了他。”顿了顿，凤姐的声音低了下来“其实你也没必要这么担心，林书记的儿子也主动报名要求随队呢，如果真的那么危险，林书记怎么会让他儿子报名。”
“真的吗？”
“我还会骗你，听说这次回来后，单位又要评职称涨工资，如果不是有什么打算，谁会这么傻。”
两人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季小涵的心里却似乎被重锤锤了一下。逸潇去西藏做什么？他又不是单位的驾驶员，他还主动报名。她的心里七上八下，一上午都心不在焉，眼前尽是逸潇的影子。下班后，大家都走了，只有她一个人呆呆的坐在那里发愣。
外面是铅灰色的天，一群雪白的鸽子拖着长长的哨音越飞越远，火辣的太阳照在地上，蒸腾起一层蒙蒙的水汽。
“他去西藏？是真的吗？怎么从来没有听他说起过。”季小涵苦着脑袋想，想起最后一次他们见面，逸潇好像的模样，她的心突然七上八下起来，
她犹豫了一下，霍地站了起来，不管怎么样，她一定要去跟他问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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