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几天后，黄威的病假条递到了王胜利那里。
早自习上，王胜利就将此作为一个反面案例，用来给学生们敲警钟。
“你们这些小兔崽子，别和我玩什么花样，要是再敢无视校规偷溜出去上网，就是黄威这样的下场！还敢和社会上那些混混来往呢？他们都是些什么人啊？惹了事就跑的！现在黄威的腿瘸了不说，还得自个儿交医药费！”
那天在教室里跟着黄威一起起哄的小弟们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
有个不怕死的问旁边的人：“这事儿该不会是莫扬做的吧？”
旁边的同学比他聪明的多，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黄威得罪了那么多人，想打他的人多了去了，和莫扬有什么关系！”
说完，又朝着莫扬抛了个讨好的笑。
陆优感慨：擒贼先擒王，树倒猢狲散，这些真不愧是流传千古的名句啊。
王胜利目光投向教室后方的区域，落在了埋头看书的莫扬身上。
“听说前几天，黄威又在班上惹是生非呢？”
陆优下意识地看向王胜利。这事情又被打小报告了？老王不会是怀疑莫扬吧？
“黄威这个人，自己不好好学习，还带着大家伙胡来！陈超c王亨c杜子腾——你们这三个人整天围着黄威打转转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不要老是瞎跟着起哄，知道吗？！”
被点名的三个人如捣蒜般点头。
王胜利话锋一转，“莫扬就很好。虽然上次月考的成绩不理想，这几天的数学作业都完成得很认真，看得出来是下了一番功夫的。你们都要向莫扬学习！”
“莫扬同学谦虚认真，是我们学习的榜样！”陈超说道。
“对！”王亨和杜子腾连忙响应。
“还有陆优。”王胜利又说道，“她难得失误一次，现在就坐在你们旁边，你们有什么不懂的多去请教请教她，还有两百多天就高考了，总要努点力啊！”
“是是是”又是一阵应和。
陆优满头问号：为什么？凭什么？不懂应该问老师啊，和她有什么关系？！她只想安安静静地复习备考，老王怎么又给她整这些幺蛾子？！
早自习一下课，陈超便响应老王的号召，带着王亨与杜子腾屁颠屁颠地走了过来。
最后面还跟着个郝享瀛。
“陆优，这题该怎么解啊？”
陆优连看都不看那题目一眼：“老王都走了，别装了！”
“嘿嘿，还是优姐明白咱们啊！”陈超手一甩，课本以一个优美的抛物线回到了他的课桌。“走，兄弟们，吃饭去！”
三人喜滋滋地离开了。
郝享瀛却没有走。他挠了挠头，对陆优说道：“陆优，我是真想问你问题。”
陆优站起身道：“我也是真饿了。”
说完，不待郝享瀛反应过来，已经拔腿走出了教室。
如往常一样，郑陌陌和齐爽在走廊上等着陆优——和莫扬。
这连续几天的早中晚餐都是四人同行，谁也不知道是啥时候约定好的，也许这就是冥冥之中注定的默契吧。
更让陆优无语的是，曾经信誓旦旦说为了减肥不吃晚饭的郑陌陌，现在晚饭吃得比谁都香。
“听说你们班的小霸王黄威被人给打了？”饭桌上，郑陌陌挑起了话题。
真是什么八卦都瞒不住郑陌陌。陆优装作漫不经心地应道：“好像是吧，说是腿瘸住院了。”
“腿都瘸了？”齐爽讶然，又轻轻叹了一口气：“唉，真是可怜。”
陆优不解地看了齐爽一眼：“这有啥可怜的！还不是自作自受！谁让他老是跟着外面的混混瞎混，倒霉是迟早的事。”
“陆优，你怎么这么没有同情心！”齐爽的语气中有些不满。
“同同情心？！”
“是啊，黄威的确不是个好学生，但他也是个可怜人啊！”齐爽说道，“在他很小的时候，他的爸妈就得病死了，他是被奶奶一手带大的”
“我知道啊！”陆优坦然道，“他奶奶过来开过家长会，这件事情咱们年级怕是没几个不知道的吧。”
“那你还这么说他！”
“我怎么说他了？”陆优不自觉提高了音量。
郑陌陌一看形势不对，忙忙说道：“哎呀，小霸王也有血泪史，理解理解！”
陆优阴沉着脸不说话。
齐爽却继续道：“是啊，人性本善，谁天生就想做坏人啊！黄威同学一定也是童年受了欺负，才会用可憎的面目伪装自己，表面上看起来凶神恶煞，其实内心深处也是柔软的”
陆优：？？？
从前她怎么没发现，这个齐爽居然这么圣母？！
“我想，很多冷漠叛逆的人，其实都是有苦衷的吧他们需要的，是一个懂他们的人，真正理解他们，呵护他们，点燃他们内心的炽热”齐爽说着说着，眼眶居然都泛红了。
她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莫扬身上，莫扬却只顾着埋头吃面，对她说的话置若罔闻。
点燃内心的炽热？！传说中的芳心纵火犯么？！
陆优总算是看出来了，原来齐爽拿着黄威的事情铺垫了那么多，为的就是在莫扬的心里放一把火啊！
毕竟莫扬也曾是个抽烟打架的“坏学生”，正缺一个懂他拯救他的小天使呢。
只是可惜的是，莫扬这块柴火貌似有点水，没点着。
陆优突然来了兴致，问道：“齐爽，照你这么说，所有的罪犯都可以被原谅咯？”
郑陌陌拽了拽陆优，陆优却装作不知。
一大早就被人当作逐爱路上的垫脚石，陆优可不能忍，偏要争出个所以然来！
“我也不是这个意思。”齐爽一直得不到莫扬的回应，心情已是一落千丈，对于陆优的问题也就随口敷衍了一句。
“可是照你的逻辑，就是这个意思。”陆优轻笑了一声，“还有，谁说这世上没有天生的坏人？既然成了坏人，那就是自己的选择。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没什么好同情的！”
齐爽一下子变了脸色。她将没吃完的花卷放下，貌似有些害怕地看着陆优道：“我只不过想替那些可怜人说几句话而已，陆优你怎么这么凶啊”
“我凶？！”陆优咂舌。
“人家的腿都瘸了，你还要这样挖苦讽刺。”齐爽叹道，“你能铁石心肠，我可做不到。”
“”
真是万万没想到啊，这个齐爽不仅是个圣母婊，还是朵白莲花！
说不过就装可怜c扮委屈，瞧把你能的！
“是啊，我就是铁石心肠！”陆优可不舍得就这么放过她，“既然你菩萨心肠同情黄威，你可知道他是怎么对待辛苦将他养大的奶奶的？”
齐爽轻哼一声：“这是他们家的事，我怎么知道。”
“那你就是没脑子地同情心泛滥。”
“你——”齐爽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黄威不仅不懂得感恩，还几次三番地骗他奶奶的钱，跟着一帮混混吃喝嫖赌——对，你没有听错，嫖赌！后来事情被他奶奶知道了，奶奶不肯再给他钱，他就动手打他奶奶，还用开水泼奶奶的眼睛——这样的人，你告诉我，有啥值得同情的？！”
陆优说的都是实话。
黄威哪里可怜了？他的奶奶才是真的可怜。老人家含辛茹苦地将黄威抚养长大，却没有得到黄威的半点感激，到了最后竟然被黄威失手打死了。
——这件事情发生在高三的寒假，当时在整个清河市引起了轰动，黄威虐待老人的事情也由此被一一曝光。
“说不定他有苦衷呢？”齐爽并不服气。
陆优反问：“有啥苦衷可以对自己的亲奶奶下狠手？！”
齐爽的嘴巴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不是所有人都会因为自己没有父母，就变成社会上的毒瘤；也不是所有家庭环境健全的人，就一定心地善良。收起你的圣母心吧，黄威这腿瘸得——该！”
陆优义正词严地做了个总结。
郑陌陌一直在一旁认真倾听，陆优的话刚说完，她便忍不住鼓起掌来。
“优优，没看出来，你居然这么能说会道，我还以为你就会考试呢！平时你话也不多啊，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齐爽彻底败下阵来，只能继续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说道：“陆优你学习成绩好，出口成章，我肯定是说不过你的哎，就当我真的是同情心泛滥，自取其辱吧”
这时，莫扬总算是放下筷子，看了齐爽一眼。
齐爽抓住了这个绝好的时机，凭着早就酝酿好的情绪，一滴眼泪刚好在她咬唇的一瞬间滑落。
“哎哟，怎么还哭了”郑陌陌一脸尴尬，“齐爽，陆优她也没说什么吧你，你这也太夸张了！”
陆优也笑了：“这是怎么了，我是骂你了还是打你了？”
“不怪你是，是我自己的问题”
齐爽从哽咽变成了抽泣。她的眼泪像是打开了阀门似的，一滴接一滴地落了下来，不一会儿就打湿了她红扑扑的脸颊。
郑陌陌的嘴巴张成了个型，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陆优。
陆优耸耸肩：我什么都不知道。
食堂里虽然人声嘈杂，但齐爽的抽泣声还是引来了周围同学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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