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2 子惠我思 上

    固时俗之工巧兮,偭规矩而改错。

    背绳墨以追曲兮,竞周容以为度。

    ——《离骚》

    三个月过的很快,最后几天是例行考核,作为最后分兵的依据。

    周韫前几项成绩都不错,但毕竟是女兵,个子又小,几项体能项目考下来,把她的优势项全都给拉下去了。目前在连内的排名是第二十名,虽然已经是很不错的成绩了,可要是想进钢七连,绝对悬。

    现在伍六一暂列第一,他后面紧紧咬着黄耀辉。甘小宁第九,白铁军二十八。

    届时考核已经进行到倒数第二天,最后一天是五公里越野,占比很大,可以说是一局定输赢。

    夜里,从训练场走回宿舍,周韫懊恼地抱着脑袋一个劲儿地叹息。伍六一和甘小宁肯定已经定了,七连跑不了的,史今肯定会把他们两个要走。白铁军就没戏了,八成被文娱冠军红三连挖走。

    可是周韫呢?她是女兵,要是进不了实战部队,不是被抽调到卫生队,就是发配到通讯连。

    不过,当然,卫生队已经排除了。

    卫生队凌厉霸气的女队长明确表示过:老娘这儿不是垃圾回收场,卫生队坚决不要外行。

    于是周韫再一次被人嫌弃了。

    她哭丧着脸,在头发上乱抓乱挠,嗷嗷叫个没完。

    原本走在前面一言不发的伍六一,忽然放慢了几步,与周韫并肩,很自然地走成了一排。

    她抬起眼睛看他,俏皮灵动的眸子,在黑夜里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他使劲拽了拽心神,才把热血翻涌的悸动压了下去。

    挺直的脊背稍稍向她倾斜了少许,压着声音,在她耳边悄声说,“明天跑五公里的时候跟上我,其他的都不要管。”说完,意味深长地垂眸望了她一眼。

    她还没明白,白铁军就在前面回了头,醋意大发似的,“说嘛悄悄话呢?”其实这几天他也烦躁。

    不仅仅是离别在即——只要是当兵的,哪个就肯低人一等,甘愿去做后勤呢?

    伍六一低声咳嗽一声,再用眼神嘱咐她一遍,才大步走开,恢复了方才那个冷漠的距离。

    留下一脸懵逼的周韫在那里使劲仰着天琢磨那几句话,想到最后都要以为他会变戏法了。

    她问自己:怎样才能跑好五公里呢?

    最后得出的答案是:那怕是只有靠玄学了。

    周韫哭天抢地的去洗漱,哀号着回来睡觉,熄灯号都熄了,她却还是睡不着。

    于是翻了个身,裹着被子,正对着伍六一,一肚子话要说似的。

    可那人还是躺得周周正正,闭着眼睛,安静而沉寂。

    周韫扁嘴,愤愤地被子蒙住了脑袋。

    其实今夜,鼾声都比平时起的要慢许多。

    伍六一的鼾声也好久都没响起来。

    周韫本来就睡不着,见伍六一也好久没睡着,心中瘙痒,掀开被子,小心推了推身旁那座纹丝不动的山。

    结果自然是没推动。

    伍六一却醒了。

    ——不,是本来就没睡。

    他睁开眼睛,垂眸望了望身边的人。

    于是周韫更加惊喜,侧向一边躺好,睁着大大的眼睛,直对着他傻笑。亮晶晶的眼睛好似落入了星光,里面全都是数不尽欢喜。

    伍六一只好也动了动,侧过来,眸中威严的目光望着她,好像在质问干嘛还不睡。

    她兴奋地凑上去,打着夸大过的口型:你,干什么?

    伍六一:别问。

    他正要翻身时,周韫却滚过去,抱住他一只手臂不许他走。

    放开!伍六一回过头骂,却看见那可怜巴巴的孩子撮着小脸儿望着自己,口型开合,苦苦哀求着。

    看那口型,好像是在唤他,“哥哥。”

    哥哥

    好似一股电流从身体中闪过,伍六一翻身的动作瞬间僵住,望着她,浑身热血直乎乎往头上涌,背心瞬间被汗打得水湿。

    他忘记了此刻是熄灯时间,张了张口,口中一时干涩,说不出话。

    这时,周韫得寸进尺,又往伍六一身上蹭。隔着薄薄的一层棉被,爬到他身上,仿佛这样就可以名正言顺,丝毫没有肌肤之亲。

    伍六一脸颊越来越烫,像泼了一壶沸水,烧得直冒白烟。

    每到这个时候,无论周韫求他什么,他都会毫不犹豫地答应的。

    那是真正的不假思索,伍六一的大脑早已停止了转动。

    她像只猫儿一样卧在他身上,与他玩闹一般,笑吟吟的,一只手比成听筒放在嘴边,好像这样就可以隔绝声音。

    那姑娘一双单纯无辜的眼眸望着他,巧笑着,凑在他耳边问,“你会变戏法吗?”

    明眼人都看得出她是在撒娇,可此时黑灯瞎火,伍六一只觉她在他耳边吹一口气,便将他的魂儿都勾走了。

    他瞪大了眼睛,似是惊诧的模样,却只能顺着她的问题去回答,木愣愣地摇了摇头。他大脑若是还会转,必然会想,他此刻在她面前的模样,会有多傻。

    可此时黑灯瞎火,除了一双林溪般澄澈c长空般深远的眼眸,她此时又能瞧得见什么呢?看见一个大傻个子,盯着她看得意乱情迷,魂飞魄散吗?

    kig

    她是周韫,她只晓得世间男人会垂涎她的皮囊,却不晓得伍六一竟也是个寻常的男子。

    毕竟,在她心里,他终归是那样的与众不同。

    于是她又问,“那你要我跟着你做什么?”

    他像是真的被她迷了魂一般,只能呆呆地望着她的面容,不自意间,口型开合,依旧是沉沉的声音。

    “我带你。”

    像是太想要取悦她,想把他的心意当作一份礼物恭敬捧上,他对周韫说出了他谋划了整整三天的计划。

    她听了,竟是讶得说不出话。

    她以为伍六一从不精于算计人心,可黄耀辉的心理,竟被他拿捏得如此精妙,不余分毫——这般工巧,究竟花费了多少心力?

    她不敢想。

    在他的谋划里,她只需把五公里的力气浓缩在最初的十分之一路程里,加足了码力追上他,因为余下的事情,根本不必她再费力。

    他本不必如此,可要掩人耳目,只有这一个办法。

    最终考核时,五公里是不允许相互帮助的。

    就跟考试作弊一个道理

    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