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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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沈公子出口成章，貌似才学不俗，何以不曾下场一试深浅？”
主舱内室宽敞，布置得整洁大方，窗户半支，袅袅茶香驱散了淡淡潮冷水腥气。
慕长离亲自执壶斟茶待客，明月华受宠若惊，忙双手接过茶杯道谢。
“你左肩有伤？”
隔着一张茶案，慕长离敏锐闻见对面若有似无的清淡药香，那股子独特的凛冽苦涩，正是千金难求的回春丸！
这药外头不可能有。
而他也只在碧云寺给了受伤垂危的左相府二小姐一枚。
连伤口的位置都一样。
慕长离不动声色地就近观察对面这人，耳垂喉结等处都是重点。
明月华被他如有实质的目光盯得不自在，缩缩下颌，指腹摩挲着有些烫的杯壁，头皮一阵阵发麻。
“咳，大人果然明察秋毫。”她竭力镇定，腰身更加挺拔，目光更是诚恳再诚恳，务必展现出坦荡荡君子风范！
“实不相瞒，在下确实有伤在身，只好辜负大人的好茶了。”
慕长离不语，轻轻啜吸一口茶水，殷红似血的薄唇染上水泽，愈发诱人。
明月华费力把目光移开，深怕自己唐突太过，明年的今日就是她的忌辰。
玫瑰有刺不过扎手，罂粟带毒却要人命！
明月华默念两遍“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1】，心如止水，笑对红颜枯骨。
“说来惭愧，在下这伤委实不大光彩。想必大人已经知晓我表妹身世有异之事？”
慕长离对上她那双澄澈坦荡的眼眸，微一颔首。
“你送谢礼一事我已知晓，实不必如此客套，分内之事，举手之劳罢了。”
明月华恍然，原来那份回礼是管家备下的，这就难怪了。
“大人尽忠职守，虽说是举手之劳，却须冒着风险救下我表妹的一条性命。区区薄礼不过聊表心意，救命大恩铭记五内，必有厚报。”
“话说得远了，先说我这伤。”
明月华腼腆笑笑，脸上熟练地浮起一抹赧红。
“我自小与表妹一起长大，不知道何时就将她放在了心上。”
“我本也打算好好用功念书，大小考个功名，也好求娶于她，却不曾想，我这颗笨脑袋它不开窍！”
明月华笑得无奈，声音脆朗里莫名含着一抹委屈。
“您觉得我刚才那诗做的不错吧？可那不是我做的！”
明月华再将神仙托梦整理诗集的那套说辞搬出来，末了怅然一叹。
“我本就不是什么天赋奇才，于诗词一道上资质平平；又听得这许多旷世奇作，顿时把自己比成了那臭不可闻的啥啥，哪里还敢班门弄斧。”
“偏偏童生试便要作试帖诗，我只要一想就脑袋发懵，一句通顺的诗句都挤不出来，也只好死了去考试的心。”
她这就算是答了为什么不去考科举的话，又不好意思地笑笑，接着解释。
“我身无长物父母皆亡，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本以为此生再无法求得如在云端的表妹，索性破罐破摔，每日里与庞四一班兄弟寻欢作乐。”
想起那一嗓子“一送我的那个沈哥哥到床边”，明月华抬袖掩面，颇有些无地自容的羞愧之状。
“不想天如人愿，不不，是天意弄人，表妹竟然不是姑母亲女！我，我虽替表妹难过，但也觉得，我，我不该那么早死心。”
她语无伦次，不敢抬头正眼看人。
“我知道我趁火打劫颇为卑鄙，但我对表妹确实一片真心。无论她是相府千金还是普通村姑，我都想与她结为夫妻，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就这么着，我就挨了一下子。也是我自己应得的，半点不冤枉。”
她放下袖子，一张脸憋得通红，眼底却有着不容错认的志得意满。
“我此番要去提亲的！表妹说她不讨厌我！”
慕长离搁下手里有些凉的上好乌龙茶，只觉得索然无味。
这小子看着脸皮挺薄，却什么话都往外倒，也不怕丢丑。
慕长离看见他清澈眸底汪着两个板着脸的小号自己，下意识移开眼神，又端起凉茶一饮而尽！
所以说，他嘴里的药味，是从他表妹那里传上的？
小小年纪不学好，身子骨还没长结实，急着娶什么媳妇！
看他在码头上，当着众多围观百姓，就要跟那腰身勒得死紧的外国娘们搂搂抱抱，就知道这小子骨子里就是个浪荡的，生冷不忌！
得一个纨绔的名头半点不冤，还往什么头疼作诗上推？
确实该打。
“大人，您救我表妹，就是我沈明的大恩人！要不，我认您当干爹吧？等我跟表妹成亲，您一定要带干娘来喝我们的喜酒！”
明月华狠狠塞他一嘴狗粮，把个高冷妖孽的千户大人给秀得一脸生无可恋，她差点在肚里笑断肠子，恶劣地又踩了他痛处两脚。
锦衣卫里光棍成堆，十九高龄的慕千户更是其中翘楚，偏偏全京城的媒婆对这样一位前途无量的大人视而不见，一年到头也不敢往他府里迈上半步。
明月华觉得吧，她这位恩人大概是注孤生的命，除非他强取豪夺抢个姑娘回去当压宅夫人。
不过这难度也不低。
他实在长得太好看，又在锦衣卫混得如鱼得水，智商心机肯定在线，天天调查那些阴私事，鉴婊技能差不多也快点满了吧？
明月华想不出什么样的女子能配得上他。
丑的不行，蠢的不行，心机深沉的不行，太善良的不行，私心太重的也不行。
难怪没人给他做媒，谁会傻得自砸招牌？都是人精儿啊。
“咳咳。”慕长离一时不备，被茶水呛了下，凤眸轻瞪，泄露别样风情。
“你也太迂腐了些。我们武人粗鲁，不讲究恩同再造的那一套，你我平辈论交即可。”
明月华打蛇随棍上，笑眯眯应声，作势要给他倒茶套近乎。
“好的慕兄，喝茶。”
京城第一特警大队中队长的大粗腿，不抱白不抱。
慕长离挪开茶壶，探手拿过他面前没动过的茶水一口灌下，目光定定望着对面言笑晏晏的小子。
这人是真的不怕他。
也不知道是不是天生少根筋，跟谁都自来熟，交浅言深的忌讳也不懂，看来平常确实没有好好念书。
再一想这人自幼寄人篱下的凄凉身世，想必也没人教个眉眼高低人情往来，跟着那些不着四六的纨绔子能学到什么好？
不过消磨时光罢了。
如今他不过偶发善意，便被这人奉若父母，一片赤子之心着实难得，细想却也是心酸。
就像是得了根肉骨头的野狗崽子，亲热得叫人心软。
慕长离垂下眼睫，声音依旧冷冷淡淡四平八稳。
“既然不喝我的茶，就回去歇着罢。男儿郎须顶天立地，你既已决心成家，便也该想想如何立业，总不能叫你妻儿跟随你吃苦。”
顿了顿，他觉得这时候提马匹配种的事情不大妥当，干脆端着杯子下逐客令。
“舟车劳顿，你二人皆有伤在身，不可胡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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