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神术妙计

    雪竹峰上雪竹庵,雪竹庵下雪竹仙。

    雪竹仙人拾宝珠,又拿宝珠换酒钱。

    雪竹峰上,有人踏雪吟歌迤逦而来,唐寅一首名流千古的《桃花庵歌》到了他的口中,却被应情应景的改了词,变了调。歌者边走边饶有兴致的把玩着手里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儿,时而放在鼻前闻一闻,时而举过头顶对月而观。如此闲庭信步的走到接近峰顶的一个背风处,忽见有个身着白皮袄的女孩子闪身出来:“影哥,你回来了?可找到了轮回珠?”。

    “你看这是什么!”

    他一面答着话儿,一面摘下帽子抖落着雪。

    你道这二位是谁?竟是花涧影与何柔。

    原来当日花涧影看罢张小八所书信笺,自知静仪伤势到如斯自己难脱干系,虽说是无心之失,但扪心自问,仍觉有愧,遂拿定主意动身前往雪竹峰,何柔对其想法十分赞许,也要随他一同前往觅珠。花涧影当即摇头否决:“此去成败难定,生死未卜,实在不能让小妹与我以身犯险,不必说了,如何也是不能带你去的。”

    何柔闻言心下暗暗神往:“若是能与你一同赴死,也是一件很快活事。”因见兄长如此执拗,断无商量余地,不无依恋的说:“好吧,影哥执意如此,小妹也不纠缠,只盼影哥早去早回,马到功成!”

    花涧影别过小何柔,当即动身星夜买马,日夜兼程急往雪竹峰,万没料到何柔这贼丫头竟一直在背后暗暗跟随,至雪竹峰下方才现了身。此际再无遣返道理,花涧影没奈何,只得带着何柔同上雪竹峰。

    书不繁叙,二人脚下疾行,沿途细细寻找蛛丝马迹,爬至雪竹峰顶,却没见轮回珠踪影。何柔毕竟是女孩子,连日奔波,更兼峰上天寒地冻,体力渐觉不支,二人只得在峰顶寻个避风所在,拾柴点起篝火,稍作休整。

    何柔喝了用雪煮沸的热水,用了些随身携带的干粮,被热烘烘的篝火一烤,顿觉舒适无比,一股难以克制的倦意无声袭来,未及已是朦朦胧胧。

    花涧影却如坐针毡,他唯恐静怡师太因伤而亡,由此被林香凝惹下了林香凝,有了这个心思却哪里坐得住,心里焚火似的急于找到轮回珠,但又舍不得催促劳顿的何柔,遂添了些柴火,叮嘱何柔在此休息,自己在周围再找找看。

    何柔浑身上下无一处不酸疼,听闻花涧影要去,却陡地来了精神,揉着惺忪的眼睛说道:“容我缓缓神儿,咱们一并儿去吧。”

    花涧影爱怜的抚了抚柔儿额前的一丛乱发:“柔儿乖,影哥去去便会,只管安心等我,不然我可生气了。”

    一来何柔着实累得挪不动步,二来被他“我可生气了”慑到,有听他说去去便回,遂不再执拗,强打叠着精神道:“好,那我等你。”

    花涧影安顿好何柔,立即朝雪竹峰东南而去,无巧不成书,他正走着,忽然远远望见远处四条人影前后疾行,他略一迟疑,发足便追,及至距离稍近,方知竟是张小八被黄粱等人追赶。花涧影不动声色的悄声尾随。四人进得雪竹庵,他也随着潜入庵内,却没进屋,只是躲在窗外静观变化。事有凑巧,争斗中,轮回珠被打向窗外,花涧影瞧的清爽,一把接了珠儿转身悄无声息的蔫溜了。

    花涧影将宝珠递给何柔:“好柔儿,你先带着轮回珠返回万剑山庄。”

    何柔不解的看着他:“影哥你不随我一起走?”

    花涧影苦笑着摇摇头,因将适才所历备细说了,最后说道:“此时张先生被困到陷坑,何皎他们怕不是老妇敌手,我岂能一走了之。保险起见,变由你先带轮回珠返回万剑山庄,我自去雪竹庵打探情形,如有万一,也好助拳。”

    何柔突然一阵失望,神色忧郁的半哀求半说理的商量:“影哥,我不想一个人走,路上孤单,再说,除了张小八轮回珠怎么用法谁也不知道,我回去也没多大用,再者说我武功差,万一半路遇见歹人被劫了,那不是更加的糟糕?你说呢?”

    她说完便不错神儿的盯着花涧影,等待着他的答复。

    花涧影觉她话说得在理,看她神色已知她有了万全之法,便问:“依柔儿之见该当如何?”

    何柔立即喜上眉梢:“不如我把珠儿藏了,咱们同去救人”至此,她见花涧影只是攒眉摇头,遂又折中的询问:“不然我仍旧在这里等你,你且安心去探雪竹庵,若是明儿这个时候你不来,我就自己返回万剑山庄,一来将轮回珠送回去,二来也可以搬些救兵。”

    花涧影听完点了点头:“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柔儿老老实实的呆在这里,千万不可乱跑。”

    “影哥放心,我绝不给你添乱。”

    “好,我即刻动身前往雪竹庵,你自己小心。”

    他别了何柔,转身再往雪竹庵而去。

    到雪竹庵门前时见庵门已是紧闭,侧耳向院中听去,没有一点动静。沿着院墙绕至西厢,左右观看无人,遂施展轻功,翻墙而入。

    花涧影轻点足,径至正房前,正自俯身贴耳在门上倾听房中动静。

    “啪!”后背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花涧影“做贼心虚”,陡地一个激灵,猛回头观望,细看时见背后所立女子身着一身月白色雪狐棉衫,红唇秀靥,杏眼烟眉,亭亭玉立,人比花娇,不是林香凝是谁!

    她右手夹一托盘,目光无神的望着花涧影,花涧影一惊而怔,顿时愣在原地,他记不清有多久没这样近的看过她,上一次,还是

    他思绪开锅粥般混乱,良久才不知所云的道:“小姑儿,是你是你啊?”

    他低叫了一声,这一声连自己也出乎预料,他万万没想到,几年了,自己竟然慌里慌张的喊了“小姑儿”,而这个“小姑儿”是他以前无论如何也不愿承认,也绝对是叫不出口的。

    夜色遮住她的脸,看不清是什么神情,只觉她黑嗔嗔的目光紧盯着花涧影,以一个轻的让人心碎的声音答道:“嗯,影儿长大了,礼数周正了,知道叫人了。”

    “嗯,我是,不是”

    “影儿气色还好。”

    “唔。”

    二人复又语塞,不约而同的把目光盯向肃杀寒冽的暗夜。半晌,花涧影被突如其来的风袭的一个寒噤,方才想到自己身在何处,呆笑了一下,切入正题:“怎么不见了何皎他们?可还平安?”

    林香凝目光霍地一跳,低垂了头道:“这里的情形你不清楚”她想要细说,却知当前情势无空深谈,正不知从何说起,却被花涧影打断道:“林姐姐,这不消多说了,此间情形我已明朗。”他口风一转已把“姑儿”换成了“姐”,又道:“但不知何皎c张小八等人现在何处?怎地此处唯你一人?”

    林香凝目光空洞的望着花涧影,似有难言之隐,良久低头叹息一声:“他们尽数被送到后院牢房了。”

    花涧影微一点头:“姐姐先去,我救了他们便去寻你。”

    林香凝眼中波光一闪,先是点头,接着又缓缓摇着头:“这里的情形你不尽知,庵主这人不是好沾惹的,你快走!不用管我们!”

    正说着,便听房中老妇喊道:“林姑娘在和谁说话?怎地不来?”

    “哎!来了!”林香凝忙答应一声,悄声对花涧影说声“保重”端着盘子径自去了。

    花涧影满心疑惑,始终掂掇不透林香凝言语中含义——“竟发生了什么事,林姐姐怎地突然变了个人似地?”

    他料定此间凶险,不敢逗留,未及思绪尚未平复,已一头雾水的绕过正房,摸索着向后院走去。

    他慢慢走,细细看,后院冷冷清清,只不远处孤零零一间低矮的石室。

    他蹑足潜踪到了缓缓向前移动,但见那石屋墙壁屋顶均以一块块千百斤重的大石堆砌而成,凹凹凸凸,宛如一座小山,石室无窗,只在石门正中留了几个巴掌大小的孔,用来通风。

    花涧影远远的望着石室,猜想几人八成是被关于此处,他潜至石室近前,仔细看了看光滑如壁的厚重石门,其上既无拉手,也无锁扣,严丝合缝的扣在石门框上,若非材质不同,竟似浑然一物。

    花涧影搭手在石门上稍稍用力而推,只一推,便知此物绝非人力可以开启,如此推辞此间必有机括,反看那石门光滑无比,连个多于的装饰也不曾有,更别提装置机关的地方,遂弃了石门,只在周匝石门矿上敲击找寻,由门框周围逐渐延伸至周匝墙壁,无一丝遗漏,竟未见丝毫端倪。

    不得已扩大搜索范围,奈何前前后后反复数次,至再次返回石门切近,夜已深得厉害,花涧影用力扯了扯衣领,仿佛不剩燥热,越想越是急切记不住对门叹息顿足。

    砰

    这一声响动,竟真是峰回路转,柳暗花明,花涧影闻声眼前豁然一亮,紧接着又连续在踏了几下。听声音,地上的砖竟是空的!

    花涧影迅速俯身,曲着手指敲击确认,接着抽出玄摩剑,小心翼翼的撬起方砖,果在砖下面见一凤头机括,他略看了看机括构造,当即向左扳动,随着机括的一动,接着“轰轰”的一震闷响,面前的石门,已缓缓向上升了起来。

    为防其中暗箭,花涧影赶紧向旁边一纵,把身子掩到石墙后,过了一会,见没有动静,这才万分小心步一探的的走进了石室。石室内除了距离石门丈许之处有一排通向地下的石阶皆是冰冷的石壁,花涧影抽出火折子点燃照明,沿着石阶便向下而去。石阶曲曲折折,蜿蜿蜒蜒,花涧影心中默数,直走了二百一十六阶,方走到了石阶尽头,眼前赫然又是一座石门!此番花涧影有了经验,只在石门切近的石砖上轻敲,果不其然又在方砖下找到了一个龙头机括,机括向右转动,石门随即升起。

    花涧影大喜过望,闪目向内观看,灯火通明的石室约有五丈见方,中间通道仅有五尺,尽头石壁上,插有数只火把。过道两侧各被铁栅栏格出一个牢房,那铁栅栏均由手腕粗细的镔铁造就,上嵌石壁,下入黄土,牢不可破。看向左侧牢房,关的是万圣教张妙c黄粱c白琪c孙坚四人,右侧囚牢内则是张小八c何皎等七人。

    “贤弟,我在这!”张小b1手把着铁栅栏,竭尽全力侧脸想让花涧影瞧见的打招呼,此弹丸之地,一览情形即在眼底,愿不消招呼的,可他还是觍着老脸没羞没臊的喊。

    花涧影一步迈入其中:“张大哥,你们让我好找!”

    两侧牢房十一人,尽有羞愧的c欢喜的c黯然的c丧气的。

    花涧影说着,便向何皎c何若等熟人点头略一示意,目光已游移着寻找锁头。

    对面石牢关着的陆晓星五人见有人来救,却是敌非友,尽数垂头丧气,戚戚然,说不出个滋味。黄粱吸了吸鼻涕,试探着问道:“花少侠,您,您,嘿嘿,能不能高高手,把我们也弄出去,这里的滋味确实不好受呀!”

    花涧影闻言转头望向对面四人,只见四人之中除了白琪,余者浑身上下全都沾满了石灰,想来时才跌落的陷坑竟是个梅花坑——里面铺了厚厚的石灰粉,这才落得如此下场。

    黄粱大抵情绪过于激动,话罢便是一阵猛烈的咳嗽,他见花涧影似乎有些迟疑,又道:“花少侠,英雄惜英雄,况且你身背圣教玄摩神剑,那就是我圣教的人,风雨同路,救我们也是该当的。”

    孙坚和张妙闻言不禁面面相觑,真也是狗急跳墙,粗的张飞似的黄粱竟会想出如此应情应景的说辞。

    宋岩萍与花涧影并不陌生,说话也不客气,不等他说话,便道:“别理他们,花言巧语,蛊惑人心,海,你别愣着,赶紧把门打开,放我们出去呀!”

    黄粱仍要哀求,一旁抱腿埋头坐着,一直没吭声的白琪见势立即止住他话头:“老黄,别求他!”

    “哎呀,什么时候了,不要逞强,花少侠,请开牢门!”

    “别听他的,放虎归山必留后患!”

    “哎呀,老妇难惹,同仇敌忾!速速开门!”

    “不要敌友不分,先打开自家人的牢门!”

    一时这厢也说开门,那厢也喊救人,花涧影陀螺似的团团转着,听了这边觉有理,听了那边也觉不假,正每个理会处,却听张小八陡地发一声喊:“都消停的!”

    这话过后,两下真也都消停了,二十二只眼睛齐刷刷的盯向张小八,等他说个子午卯酉。

    张小八也被自己奇大的一嗓子吓了一跳,禁不住也想审视自己,被众人盯了移时,方不尴不尬的说:“门都开不得,人都放不得,贤弟,你附耳过来。”

    花涧影凑到近前,张小八几乎贴着他的耳朵低声嘀咕:“我的那颗轮回珠是不是在你手里?不要吭声,是就点头。”

    花涧影点了点头。

    张小八:“妙极!那轮回珠是假的!”

    花涧影闻言一震,正要询问,去听张小八继续道:“故此,你现在还不能救我们,那老太婆武功厉害的邪乎,我们出去难道等她察觉了一勺烩吗?”

    “你自己先出去,千万不可暴露行踪,真的轮回珠就在老太婆手里。此前她见了我的假珠儿心中必定存疑,此时我们又被关在地牢,她没有戒备,你先设法探得那轮回珠的所在,趁其不备给她玩一手儿偷天换日,等到真的轮回珠到了手,那时你再前来救我们出去不迟。”

    花涧影听完频频点头,却把众人看得满腹狐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两人说什么呢?怎地嘀咕起来没完了?饱汉不知饿汉饥,快来开门呀!

    花涧影对张小b1抱拳,飞身出了石牢。一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只听轰的一声,石门又关上了。

    四下登时一阵“这,这?”的疑惑感叹。宋岩萍一把揪过张小八:“张先生,你都说了些什么?这这是何意?”

    张小八轻轻拿开宋岩萍的手,哼着小曲仰面头枕双臂,躺在蓬松的干草上,架起二郎腿,一脸神秘的说道:“正所谓,天机不可泄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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