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湘北
一行半个多月,陈顺安与李二牛终于来到湘北城。湘北城素有“峰高流急天筑锦,一袭霓虹青云中”的美叹。湘北城兴起于高险山脉,纵横百里,城中千峰耸立,常有瀑布挂于山峰,霓虹环抱瀑布,城民依山傍水坐落,房屋高低有错。适春,青烟袅袅,繁花似锦,美不胜收。
他们早已听闻城主单雄一把炙虎宝刀出神入化,无人能敌,斩各方奸恶。拜其为师便是二人必行的唯一目的。
“嘿嘿嘿!干嘛呢子?别在这站着挡道,滚一边去。”二人刚到单宅门口,还未来得及表明来意,便遭到单宅看门的家丁哄赶。
“那个我们久仰单城主英雄盖世,慕名从南边而来,希望能够——”
“又是来拜师的?”陈顺安话还没说完,就被单宅的家丁猜到。家丁接着说到“你们带着多少钱来?”
陈顺安感到诧异,“呃那个,拜师学武还要交钱么?”
“废话,不然我拜你为师,你免费教我武功啊!”
李二牛急忙拿出自己最后的几十文钱,他心急如焚,不想再失去这一次机会。
陈顺安倒是比较冷静,“我们二人需要多少钱?”他寻思自己身上还有三两多银子,虽不算多,也不算少,他认为应该足够了。
“每人三两银子。”家丁很直接,看样子已经习以为常。
“我们总共只有三两多。能不能——”
“不能。一分也不能少。”
任由二人如何央求通融,甚至李二牛下跪在门前,都没用“没有钱就去挣啊,快点滚,别在这挡着。”连一个在门外等的机会都不给他们。钱不够,他们根本连单雄城主的面都见不到。他们二人,只能有一个能进入单宅。
两人心头十分低落,但细想城主门下数百弟子,每人一张嘴指望城主养活是不可能的,入门收钱不是没有道理。
陈顺安与李二牛都是豪爽义气之人,他们性格相像,志向相投,大半个月以来,已成为无话不说的朋友。他们相约好要拜于同一师门,一起习武
陈顺安嫉恶如仇,成为一代大侠是他一直以来的梦想。李二牛单纯善良,与世劫之间更是有弑亲之恨,只有习得武功才能替亲人报仇,他万万舍不得错过这个寻求已久的机会。
“陈大哥,你先交了入门费进去里面等我,我挣足了银两就来找你。”
“兄弟,两个人挣总比一个人挣快一些,不是么?再说,听说单城主的教场很多,被分到哪个教场还不一定,我若先进去你不一定能找得到我。”
李二牛了解陈顺安,他绝不会轻易抛弃自己,便没有再多劝说。
湘北城很大,也很,它纵伸百里,却有没一份合适二人的活计。就算是最脏最累的体力活,每天也只有三文钱可以拿。
没办法
直到二人遇到一个人,一个自称会赚钱,而且愿意一起合伙赚钱的人。这人名叫陈恩荣,已年过四十,他最大的特点就是热情,热情的让人害怕,还有,他只有八根手指
“我出一两银子,你们二人出一两银子,凑足二两银子,咋们就可以进去宝来坊以我多年的经验和二位的聪明头脑,我保证,不出半个时辰,银子绝对能翻三倍。”
陈顺安和李二牛心里清楚,赌博就算赢了也是取财无道,并不是一条好路。他们打心底不想接触赌博,所以他们一开始是拒绝陈恩荣的。
“二位少侠,赌博也是劳动啊,能靠体力劳动赚钱,何为不能靠脑力劳动赚钱呢?能来宝来坊挣钱的,哪个不是置钱财于身外之物的英雄好汉啊。”
见陈李二人有些动摇,陈恩荣愈发劝说的有劲,“整个湘北城谁不知道,宝来坊是这一行中最公平公正的地方。为什么呢?因为宝来坊可是单城主的大儿子单禹开的,这可是挂在单城主名下的聚财宝地啊。我早上出来的时候啊,单大公子还在里面跟天下英雄以赌论友呢。”
陈李二人初入江湖,虽对陈恩荣半信半疑,但是因为没有别的更好的路可以走,抱着先去见见世面的心情,心想说不定还可以见到单禹公子,就跟他去了。
宝来坊位于湘北城最繁华的烟花地段,其街道对面是一名为“醉香楼”的青楼。周围更是不少酒楼c客栈c珠宝店人来人往,灯红酒绿,车水马龙尽显湘北城的富庶安康。陈顺安心里感慨:难过这么多年“黑蚂蚁”不曾在湘北城犯案。
天色渐晚。
李二牛陈顺安第一次见青楼,便多瞧了两眼惹眼的花灯。陈恩荣瞧在眼里,道:“两位少侠不用着急,待会赢了钱,我带你们进去逛逛,里面的姑娘啊,个个如花似玉!”陈恩荣说着差点流出口水,未经人世的陈顺安二人却羞红了脸
陈恩荣是常客,刚进门就有熟悉的赌客拿他开玩笑,“哟!八脚趾啊,还来啊,不是听说今早你连裤子都输在这了么?”陈恩荣瞅了说话的人一眼,没有搭理他,拉着陈顺安二人劲直往里面走。
宝来坊很大,分两楼。一楼设有八九张大桌子,几乎每张都围满了人,他们叫大叫,七嘴八舌,非常吵闹。二楼倒是比较清净,设有几间厢房,专门为那些财大气粗的赌客准备。
“不瞒两位少侠,这赌博可是靠脑子挣钱的手段。进了这宝来坊,凡事都要多加留意。你们看里面的楼梯,但凡是从这二楼走下来的人,都是大家子弟,一定要礼让他们,万万不可得罪。再看最靠近门口的那两桌人,个个獐头鼠目,东张西望的,他们都是老赌徒。面朝门外的,在打量每一个进门的人,若是你们这样的新手单独前来,一定会被他们一眼看穿然后当作羊羔屠宰的。那几个侧着身子紧挨着门口的,定是还欠着别人钱的,万一遇上债主,不论是进是退,他们都有抽身的机会。”
陈顺安二人慢慢对这个老赌鬼多了几分佩服。
“再看着最里面人,他们声音叫唤的最大,多半是最近两天赢了不少银子。表面上看他们十分得意不稳重,实则相反,他们才是老狐狸,能赢钱的人都不简单”
李二牛观察细心,发现门口背对着的三四人比一般人高大魁梧,他们四处眺望,似乎跟常人不同。李二牛问:“那么门口处背对着门的那几个壮汉呢?”
“他们其实是单禹大公子的人,都是单城主门下的好手,个个使得一手好刀。他们装扮作赌客赌钱,其实他们的工作是防止有人在宝来坊闹事,保证宝来坊正常运营的。若是赌客们有纷争纠葛,他们也会出手帮忙解决,一时解决不了便会被他们赶出宝来坊。总之,他们不能让任何人干扰到赌坊的正常运营”
“那就是说我们谁都赢不了了?”陈顺安也倒不是着急,而是好奇。
“少侠别急,你看两边窗户那两桌。他们之所以喜欢挨着窗户,是因为心里缺乏安全感,他们不相信别人,甚至都不相信自己。他们以为窗户外透进来的光亮之下,别人才不容易占到自己的便宜。有这种心理的多是刚入行不久的新手”
“那就是说我们可以跟他们赌?”
“不可。”
“为什么?”陈顺安二人越来越觉得奇怪。
陈恩荣解释道:“我能看出来的,很多少都能看出来,这里的老赌鬼可不止我一个。这几只羔羊已经有其他狼下手了。”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等待几只羔羊”
黄昏过后,对面青楼的花灯更加亮眼,来往客人也越来越多。琴瑟,欢歌,笑语仿佛穿透了赌场的嘈杂刺入了陈顺安的耳朵。陈顺安正出神时,宝来坊走进了六个人。
“嘿,羔羊来了。”陈恩荣用肩头轻耸了一下陈顺安和李二牛。
这六个人,手里握着长刀。陈恩荣也从未见过这种细长的刀,但他知道,这些刀并不姓单,也有可能根本不是湘北城的刀。这就够了。
陈恩荣带着李二牛跟陈顺安迎了上去,笑着说:“几位少侠看上去神采奕奕,定是财运不凡,一起玩几把?”
“好啊。”走在最前面的人笑道,他的爽快与直接到是出乎陈恩荣的意料。“三位大侠,幸会,我叫阿松。”
“幸会幸会,叫我阿荣”陈恩荣客气道。
陈恩荣在湘北城混了一辈子,这个人一说话,他便听出了这几个人一定不是本地人,陈恩荣心里窃喜。事实上,他们的口音陈顺安跟李二牛也从未听过。这六人走路双脚略显外八,衣着宽松,长发随意一扎,蓬松向上
“玩多大的?”说话的阿松显然是这六人的老大。
“我们三都是穷人,图个乐,一局十文,你们看如何?”陈恩荣打算先试探一下。
“都依你。”
陈顺安与李二牛一左一右伴在陈恩荣身旁,二人初到赌坊,没有经验,也不敢随意言语。跟他们一样,阿松身边的五人也只是全程陪伴,他们低着头,抱着刀,从不言语。
陈恩荣言:“玩色子?”
“依你。”
“谁先摇?”
“依你。”
陈恩荣倒不客气,拿起色子骨便开始摇,“噼噼啪啪”色子在骨中翻滚,“啪——”色骨拍于桌面。
“阿松少侠,请。”
“三十六点,金钱豹。”
陈恩荣心头大怔!赌了一辈子,他从来没有见过嚣张的人,出口就叫豹子,还是金钱豹。他心里琢磨,这个人要么就是赌术极其高明,要么就是根本对这十文钱不放在心上。陈恩荣额头不禁冒起冷汗。
阿松笑了笑说:“揭开吧,我若猜不中,就算你赢。”
这句话听上去是对陈恩荣有利的,但越是这么自负的话,陈恩荣就越紧张,心就跳得越快。陈恩荣几乎是哆嗦着手揭开的色骨
“一三二二四六”
陈恩荣三人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荣兄,你赢了。”阿松显得极其平静,他掏出两锭银子轻轻放于桌上。“钱不是个好东西,今天我就把它输光。之后的每一把我都押它是金钱豹得了。色骨都由你来摇,可好?”
“依你。”陈恩荣也模仿起阿松大方的说话。然而他的心又一次悬了起来。
莫非这世上真有人跟钱过不去?
真有。
一连十多局,都是陈恩荣在赢。这个阿松对赌对钱都不在意,他甚至连色骨都不愿意多看两眼。他是四处张望,似乎对周围的人很感兴趣,他还问了很多关于湘北城和宝来坊的问题。
阿松问:“荣兄啊,这赌坊真是单雄城主的大儿子单禹开的?”
“当然啦,人人皆知啊。”
“单禹现在在此?”
“这个不知道,反正不是在二楼,就是在对面的青楼。”
陈恩荣摇累了,索性把色骨交给陈顺安来摇,坐下来同阿松聊起天来。他是看清了,这个外地来的阿松根本就不打算赢一把。
阿松继续问:“人们都叫单雄为城主,这真是朝廷所封的官爵么?”
“这年头,哪还有什么朝廷啊,边境垂危,内外纷争,是官是兵的都拉上战场送死了,离国破家亡也不远了。单城主虽然身在江湖,但门徒众多,而且个个武功高强。他带领弟子为湘北城做了很多好事,保湘北一片安宁。湘北城这么多年没有动乱发生,全图有他,所以叫他一声城主,合情合理啊”
“他有多少门徒?都在湘北城么?”
“三四百人吧,他门下啊有五大弟子,分别担任分布在湘北城各地的教场里的教习。其实就是单城主教他们武功,他们又去教其他弟子武功。”
“哪五大弟子?”阿松对单雄城主的事可比对银子感兴趣多了。他一直问,陈恩荣一直答,陈顺安李二牛,还有阿松身后的五个人在一旁默默听着。
“北教场大弟子张兴,南教场二弟子王继,东教场三弟子何碧君,西教场四弟子方玉山。”
“还有一人呢?”
“他大儿子单禹啊。”
“单家在江湖上算是什么地位?与多少势力有来往?”
“这个啊以前仅有九州剑阁排在其前面,现在剑阁没了,只剩南江信义帮跟湘北齐名了。湘北素来都是武林正派的楷模,跟正派武林势力都相交甚好,比如点苍,青城,昆仑当然还有信义帮。”
“世劫呢?与它们相比如何?”
“当然不能比啦,世劫弟子广布天下,听说光是逍遥崖老巢就不下千人”
“武功呢?他们武功如何?在江湖又是怎样一个地位?”
“我虽然不懂武功,不过听说单城主一把炙虎宝刀快如闪电,力如山倒,无人能挡。武林中能与他匹敌的,估计也只有信义帮帮主何大侠,还有天下第一剑客萧易水吧。至于那些门派的武功,应该都不如他。”
“老盟主朱庭生呢?世劫掌剑者段冥呢?”
“按理说啊,老盟主朱庭生是在武道大会上以武功力压群雄的,也包括单城主,他应该比单城主厉害些。大魔头段冥后来又在大湖之上取胜老盟主,他应该也比单城主厉害。不过他们现在都已经化作黄土了,没什么可比较的了。”
“单城主的五大弟子呢,他们在江湖中是什么位置?”
“他们也算是顶尖的高手,大概跟那些一点的门派掌门差不多吧。”这个问题陈恩荣真不清楚。
阿松一口怪异的口音一直问个不停,陈顺安跟李二牛轮流着摇色子,手都酸了好几回了。终于,十文十文的走,阿松的一锭银子已经输给了他们。阿松把一锭银子递给他们的时候,陈顺安跟李二牛高兴极了,第一次赢钱的他们比陈恩荣激动百倍。
但是这个奇怪的阿松似乎还没有输够。或许是因为他的问题还没有问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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