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巧遇陈涛
中午放学,程致远先离开学校,走去与鱼头预先约定的地点——一条很少有人经过的胡同。秦娈的家在十三路,与程致远和鱼头家方向相反。程致远明知不会在此偶遇秦娈,还是紧张地来回踱步,如踩针毯。
很快鱼头跑而来,见胡同里没人,迅速撩起衣服,抽出别在裤腰后的日记本,递给程致远。
若在平时,程致远看到鱼头这种不雅的做法,定然嘲讽一番,然在此时,他抚摸着带有鱼头体温的日记本,心中唯有感激。
鱼头道:“快藏起来,别让人家看到了,要摸回家再摸。”
程致远学着鱼头的样子,将日记插入腰带,再将腰带系紧,以免日记落入裤腿,玷污了秦娈的圣洁之作。
二人一路无话,尽力争取时间,快步向家走去。有同学从后瞧见,问旁边同学:“他们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闹别扭了。”旁边同学道:“不能吧,平时那么好呢。”
程致远到家后,扒了一口饭,便要离家而去。他认为偷看日记是很不光彩的做法,万一被妈妈看到,实在没脸解释,因此打消了在家看的念头。九栋楼东侧的国道近期道路封闭,据说正在施工,要建一座立交桥。他想中午工人专注吃饭,没人会在意自己,于是决定去工地周围找个没人的地方慢慢品读。
瞿燕见儿子吃得很少,问道:“怎么啦,饭菜不合胃口吗?”拿起筷子,吃了两口,心想:“并不难吃啊。”
程致远一边穿鞋,一边说道:“快期中考试了,我得抓紧时间复习了。”自从认识了郝爷爷,程致远说谎的本领与郝爷爷教他的本领齐头并进,说谎时再不脸红了。
瞿燕见儿子如此用功,十分高兴,问道:“晚上想吃点什么,我去市场买新鲜的食材回来。”
程致远急着要看日记,根本没心思考虑吃什么的问题,道:“妈,不用麻烦了,吃冰箱里的就行了。”不等说完,人已下楼去了。
瞿燕拉开冰箱,琢磨着晚上做什么菜给儿子补充营养。
程致远蹦下楼梯,奔出楼洞,径向东行。离开九栋楼的区域,跨过一片草丛,站在国道边上。程致远眺望工地,见工人叔叔全都在吃盒饭,心想:“我就在这里看吧。”面向工地,从后腰抽出日记本。
他激动地翻开封皮,从日记第一行找起,旨在找到自己的名字。找着找着,忽然双眼被一双手蒙住。
程致远视力听力俱佳,从到大,从没有过冷不防被人从后捂住眼睛的经历,更没有人家接近而不自知的情况。有一次夜里,他和阑在光明山庄附近捉蝲蝲蛄。当时漆黑一片,程致远抓的时候暗自戒备周围动静,恰好一只猫从旁走过,他尚未看到,先已听到脚步声,跟着寻声看到了猫。阑怕猫,程致远眼看猫从阑身后走过,脚步声越来越远,便没将见到猫的事说出来。阑始终没有察觉。
程致远全神贯注在秦娈的日记上,有人从后接近,居然恍若不知。直到被那人的手捂住眼睛,他才惊觉过来,立时打个寒噤,随之感觉到对方的手很,掌心有些粗糙,从手的大判断,似乎是同龄的孩子,可是如此粗糙的手,又不像是孩子的。正想着,身后一个含糊不清的声音问道:“猜猜我是谁?”
程致远听到这熟悉的嗓音,心头一震,道:“陈陈涛?”
陈涛故意模糊嗓音,还是被程致远一下认出,哈哈一笑,一脚踢在程致远屁股上,骂道:“耳朵还挺他妈灵。”
程致远屁股被踢,向前一个踉跄,忽然心念电转,本可站住,却故意向前方草丛扑去。他扑倒在草丛里,趁机将右手的日记本藏在草中,随之左掌掌心一痛,掌底卡在碎石子上。他忍痛站起,回身看向陈涛,才发现原来不止陈涛一人。一个面色黝黑c眼角有几条伤疤的男生站在不远处,正是陈波。
那日陈涛被王龙打成熊猫,此后再没在学校出现过。程致远猛然见到他,心中又惊又怕,一瞥眼间留意到陈涛眼周隐隐范青,伤势似乎康复了,可是痕迹依然在,顿时明白过来:“他不想丑态被人看到,所以不来学校上学,等到伤养好了,才敢出来见人。他家在十三路,为什么会来这里?是来找王龙报仇的吗?”
陈涛见程致远一脸木讷,道:“喂,你不认识我啊,过来跟我哥打个招呼啊。”
程致远看向陈波,道:“陈波哥好。”
陈波简单打量一下程致远,微微点了下头。
程致远问道:“陈涛,你怎么来这儿了?”
陈涛道:“我还没问你呢,你不去上学,跑来这边干什么?”
程致远道:“我来看看立交桥什么时候建成。你们呢?”
陈涛道:“你不是挺聪明吗,猜不到我来报仇啊。”
程致远听他提到“报仇”二字,心道:“果然他是来找王龙的。”微微侧身,假装回头看向工地,实则目光寻视草丛。他见日记虽然夹在草间,但若稍加细看,一眼便能发现,不禁踌躇起来:“我该怎么带着日记尽快离开这里呢?”不由自主向旁移了移,挡住陈涛和陈波的视线,以免他们发现日记。
陈涛问道:“你怎么像丢了魂似的,鱼头呢?”
程致远道:“他还没吃完饭呢。我我先在这里等他。”他找个理由留下,指望陈涛快些离开。
陈涛微微一笑,道:“鱼头还是天天吃不饱啊,你们住楼房的,家里不是都很有钱吗?”
程致远道:“鱼头能吃饱,只是食量大,细嚼慢咽嘛。”
陈波看了看表,问道:“涛,贝妮什么时候过来?”
陈涛回头说道:“贝妮应该马上来了。”
陈波道:“你得叫贝妮姐,别没大没的。”
陈涛笑道:“哥,要不我直接叫嫂子吧。”
陈波面露微笑,不置可否。
程致远暗想:“难道许贝妮是陈波的女朋友?怎么都没听鱼头说过?那天邢宇求许贝妮向陈波说情,我早该想到许贝妮和陈波关系不一般了。”忽然想到一事,暗叫一声倒霉,心想:“我居然刚好来到他们约定见面的地方,这可怎么办才好呢?待会儿许贝妮来了,邢宇没准也要来,我该怎么把日记拿回来呢。”心中急躁起来。
陈涛和哥哥说完话,问道:“书呆子,你还不去上学啊?”
程致远道:“等鱼头来了我就走。”
陈涛道:“等鱼头来了,你俩先别走,看完了戏再走也不耽误上学。”
程致远明知故问:“看什么戏啊,这里要搭戏台吗?”
陈涛哈哈大笑,道:“你还真是呆啊。一会儿邢宇会来,还有王龙,你看我哥俩怎么收拾他们。”
程致远道:“噢,你们约在这里见面啊。”
陈涛道:“这里没什么人,方便动手。”
陈波道:“别胡说,咱们今天不是来打架的。”
陈涛道:“对啊,打架也不会不带人来。”
陈波道:“我答应贝妮了,只要邢宇拿钱,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陈涛道:“哥,贝妮姐真漂亮,我们班也有个漂亮女生,她叫秦娈,以前是我同桌。”
陈波笑问:“你喜欢她?”
陈涛道:“喜欢啊,哪个男生不喜欢漂亮女生。我还摸过她的手呢”开始讲述如何偷偷占女生便宜的经历。
程致远只觉眼前忽远忽近,只想尽快离开,忍不住向草丛看去。
陈涛见程致远几次回头,不禁起疑,向旁走出几步,看向草丛,警觉地问道:“草丛后面有人吗?”
程致远忙道:“没没有啊。”
陈涛听他语气惊惶,疑心更盛,当即走向草丛。陈波毫不担心,道:“镇定点,邢宇不敢埋伏我。”
陈涛向草丛后望去,只见到吃盒饭的工人,笑问:“哥,这帮人是不是都是劳改犯啊?”话刚出口,感觉鞋尖碰到东西,低头一看,发现是日记本,还是新的,不禁感到奇怪。
程致远见陈涛俯身去捡日记,心下大骇,脑袋一热,急忙冲上抢夺。他后发先至,不等陈涛碰到日记,先已捏住日记一角。陈波在旁瞧着二人,见程致远动作如此之快,不禁暗自惊讶。
程致远捏到日记一角,正要提起,陈涛也已抓住日记。程致远本可这时一把夺过,以他的力量和速度,陈涛根本连反应的机会也没有。可是一来他不清楚自己的实力,二来他怕损坏日记,回头鱼头难以归还秦娈。就在犹豫之际,陈涛手肘一撞,打在程致远颧骨上,跟着用力一扯,将日记拿在手上。
程致远瞬间心如死灰,随后见陈涛将日记卷起,握在手上,再看他一脸坏笑,瞬间心中一喜:“他还没发现日记是秦娈的。”思忖:“我若说日记是我的,待会儿他看到日记上秦娈的名字,回头将这件事告诉秦娈,我在秦娈面前可就身败名裂了。秦娈若是知道我偷了她的日记,永远永远都不可能再理我。可是我若说不是我的,陈涛怎会把日记归还给我?方才我去抢夺日记,陈涛也看到了,看来我没有退路了,只能赌一把了。”
打定主意后,程致远笑道:“涛哥,这本日记是我的,求求你还给我吧。”
陈涛握着卷起的日记,轻轻打了程致远脑门一下,向后跳开一步,嬉皮笑脸道:“你想要啊,有本事来拿啊。”
程致远笑道:“你速度那么快,谁能抢到啊。拜托啦,你就还给我吧。”
陈涛欢蹦乱跳道:“书呆子就是书呆子,居然还写日记。坦白交代,这里面有没有说我坏话?”
在日记封面上,秦娈用荧光笔写下了她自己的名字,只因封面是藏蓝色,不易发觉荧光笔迹,陈涛才没第一时间看到。程致远很怕陈涛忽然打开日记,看到封面上的名字,更怕他看日记里的内容。陈涛和秦娈坐了两年同桌,岂有不认识秦娈笔迹的道理?
忽然他想到一计,道:“我上厕所的时候没事干,随便写点历史读后感,不信你可以看看。”
陈涛听他说日记是上厕所的时候写的,登时满脸嫌弃,便要将日记丢回草丛,但转念一想,笑道:“你唬我啊。”话虽如此,还是挪动手指,握住日记卷筒末端。
程致远强自镇定,笑道:“你不信就自己看啊,要不你闻闻看,我家厕所有点臭。”
陈涛有意逗他,翻开日记,又迅速合上,道:“明明你在日记里骂我,我都看到了。”
陈涛翻开日记的一瞬间,程致远险些腿软坐倒在地,幸而陈涛只为拿他取乐,并非真看,程致远仍被吓得不轻,脸上笑容瞬间僵硬。
陈涛见他似乎不高兴了,立刻板起脸来,瞪眼道:“你给我脸色看呢?”
程致远拧起眉头,道:“我肚子疼,刚才就拉稀了,你快还给我,我得赶紧去厕所。”
陈涛哈哈一笑,道:“肚子疼不是病,疼起来真要命。你疼着吧。”握着日记,走到陈波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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