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因为心中乱成一团麻,龙吉驾起祥云朝着西边飞去,看样子应该是回自己的凤凰山青鸾斗阙去了,估计不等她把心情调理干净了应该不会再出来了。

    一瞬间,这雪花飘扬的桃山上,就只剩下了云华和子戬这母子二人。

    “戬儿。”

    云华举杯轻轻地抿了一口温热的桃花酒,开口唤道。

    “娘亲,怎么了?”

    虽然心里面依然有些不忿,但是在龙吉走后,子戬默运玉虚宫的嫡传心法,算是把那一点无名火也熄了下来。

    这下开口自然是中正平和了。

    “你若是真的出师了,倒也没必要急着把这桃山劈开。看情况倒是可以先去帝京城里走一遭。”

    “什么?”

    捏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

    子戬似乎感觉到后面会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要从娘亲的尊口里说出来了。

    “帝国现在正是多事之秋,虽然身边有文正辅佐,可你弟弟终究还是太稚嫩了点,一个人怕是撑不住的。”

    咔的一下,子戬仿佛听见了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

    大概,是理性之弦断掉了吧。

    “你们毕竟是血脉相连兄弟,亲兄弟,能帮一些是一些。”

    云华继续说着,仿佛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儿子整个人已经愣住了。

    “娘——”

    这下子,子戬再也忍不住了,捏紧了拳头,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你这孩子,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这么毛毛躁躁的。”

    挥了挥手,随意得像是在驱赶蚊蝇一般,条条玫红色的霞气无声无息地聚集到子戬的身上,如同锁链一般将他拉回了凳子上。

    “我问你,你是不是觉得很不服气?觉得明明我是你的亲生母亲,龙吉是你的亲表姐,却偏偏都把目光投放到子受这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家伙身上?是不是觉得这个凭空冒出来的家伙着实可恶,把你珍视的东西都抢走了?”

    大概是因为没什么外人在,云华的动作变得随性了起来,竟然摸出一把的铜制短匕修起了指甲——眼尖的子戬在一闪而过的瞬间看见了金灿灿的握把上有着蚀刻后灌上沙银形成的象形字铭文:帝乙。

    “真是的,一点都不好用。亏我还特地把指甲上的法力收了回来呢。”

    云华抬起手来,透着天上冷清清的日光仔细观察着自己的指甲,玉指在阳光映射下显得越发晶莹剔透,一双黛眉皱起来,秋波粼粼的眼眸中有些不满。

    “娘亲,这是?”

    子戬顾不得回答母亲刚才的问题,双眼死死地盯着云华右手中握着的铜匕,有些急切地问道。

    “啊,这个啊。对,这是你爹送来的遗物?反正我们当初被分开后,他虽然没能来桃山看我,不过却嘱咐了得力的心腹把这个东西送了过来——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把我们之间的事情瞒着文正,还特地选了个普通人——送来的时候什么话也没留下,算是聊以慰藉吧。可惜睹物思人,却越看越愁。”

    云华举起右手,看了手上的铜匕一眼,一边解释一边把玩起来,七寸长的短匕她五根葱葱玉指间旋转成了一个金盘。

    “不过我估计,这其实应该是你爹送给你的出生礼物。不然哪儿有送女孩子家一把匕首的?当然了,因为他不知道你具体的出生日子,所以送来的时候你已经被玉鼎真人带走了,于是我就偷偷地给昧下了,嘿嘿嘿。”

    仙子说道最后俏皮地笑了起来,明明已为人妇c为人母,孩子都成年了,却在此刻仿佛一瞬间回到了少女的年岁,那般青春活泼。

    “您是说,这是那个人,他他”

    “叫爹。”

    云华停止了手中的动作,铜匕朵的一下插在石桌面上直立起来,神色严肃地看着儿子,有一股子不容拒绝的凛然味道。

    堂堂七尺男儿,玉虚宫嫡传,三代大弟子,子戬竟然微微地打了个冷颤。

    咕嘟。

    咽下一口唾沫,喉结又继续上下滚动了两下,终于还是认命了一般,张开嘴嚅嗫了两下,说出了那个原本准备一辈子都不会说出来的词。

    “是c是爹c爹留给我的?”

    “我为什么要在这种事情上骗你呢?你应该知道我一直希望你能跟你爹和解——虽然现在只能单方面和解了。”

    云华伸手把短匕从桌上拔了出来,信手朝着子戬扔去,看着他一副慌慌张张的样子,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不由得感到一阵好笑。

    “是,你爹是从没来桃山看过我,也没有去玉泉山看过你。可我什么时候有说过他是个负心汉,把我们母子俩全忘了?更别说你跟着玉鼎真人修行,我又被压在桃山底下,你爹他纵然是一国之君,也不过是个凡人。怎么可能找得到玉泉山,进得了金霞洞?”

    “他手下不是有一群截教的人吗?他完全可以可以”

    子戬握住铜匕,猛地抬起头来想要争辩什么,可话说到一半却又自己停了下来,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他可以什么?他什么都不可以。你舅舅是个极好面子的人,虽然天底下知道我和羡郎之间情事始末的人不少,但大都识趣没有故意拿到明面上来说,只是暗地里偷偷的咬耳朵嚼舌头。但偏偏文正这家伙是个死心眼儿,既是羡郎的臣子又是他的好友,若是让他知道了这件事,只怕会拼着被上清圣人责罚也要相想办法帮我们一把。可是羡郎不愿意挚友因为自己的私事而受到连累,这才想办法瞒住他。”

    说着说着,云华撇着嘴,脸上有些不忿。

    “真是的,这个蠢东西。闹大了就闹大了呗,大不了我们俩做一对苦命鸳鸯,生不能同寝,至少死能同穴。”

    “娘,你说这些话干什么?”

    听见自己的娘亲说起当年的事情竟有一股决绝的死意,子戬不由得感到有些焦急。

    “哎呀,都是过去的事情啦。我早就没那个念头了。当初他跟我说什么家国天下之大,断不能因一己之私置一时之气,气得我差点没骂他是个没良心的胆鬼。本姑娘一个女孩子家都有这种硬气,他倒退缩了。”

    提起当初情郎拒绝她一同殉情的要求,虽然过去了许多年,云华依然气得有些牙痒痒。

    “可是后来我们被你舅舅分开时,我发现自己怀上了你。那时候我就知道了什么叫做责任的重量。他是先帝文丁的嫡子,身上有着偌大一个帝国的重担,怎么可能轻易地弃黎庶于不顾,自己去寻死呢?而我,自然也没了死志,至少在看见你给我把孙子生出来之前,我是不会去死的。”

    说道最后,云华笑吟吟地看着眼前高大的汉子,仿佛天下每一个希望儿孙满堂,膝下承欢的普通母亲一般。

    子戬白玉般干净的脸庞顿时臊得像晚霞一般绯红。

    “娘,你c你说这些干什么。”

    “你身为哥哥,可不能让子受这个做弟弟的抢在你前边儿啊?”

    “怎么可能!我c我”

    话一出口,子戬顿时感到了有什么不对劲的东西。

    我为什么要跟那个家伙比这种事情?!而且我什么时候承认他是我弟弟了?!

    看着娘亲的玉容上一副诡计得逞的狡黠笑容,他顿时感觉到一种深深的无奈。

    子家大郎纵然是仙途无量的天才,在亲妈面前依然稚嫩得像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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