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不怎么动听的故事
天七来到了子默的园子，微黄的秋叶在风中飘摇，空气里面满是腐朽的味道。腐朽的并非是秋天，而是人，天七这么想着。
而后他坐到了石凳上面，有些生气的说道：“为什么？”
天七不明白为什么子默会放走二皇子，即使知道他们之间的那层关系，子默也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终究是亲人。”
听着这句有些无奈的话，天七才明白原来眼前的人并非表面上那么无情，只是那一层情感隐藏的很深，所以很容易让人误解。
但是他还是不满意这个答案说道：“我不认为这样做很正确。”
天七说的时候，脑海里回忆起那些死在战场上的战友，还要那个死在眼前的男人。在城门上面，他们说着江宁，喝着酒，谈着希冀。
“是不对，但是对与错真的那么重要吗？”
确实谈不上重要与否，因为天气并未损失什么，他没来由的情绪来自于那些与自己无关的人。
天七沉默了下来，他想着战场上面自己的无力，然后想到了那个玉玺，还有那把黑剑，突然明白了什么。
世界永远是实力强的人说了算，无论是以前的世界，还是现在的世界，其实都是一样的。
他想了很久，当一阵风把树叶吹落的时候，他突然开口说道：“我要去修行。”
没错，他要去修行，云山宗不适合他，因为他不用剑，用的是刀。刀比剑更决断些，所以他做选择时也十分决断。
在落叶之中，他离开了院子，他要去这个世界看看，然后修行。
子默没有叫住他，因为有些事情想明白了就会明白，而想不明白解释也并非那么有用。在离开的时候，天七说了一连串子默听不懂的话。
“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
“我有酒，你有故事吗？”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
里面有许多子默不懂的东西，比如通行证是什么东西，这里只有一个国家，十几亿人口，没有其他国家，自然就不会有通行证这些东西，就连银行，交通部门都没有，人们的出行相对自由，但却麻烦很多。
出一趟远门，人们不仅要备衣物，还要带干粮。没有火车，更没有飞机，只有马车而已。
作为修士，天七当然比火车更快，但是他想一个人慢慢走，所以很慢。
“我操你大爷的。”
这是天七的最后一句细语，子默听见了，更是费解。
后面的事情就是京都的修缮工作，以及立储的事情。
朝堂再无声音，因为二皇子已经死了，所以立的自然是大皇子。那些昔日与二皇子为伍的人，就像墙头的草一样，倒向了大皇子那边。
立储之事先由夏高帝起草，然后再由礼部商议，最后由告示昭告天下。这些事情很繁琐，子默自然也不想管。
天下终于安定了下来，人们自然极为开心，所以这个年，过得极其热闹。宫里摆了宴席，邀请了很多人，所有伯爵以上的官员几乎都到了，空前的热闹。
舞台上有豆蔻年华的女子在翩翩起舞，管弦声从未断绝，一片欣欣然的样子。
但是热闹是他们的，子默却是没有来，并非是没有收到邀请，而是他想起了一个被他忘记的人。
子默去了大理寺的牢狱，这个地方他并非第一次来，走的也十分熟练，然后走到了一个老人的面前。
这个老人在牢狱里面，看着窗外的星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其实老人并非这么老，只是他拼了命，燃烧了生命，此刻才会显得那么老。那把把京都砍成两半的剑还在他的身边，只是他再也提不起来了。
子默看着他，问了他无法理解的问题：“值得吗？”
里面的人没想到子默会来，有些费解，知道此刻子默问出这个问题，他才有些明白。
值得吗？子默的意思是，作为修士为了人间这些无聊的争斗而选择那样极端的方法，放弃自己的生命，值得吗？以男子的境界和实力，并非没有承天命的可能，那么值得吗？
子默觉得不值得，所以才会来这里问这个问题，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放弃生命，放弃天空之外的东西。
里面的人讲了一个故事，很短的故事，所以子默明白了。
“我不记得我的父母是什么样子了，因为我出生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死了。我是被一个宗门养大的，在里面做着苦力活，有时候做错事情了，还要挨打。但是我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怨言，因为我能活着就是极大的幸运。
人生里面会出现很多东西，有些不重要，有些很重要，不能失去。
那年我遇见的一个女子，然后我开始努力的找资源，开始修炼。我喜欢她，所以我希望我变得足够优秀，能配的上她。
所以我一路到了通幽，成为那个宗门里面的大人物。可你知道，如果没有真正成为世界顶上的那些大人物，终究会有比你更大的人物出现。
所以我喜欢的女子跟着那个更大宗门里面的人带走了。其实世界就是这样，人们总是会做出他们认为更好的选择，无论那样的选择是否会伤到其他人。
世界大多数人都是利己主义者，我可以理解她的选择，但是总是不甘心的。但是在我那样的宗门里面，修炼的资源总是有限，我一辈子也不可能超过那个更大的宗门。
后来我遇到了二皇子，然后得到了更好的修炼资源。那时候的二皇子只是一个孩子，却愿意为我提供修炼资源，我很感动，当然也很感激。
所以我更加勤勉，加上我本来修炼的天赋极佳，二十多年后，我便到了洞天。
我去了一趟那个更大的宗门，杀光了里面所有的人，包括我喜欢的那个女子。
然后我便开始思考人生还有什么意义，后来发现人生对我而言确实没有什么意义了。只是我还欠二皇子，所以这一次是我还他了。
我不在乎二皇子是否从一开始就只是单纯的想利用我，他终究是帮了我，所以我出现在了战场上。
我本想着要是此次不死就去异大陆去看看，现在怕是再也去不了了。”
这并非一个多么动听的故事，更何况叙述的人的语气也没有说书人那么抑扬顿挫c神采飞扬。
所以这个故事并没有打动子默，疑惑解开后，子默就离开了。
阴凉的牢狱里面，有微风吹来，牢狱里面的人看着窗外的星空，回忆着自己的一生，然后带着笑容倒下去了，再也没有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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