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画幻师 三

    “比方说前辈三年前的作品,就是浓郁温暖的味道,让人想起洒满阳光的下午。那段时间我特别喜欢临摹你的画去卖。”

    沈墨之闻了闻自己的画,满鼻子都是自己衣服上昨天泡方便面的味道:“那现在呢?”

    “现在啊,是隔壁废品回收站的味道。”

    沈墨之心里冷笑!等我还清钱,马上去找警察叔叔举报你卖假画,立刻马上一分钟不耽搁。但是他还是问了一句:“你非常厉害,为什么不做一名正式的画师,出原创画集,参加比赛?以你的实力,早晚会崭露头角的。”

    黑土笑了:“我是盲人嘛,而且那样没有现在来钱快嘛。”

    一瞬间沈墨之感到很悲伤。就好比看见一朵莲花,开在淤泥里。当然这是一朵24k土豪金莲花。他突然问:“你眼睛什么时候开始看不见的呢?”

    “去年,”黑土说,“车祸。”他沉默了一秒,忽然转移话题:“对了,前辈,除了秋山赛,我还准备参加桐花杯。因为我需要钱,很多很多钱。”

    “穷到无边犹自豪,清闲还比做官高。归来尚有黄花在,幸喜生平未折腰。”沈墨之觉得自己像个傻子,“我导师说过,对于画手,钱没有气节重要。他姓曹,是我们美院最出名的教授。如果你想作为一名职业画师出道,虽然我现在混得又渣又菜,或许可以帮你。”

    黑土向他转过脸来。虽然墨镜下是一双盲眼,沈墨之还是觉得有一道不知从哪里来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落了很久。

    “那首诗是齐白石写的,尊师是抄袭。”墨镜似笑非笑地问,“前辈,你三年前,怎么自暴自弃放弃了绘画?”

    “哦,时隔太久,我忘了。”沈墨之摸摸头。

    “那幅画的作者,现在已经成为一名画师了。”黑西服的总管回来了,站在一家香水店的柜台前。晨光熹微,店才开门,他沾了一身露水,夹着一份报纸。夏子涵在吃早饭,柜台上摆了一碗鸡丝面,撒了几颗葱花:“怎么失明的?”

    “车撞的。”清明说。他打开报纸,开始读一段新闻。这段新闻主要说一名被车撞导致失明的天才画师的故事。有小道消息说,这位画手原本才华横溢,万众瞩目,后来被卷入赝品代笔的丑闻里,坚持不悔改,把自己的导师气吐了血。

    老人家与世长辞的时候,还念叨着这个不争气的徒弟,心心念念,捶床叹息。

    “他这么多年自暴自弃,‘坚持努力’,终于‘感动上天’,被车撞了。”总管总结道。

    夏子涵喝完了面汤,向空碗里吹了一口气,碗内又凭空出现完完整整的鸡丝面。他拿起筷子继续吃,点点头:“这叫不作死就不会死。但是他是画幻师沈家最后一位继承人,我们需要他。清明,我还有件事想跟你说。”

    “我找到了他的弱点。”善于揣测人心的狐族总管立刻补充,“他在疯狂地攒钱,买一幅画。”

    夏子涵没说话。

    “我已经通过某些手段,把那幅画搞到手了。”

    夏子涵长叹一口气:“清明,我是说,今天的面有点咸。“

    五月阳光明媚,气温回暖,沈墨之挥汗如雨。他站在上铺,为寝室画空调。

    锱铢必较的校方自然不会给学生寝室装空调,沈墨之热得受不了,决定望梅止渴,拿笔在墙上画了一个,连插线板和冷气管都一应俱全,还特地上网挑了个海尔牌的。

    画到一半,正好看见室友在一边泡方便面一边看去年一场书画拍卖会的录像。那是一幅名家遗作,叫《春山古寺图》,被拍到了天价。室友学国画,正在唾弃拍卖会上土豪太多。

    沈墨之一回头,就在电脑屏幕上看到了沈黑土的脸。他依旧戴着墨镜,不过这次没有穿得狂帅霸酷跩,只是一套黑礼服,安安静静地坐在离主席台很远的角落里,举着自己的号牌。由于后期价格太高,沈黑土几乎没有举牌的实力,但是依旧坐在那里,从头到尾,直到拍卖会结束。

    《春山古寺图》今年又拿出来拍卖了,时间是今晚八点。沈墨之想起他当初的话:“我需要钱,很多钱。”

    “哦,这个人哦,很奇怪的。”室友举着康师傅和统一的泡面问他吃哪一碗,“每次只要拍卖这幅《春山古寺图》,他就会出现,每次都坚持不过前三轮。没办法土豪太多,次次都以天价成交——咦,沈墨之你去哪里?还吃不吃泡面了?”

    沈墨之冲出门。室友端着泡面碗在后面追:“《春山古寺图》拍卖会入场要凭邀请函的啊!!!我把你的面吃了啊?”

    那天,黑土一大早就离开了小院,上了一辆香槟色的宾利。宾利很快驶入车水马龙当中。沈墨之跟在他后面跳上一辆出租车。出租车跟着宾利七拐八拐,进了一处高档私人会所。

    离开场时间还早,已经稀稀落落驶进了不少豪车,但是宾利车并没有像其他车一样堂堂正正停在停车场。黑土提前半条街下车,不知从哪里变出一只导盲犬,牵着24k纯金狗链向会所走去。沈墨之也提前下车,跟在后面。

    他忽然回头,发现刚才自己跟的宾利已经不见了。地上有张纸。沈墨之倒回去捡起来,发现是一张画着宾利的手绘海报。

    黑土跟去年一样,找了个离主席台最远的角落坐下来。然后一动不动,直到拍卖会开始。沈墨之看着他一次又一次地举牌,最开始动作还干脆果决,带着志在必得的自信心,价格越走越高,他的手势就越来越慢,脸色越来越苍白,仿佛心有余而力不足,但依然不愿意放弃。

    突然沈墨之闻到一股不知哪里飘来的香水味,纤细哀伤,伴着香味忽然感觉到一种情绪,就好像黑土的挣扎,变成了自己内心深处的回音:“如果我卖掉所有的收藏品,能不能再往上加一点价呢?如果我把工作室也卖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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