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 挥泪告别

    一些诗词将田园生活写得很有乐趣,但真正以种地为生的农民不会觉得这是一种值得享受的生活。每天日出而作c日落而息,累得腰酸背疼,不脱衣服躺下就能睡着,而且地里的粮食买不了几个钱,除去各种税费和种地投入,只是勉强可以吃饱,一年下来根本攒不到几个钱。

    朵广利终于逃离了这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地方,顺利地在帝都这个寸土寸金c挥金如土的大城里谋得了一个饭碗,并且渐渐适应了这个地方的生活。他原先幻想的快乐生活根本就没得到,想得到美,只是举院毕业,别说在帝都混成中层社会阶级,就是在玲珑府这样的城想要混出一些名堂也是天方夜谭。现在朵广利的生活很单调和乏味,整天在珍宝阁大门口站着,只有少数时间可以出去溜达。一天大概有十几个时的站岗,到晚上才可以出去。帝都不是一般的地方,晚上外地人一般不外出,弄不巧会惹上麻烦,朵广利除了买菜,基本上不会出门不出来,只躲在房间里看书,练体能。他虽然不喜欢这种生活,但也不讨厌。在这里他看到了都城人们的生活,也不过如此,和自己差不多,就是干得活舒服点,面子大点。一些只身在此漂泊打拼的甚至还不如自己,至少自己还有这么多朋友摆龙门阵。

    风光无限的帝都中层和上层人士也有他们的烦恼。瑛青玉兴许是闷得难受,有空就去找朵广利闲聊。有时候朵广利还在站岗,瑛青玉就跑过来,搬一把椅子,坐在广中对面,靠在椅子上,仰着头同朵广利说话。刚开始,盯得朵广利脸上火辣辣的,怕让人看见罚自己不专心工作,话也不敢说。后来就习以为常,也开始和瑛青玉说话。彼此也都慢慢了解了。关系好了起来,闲言碎语也多了起来。但没什么,狐狸吃不到葡萄说葡萄是酸的,看见别人关系好,难免要咬一阵耳朵根子。

    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朵广利领到了他的第一次工钱,不是很多,只有八百来文。他把一半给家里寄了过去,另一半留下自己放着用。这么点钱在这里不经花,买不到多大一点东西。社会这么混杂,万一出点什么事,他得有路费开溜啊!

    瑛青玉这天又来找朵广利闲聊,一直到换班她也没有走的意思。“你是不是刚发了工钱啊,那么气,也不清我吃顿饭?”她站起来对朵广利道。她穿着一双底很厚的鞋,和朵广利高着差不多,看朵广利是平视,这叫一视同仁。

    “你怎么知道我们今天发工钱啊?还来剥削我这老百姓。”

    “我当然知道,这是规矩嘛。反正这次吃定你了,别人让我剥削我还不剥削呢。”

    “好吧,但有个条件,总不能让我白请你呀。”

    “什么条件,你说,但不能太过分。”

    “就是想让你和我去看场戏,很好看的,名字叫《女状元》。”

    “行,你买票了吗?”

    “当然买了,给你。”说着他把票递给瑛青玉一张。

    “那就走吧,还愣着干嘛。”瑛青玉道,“去晚了就进不去了。”

    “你总得让我换身衣裳吧。”

    “不用换,我告诉你这地方晚上特乱,坏蛋特别多,你穿这身衣服,他们指导你是商会的保镖,反而比较安全。我还得靠你保护呢,平常我是不出门的,尤其是在晚上。”

    “不换就不换,走”。说着两个人走出来到街上去。

    像帝都这样的大城,夜是不黑的。其实,这是夸张的说法,在夜里,也有黑暗的地方。拥堵了一天的街道安静下来,时不时地有几辆机车开过,路上几乎没有行人,看得见的只有朵广利c瑛青玉两人。天气渐渐凉了,一阵风吹来,他们都紧了紧衣服。瑛青玉的长发掠过肩膀飘起,拂在朵广利脸上。清香扑面而来,同时搔的脸上痒痒的,朵广利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也许是天凉的缘故。

    “广利,你喜欢这儿吗?”瑛青玉甩着荷包,散慢地迈着步伐问道。

    “我不喜欢这里,天压抑了,天就像塌了一般,闷得人喘不过气来。”

    “你想过离开吗?”

    “想过,每时每刻都在想。”

    瑛青玉显得有些失落:“那你为什么不离开呢?”

    “我喜欢这里的人啊,舍不得离开,离开了我又能到哪里去呢,整个大洲都是这样子。”

    “那就不要离开,反正都一样。”

    “不行啊,这不是我的理想。我不甘心就这么活下去。”

    两个人都沉默了,走出了一段路灯的光明,走进了一段沉淀的黑暗,一阵风吹过,路边的树叶沙沙作响。瑛青玉紧靠着朵广利,有些害怕。

    “你呢,你怎么会到这里谋生的呢?”朵广利问道,“你读太学了吗?”

    “我呀连贡院都没毕业就去跟一账房先生当了学徒,别说读太学,就连太学的门都没进过。我家在帝都,熟人多,就帮我找了这么一个差事,你可别看我,太学翰林在管账上说不定还不如我呢。”

    “对,我同意,读书不是唯一的出路,我也没读贡院,但我想知道太学是什么模样。你知道帝都太学在哪里吗?”

    “你想去啊?行,还不到九点,我带你去。”

    “你对这怎么这么熟啊?”

    “不跟你说了吗,我是帝都人,在这儿从长到大的,这里没有我不知道的地方。”

    “什么意思?你知道为什么不去?”

    “你傻啊你,皇城c天策阁c龙图阁这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待的地方能让你我能进吗?”

    “有道理,不知道咱这一生能不能去一次呢?人与人的差距太大了。”

    “你想去啊?那地方可危险呢,万一敌国派遣神段以上的武者突然袭击,命都没了。也只有在咱帝国,这地才安全。”

    “还有一个地方,你想进去很容易,但你不愿进”,朵广利道,“有时候还必须进。”

    “什么地方!”

    “监狱啊。”

    走过最后一段黑暗,他们进入了闹市,各种各样的店把半条街挤得满满的,衣着各式各样的人在这里进进出出。

    瑛青玉这时和朵广利保持了一定距离,寻找合适的饭馆。最后,他们在一家干净整洁的店坐下,吃了一只烤鸭,两碟菜和两碗汤。他们吃得很斯文,一来是怕在对方面前出丑,二来是怕弄脏了衣裳。吃罢饭,结了账出来,两人都挺高兴的。

    “你说咱们是去看戏,还是参观帝都太学?”瑛青玉问道。

    “去看戏吧,反正帝都太学不会跑,以后有的是机会。戏错过了,就是浪费。”

    “好的,我同意,没想到你还这么有经济头脑。你不是说你有一位哥哥和三位兄弟吗,他们都是干什么的?”

    “我大哥现在是校尉将军,他是我家的骄傲,他考上了帝都太学,但他没去读。我三弟c四弟也因为读不起书,也在举院毕业后,参军入伍了。现在我家的唯一希望是我五弟,他学习很棒的,而且掌握了我们祖上传下来的木玉术,他比我们都要出色。他要是能考上好的太学,我们就是拼了命也要供他上好。而我是没有多大希望了。”

    “你们兄弟一定长得很想吧,我遇到他们一定会认出他们。”

    “是的,我们长得很像,但我五弟最秀气,你可能认不出他”。朵广利叹了一口气道,“我家太穷了,以至于我在家都有一种负罪感,有时候我在想,我是不是不该在这个世上。你知道吗,就因为我家穷,我兄弟相了好几次亲都没有成,村里人还说我们家五兄弟都是傻子,没有一个聪明的。连我哥都娶不上媳妇,我也可能打一辈子光棍了。”

    “不会的,”瑛青玉听他说话有些伤感,由衷地说道,“你们都那么优秀,一定可以找到一生的伴侣的。那前朝的老一套你别去理它。人们嘴是臭的,这些人最爱信口开河,不必认真的。”

    “我知道,所以我才要拼搏c奋斗,做出个样子让他们看看。对不起,害得你也跟我一起伤感。”

    “没关系,这些心里话我很想听到的。”

    戏院到了,他们走进去,看这历尽坎坷终于在茫茫人海里得到真情的戏剧。中间有一些伤心事,但结局是幸福的c美满的,大家出来后才有一个好心情。

    夜间的风更大了。“广利,你相信戏曲中的‘一见钟情’吗?”

    “不信,一次见面不会有感情,顶多也就是喜欢。我相信感情是在交往中产生的,也不一定非像戏文中那样几经波折,爱情可以是平平淡淡的,平淡才有幸福滋味。”

    “你说得对,戏曲这东西有一定的夸张。我怕黑,你送我回去吧。”

    “好的,这世道,你一个人走我也不放心”。

    到了瑛青玉家门口,她对朵广利道:“明天是十天一次的休工日,我带你去帝都太学怎么样?”

    “好啊,我正想在这里看看呢!”

    然后,瑛青玉推门回家了,就她一个人住,也算是个家吧。

    朵广利没有直接回去,他绕道驿站给家里寄了一封信。第一次出远门,他心里很是惦记家里。快快乐乐的七口人,死的死,打工的打工,参军的参军,现在家里只有两个人,很冷清。这样的冷清使他们吃饭也没胃口,随便吃点就行,有时候甚至连饭也不做,做了也没人吃,一盆盆喂给牲畜。

    回到房间里,朵广利脱下保镖衣服,躺在床上就进入了梦乡,梦里有家乡。梦里给亲人的感觉是温馨的,梦想才给让人魂牵梦绕,感到舒心。

    人在无忧无虑时能够睡得踏实,到天亮也不会醒,而有心事,半夜里恐怕也会坐起来,不得入眠。在家可以睡到日升三竿,而在外天还黑乎乎的就会起来。朵广利在保镖队里是起的最早的,没事就出去散散步。有许多老人都在树荫下锻炼身体,很好看。有时候他会帮助厨房去菜市场买菜,也能遇到提着鸟笼悠哉取乐的老人。他对人很尊敬,有许多老人都认识他。知道他的人都要竖起大拇指称赞呢。

    休工日,同屋的几个朋友还在床上迷糊,朵广利就起来,洗漱完毕,换了身寻常衣裳到大街上去溜达,然后寻得一处僻静处,练习武艺。三天不练再好的功夫也会生疏,他和哥哥弟弟一样,每天坚持练功。无论怎样的天气,都没停止过。

    早晨吃罢饭,瑛青玉果然准时来找他,而且换了身服装,米黄色连衣裙,白色长袜,簪花红秀鞋,头发还是披散在肩上,显得更加妩媚动人。见了朵广利,瑛青玉嬉笑道:“换下了保镖衣服,倒显得更精神了。吃过饭了吗?要是吃过了咱就走吧”。

    “谢谢,咱怎么去呢?是搭百姓机车还是步行?”

    “都不是。”

    “都不是,那咱们怎么去,不至于长翅膀飞过去吧。”

    “你会飞吗?跟我走,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说着她拉起朵广利出了大门。

    朵广利这才发现远处停着一辆银白机车。待走近时,他又发现那车十分豪华:“我说青玉,你不是让我坐这辆车吧?”

    “没错,就是让你坐它去,不行吗?”

    “行,只是我从到大第一次坐磁力机车,有点惊喜。我看车里没人,谁开啊?”

    “你说呢?”她走到车前,一手掏出钥匙,“除了我还有谁。”

    “你会开车,以前怎么没见过,这是谁的车啊?”她并不着急回答朵广利的问题,而是打开车门让朵广利坐在一旁,把门关上,然后从另一面上去,一边启动机车机括,一边说:“把肩带系好。告诉你把这是我的,买了很长时间了,只是我一个人,不太喜欢开它,所以你没见过。”

    机车在官道上飞奔,朵广利在车里坐着感觉很舒服,比在农村的马车上舒服多了,车很平稳,一点也不觉的颠簸,没有一丝的波动。

    “青玉,真是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恐怕我一辈子也坐不上这么好的车啊。”

    “不用那么客气,和你在一起我觉得很开心,是你让我开心,这一点事算得了什么。你真的不打算离开这里吗?”

    “说不准,有些事是我们掌控不了的,就像我想读太学,但却来了这个地方。反正最近一段时间是不会离开的。”

    “还好,你还能和我说说话。”

    “不出意外我是不会离开的。”

    帝都太学就要到了,瑛青玉把机车停进一停车场,然后同朵广利一块步行出去。到了帝都太学,他们才真正见识到帝国园林的气魄,单是这百年不巧的工艺,就足以令人咋舌,每一块木头都经过了十分复杂繁琐的工序才得以在这里落户。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包含艺术,包含许许多多能工巧匠的心血。只可惜建造这样雄伟建筑的手艺流传在民间,将要失传了。这里才算得上真正的古香古色。

    帝都太学里,前来参观游玩的人不是很多,大多是外地人才来看看这个稀罕的地方,帝国人大多数都知道它的名字,而见过的人很少很少,凡是到这里的外地人都会稀稀俩俩地到这里来看一下。

    太学里最多的还是翰林,抱着书本来来往往。朵广利也像个翰林,看着过往的翰林,心中很是羡慕。而瑛青玉从气质到衣着都俨然是一个社会人,与这里格格不入,在学院里很容易看出她既不是先生也不是翰林。她对这里并不感兴趣,只是为了满足朵广利的心愿才到这里来。这里她以前常来,也做过来这读书的梦,只是现在激情没了,也不想到这里来了,会钩起她时候辍学的伤心往事,人人都想到这里来,但真正能来的又有几个。最高学府就是最高学府,对考分达不到的人,大门永远关闭。

    这时,丁秀云也出来散步,猛不丁的看见朵广利,觉得有些面熟,但仔细一看,又不认识。她立在树边,想了一会,才想起这人和朵广顺很像。她拿出朵广顺画像,和此人一对比,眉眼之间十分相像,在看其言谈举止也很像。她很想弄清楚这是怎么回事——该不会是朵广顺的弟弟来了吧!

    “这位翰林,你看起来很面熟,是不是从柳县来啊?”丁秀云走上前,对朵广利道,“我也是柳县人。”

    “哦,您看得还真准,咱还是老乡呢。你咋知道我是柳县人?”

    “你叫朵广利吧?”丁秀云更加肯定地问道,“我和你广顺哥是贡院同窗。”

    “你是秀云姐吧?没想到在这儿会遇到您。我忘了您在这里读书,忘了去拜望您。”

    “怎么,你不读书了,跑到这里打工。中午别回去了,姐请你吃饭。走我带你参观,然后去华夏太学。”说着她就要拉朵广利去转一转,忽视了还有一个瑛青玉立在一边。

    瑛青玉见这名女翰林如此热情,心里气就不打一处来,还不等朵广利介绍,她就咳嗽一声,讽刺道:“太热情了吧,这还站着个人,注意点影响。”

    丁秀云现在是太学里的大才女,又是混混里尊敬的大姐,听瑛青玉这样说,就想出手教训教训瑛青玉。朵广利见状连忙介绍道:“秀云姐,这是我同事,也是朋友,瑛青玉。青玉这是我姐丁秀云,帝都太学的翰林”。经过朵广利一番口舌,总算把事情说明白,丁秀云和瑛青玉也不是心眼的人,很快就言归于好,而且说话很投机,反倒把朵广利晾在了一边。

    他们三个人,朵广利年纪最,又不同姓,朵广利只能管丁秀云和瑛青玉叫大姐。朵广利在村子里也算是长辈,没有多少人和他平起平坐,现在看来,如果不是很亲近的人,不论资排辈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帝国发展的原来越好,人口流动性越来越大,许多人可能杂居在一起,有同姓的,也有不同姓的,即使同姓也不一定是一个祖先,论资排辈行不通,除了官位高低之外,自然而然就得用年龄来衡量人们之间的老幼尊卑。

    过了一会,丁秀云c瑛青玉客套完毕,才你一句我一句地一边带朵广利参观一边讲帝都太学里各处名胜的历史背景。瑛青玉是帝都人,自幼生在帝都,对这里的东西很熟了,丁秀云是帝都太学翰林,帝都太学的历史文献很多,又在这生存了三年多,她们讲解起来可谓是滔滔不绝,而且很有条理,内容很丰富。虽然是你一句我一句,朵广利并不觉得烦,而且听得津津有味。历史往往能带人穿越时空,体验精神上的愉悦感,引人起凡入圣。

    中午,丁秀云请了朵广利c瑛青玉吃了顿饭,然后,朵广利就同瑛青玉回去了。

    路上,瑛青玉又问起丁秀云的事。朵广利只得告诉她,丁秀云是朵广顺贡院时的同班同窗,关系比较好,所以自己叫她大姐。

    听后,瑛青玉笑了笑,打趣道:“广利,你就没想到改口不叫她姐?”

    “那叫什么?”

    “嫂子啊!”

    “去,别开玩笑,人家可是帝都太学的翰林,有的是前途,这事我想都不敢想。”

    “翰林怎么了?你哥他不也是翰林吗?”

    “这两者不一样,我哥一辈子也就是一个军人,而她不同,将来可以为官,甚至是名震一方的封疆大吏。”

    “不,感情的事很难说的。”瑛青玉犹豫了一下,接着道:“广利,如果她做你的嫂子,你觉得怎么样?”

    “求之不得!我们家这庙能有这活菩萨,我就真的要烧高香了。”

    “是吗?”瑛青玉想要问些什么,但想了一会才道,“广利,你想过对我的称呼也改改口吗?”

    “怎么改?我觉得现在的称呼很好啊。”

    “我只是随便说说。”瑛青玉显得有些不高兴了,车子风一样驶向珍宝阁。

    年底,朵广利决定回家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动身回家。瑛青玉原本要开车送他回去,但被他拒绝了。路程太远,她一人回来朵广利不放心。再者,带瑛青玉回来,村里人的吐沫星子就淹得人喘不过气来,最重要的是没有多余的地方让她住。他还不知道朵广风已经彻彻底底得到了朵家大院。当然,即使他知道了,也不敢这么做,杜红可不是盏省油的灯。

    走时,瑛青玉把朵广利送到驿站,两人相视无言。上车时,朵广利道:“我其实早就想过要改口的,青玉。你得等我回来啊。”车轮飞转,她的眼泪也在眼眶里飞转!

    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