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多奸 终究灭亡

    李有富按计划一查,江各诌的罪证堆了一大堆,而且又有这次延误时间的过失,非但以身殉职的好名声没有留下来,反而弄得个身败名裂,遗臭乡里。马国强虽然做事紧慎,但也未能逃脱恢恢法,被革除功名回家养老去了。这个结果很合李有富的意愿。整件事他都做的滴水不漏,看上去一切都是自然而然发生的,既没得罪人,也没惹来麻烦。让人头疼的是空出来的两个位子该由谁来补上,怕的是赶走一只虎,引来一只饿狼。

    生活中,有些事往往不是人力所能控制的。此番换人,乡里来的乡正叫郭玉,四十多岁,一张大脸有些浮肿,额头皱纹深深地刻出来,一副忧国忧民的模样,又生得一张婆娘嘴,总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很是惹人讨厌。因此他没什么朋友,能有今天的成就全凭他自己的努力。

    郭玉虽然精明,但是个知足常乐的人,都上了点年纪了,拖家带口的,每天能有碗饭吃,有些供儿子读书的收入就行。他自就受“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的教育。他也确实做到了,但心中大志仍未实现,眼看年已蹉跎,怎能不感慨叹息呢!他儿子郭金舟很不上进,勉强考入柳县贡院,但是一天天混日子,和一些狐朋狗友吃喝嫖赌c谈笑风生。这样一来,郭玉的感受也就可想而知了。

    郭玉虽算不上一个十足的好官,但不输给新上任的柳镇衙役队长贵千寻。贵千寻不是柳县人,而是屺上寨人,大概也有四十多岁了,家中有妻子洪氏和三个儿子。人虽多,但生活的充裕。贵千寻常年在外工作,家中却很平静,常言道人多力量大嘛。

    贵千寻刚走马上任,就遇上一次露脸的机会。上午,有人来报,杨家集杨氏家族与江氏家族发生了纠纷,请他出面调解一下,原因是争夺地边上的一株大柳树。贵千寻屏退来报差人后,连忙换公服c戴帽子,但并未下令出发,而是坐在靠椅上端着茶杯品茶。手下的衙役见他这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皆松懈下来,不予理会。

    大概傍晚时分,又有消息传来,两家族上百人在村西麦场械斗,江全峰打死了广金龙,已畏罪潜逃,另有三十多人重伤住进医馆,四十多人轻伤。贵千寻这才跳将起来,带领五六名身背强弓硬弩的衙役赶赴现场,并很快抓住了江全峰,杨家集人命案告破,府衙发来嘉奖令。那株大树充公。

    大势已定,暂且不提,且说孔家辉回家后一脸官司,把奖牌往桌上一扔就径直回房间去了,门反栓得紧紧的,任凭谁喊也不开。他母亲见他这副模样,早猜出了七八成,埋怨孔自良道:“都怨你,让他参加什么武术擂台赛,这回好了?!”

    孔自良也正暗自烦恼,闻言愤愤道:“你怎么不说你给他请些污七八糟师傅,要不,也不会这样,这怨我啊!”

    “是,怨我?你啥时候管过他的事,要不是我忙东忙西地打理家务,也不会这样。”她说着便呜咽起来。孔自良自知不能再说下去,只好点上几个厮,到街上遛个弯,缓和一下情绪。

    在大街上闲逛许久,孔自良决定找丁凯来谈一谈,便令一厮拿了帖子去请。丁凯接到帖子后,立即放下手头的事务,驾车前往孔府。玲珑府距离豫州城很近,驱车四五十分钟就可往来。丁凯没有从孔自良语气中听出异样,就一口答应了。

    春来茶馆,百年老字,丁凯和几位州府高官常去,位置也熟,便没有问。孔自良笑呵呵地付了纸店老板笔墨钱,他这个人城府很深,从不在这些名利上下功夫,做事相当心,用滴水不漏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在当地的名声不错,影响也蛮大的,人称孔明。由此名来看,取得甚好,表意一语双关。一来愚昧无知之徒真心赞美“大清官”孔自良,二来是些耍聪明的奸邪人之语。

    孔自良来到春来茶馆,丁凯还未到,便在雅间品了几口茶,欣赏起店内悬挂的字画来。春来茶馆的地理位置很优越,在大街的中间,加上茶香四溢,整条街的人都精神抖擞,客人更是源源不断。茶楼后面是片荷花湖,碧波荡漾,微风过阵,沙沙细雨绵绵。前后闹中取静,静中听闹,天然做成,鬼斧神工。整个茶馆不是很大,木楼三层,纹窗雕花。阔门高悬朱红金字招牌,一副对联:“清风徐徐芳阵阵,细流轻轻草摇摇”,可见店主人清新的志趣。

    南墙和北墙各开两面纱窗,有几盆水仙和爬山虎,其余亦为书画。在门后不起眼的地方挂着两副无名氏的狗屁不通的文章,一文是《长恨歌》:“弹指一挥清漏移,白驹过隙花又开。近期五彩腾龙云,遥盼缤纷舞凤红。冲天霓虹飘飞仙,三春行云生华发。执利剑鬼斧神工,运妖刀匠心独行。青阳桃李花千树,万古银汉星如雨。妙笔生花无才思,光景西陆意万重。三尺平台无大志,笑颜畅饮清浊酒。比翼连理相思树,鸳鸯青鸟并蒂莲。出水芙蓉含笑花,翠微绿酲忘忧草,春山澹澹人似月,秋水盈盈粉秀靥。浮云遮月泪阑干,霞光万里相见欢。玉壶冰心穿水目,绵绵情意一片真。嬉笑滚打年少时,海阔天空富春秋。盘龙卧虎争雄风,玉碎声清手足深。白屋燃桂郁金香,同根同生血泪情。同吃同住同诗书,一夫当难撇性命。月流烟渚夜光杯,刎颈无需歃血盟。鸿雁大鹏凌霄志,粉身碎骨亦同行。灯红酒绿莺花市,玉洁冰清人间情。清辉一片耀神州,情动四海遍菖蒲。”另一文是《行古道》:“浊浊的一杯浊河水,雄雄的一脉中华魂。清清的数朵珠花翠,柔柔的几丝神州情。隆隆的奔流千万里,轰轰的豪涛无日休。一派主流蕴二子,单干头顶神刀雕,彩玉一颗入激流。空天回转飘丝绦,几尾鲤鱼跃龙门。狂风突起,碧柱擎天穿琼心,博得众仙青眼睐。素体盈盈花浮水,采薇而食泉水清。生得红粉秀靥,横槊吟情气冲虹,不见宏柳娇花态,避虎狼,盟鸥鹭,冰自寒洁。朗朗龙乡情,闭月羞花,沉鱼落雁,亦粉面红唇,冰肌柔骨,钢铁铮铮萃。大河复腾花飞珠,堪同日月争辉。”

    沿桐木宽梯而上,迎面而来的是各种乐器,筑c钟c筝c钲c竽c镛c葫芦丝等等。这些乐器是供有闲情雅致的人饮茶时自娱自乐的。只要你能懂,吹c打c弹得有调,随你怎么摆弄。进入正屋和一层没什么差别,只是多了三四个雅间。正墙是面琉璃墙,内镶水草栩栩如生。其余三墙也有古名人字幅值得一赏。

    二层尚不是最好,最好的是第三层。外观是古朴典雅的红油木楼,里面有一座精雕细琢的大理石,大厅里彩缦飘荡,各茶桌之间有细绸透明屏风错落相各,屏风上绣有花鸟虫鱼c山水月江。可谓是晶莹剔透,八面玲珑。墙上亦有字画,不仅有古代大家之作,也有现代名人之著。其余为水墨画和千姿百态的历代美女画像,栩栩如生,风姿绰约,但异于春宫图等淫秽图画。所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虽然人们常把美色放在一起,但美是不同于色的,不然仓颉也不会造这两个不同的字,或只造一个色字,即“爱色之心人皆有之”,岂不惹人笑话。爱美而不好色君子之行也。

    孔子良绕周围看了一遍,又回来养神品茶。少顷,听得门外有脚步声,孔子良才自吟一首《沉醉东风自悟》:“取富贵青蝇竞血,进功名白蚁争穴。虎狼丛甚日休,是非悟何时彻?人我场慢争优劣,免使旁人做话说。咫尺韶华去也!”

    “好,好,好诗啊,好诗好人吟。这诗就该刺史大人您吟唱。哈哈。”

    还未进门已闻其声,孔子良听出是丁凯,呵呵笑道:“老丁啊,咋才来呢,我都等你半天了。”

    “这不忙嘛,刚脱开身。找俺来啥事啊?”

    “没什么事,请你来休息休息,放松放松,请坐。”

    “谢谢,谢谢,还是您关心俺们啊。”

    “没啥,我也没啥特别关照的。对了,我听说你们府的武术擂台赛第一名c第二名不敢参加州府的擂台赛了吧?”

    “啊?哦——”丁凯给孔字良弄糊涂了,但很快明白过来道:“是是,没错,他们不敢去,还得是家辉这孩子去。俺听说这第二名金紫霞,她父亲金涛是京畿道十一军统帅c神策大将军,她母亲是豫州首富的千金,声望远播四方,您是不是该去拜会拜会。”

    孔子良听后,皱眉道:“是金光成天策上将军的孙女,唉,是得去道贺。嗯,要不你去忙吧,我明儿给你消息。”

    丁凯这才松了口气,私自改人,哪那么容易,虽然朝廷重文轻武,但是这次明面上是各州府自行组织的比试,实际上却是天策大统帅秘密下的旨意,听说是选拔领军校和先锋官,弄出差错要掉脑袋的,要不他堂堂的刺史大人就动手了。

    丁凯走后,孔自良却始终留在雅间沉思。金家势力挺大的,金涛是京畿道十一军统帅c神策大将军,官居二品大员,已然在官秩三品的州刺史之上,更何况金光成老爷子官拜天策上将军,为当朝六位上将军之首,在对外战争中屡立战功,资历c威望丝毫不亚于皇亲国戚和左右宰辅,就算是天策大元帅也要给其三分薄面。难怪孔子良这么无耐,但为了儿子,他豁出去了。

    这时,茶香四溢,店二又端上来一杯乌龙茶。孔自良看看老旧的沙漏,已下午七点多了,西方的天空有些俨然,他赶紧端起茶一饮而尽,“啪”的一声重重地放在桌上,然后掏出手帕,擦了擦眼睛,付了账,离开茶馆去商店买东西。他要去金家拜访。他和金家主人有过一面之缘,虽不太熟,但也不陌生,拉拉关系也好。他所买的也不过是糕点绸布之类,当然不缺儿童食品。

    金家住在州城的中间位置,是个很大的院子,人称金家大院。大院坐北朝南,宽约五丈的正门两侧各有两扇十尺宽的角门,两个角门内侧巍然矗立着一对雕有十一朵金花的石狮子。前庭两侧是两排厢房,供家丁居住。前庭北侧是一排吊脚琉璃瓦房,中间为客厅,两侧房间为管家和书童寝室。客厅后是一个花园,内有人工湖和假山,各类奇花异草四季常青。花园后有四栋朱红画楼,金涛夫妻同老爸住在一栋楼上,其余三栋,归四个孩子居住,每个楼房均有三层,但样式不一。整个院子虽然在州城中心,但在一深港的深处,环境还算优雅。高高的围墙占了很长一段距离。和朵家大院相比不分上下,但又各有千秋。

    孔自良刚一进院子就觉得有点晕,能有这么一所住处,真是享受。人生在世不就是有个安乐窝,有口饭吃嘛。孔自良暗道无商不奸,真是当官不如经商,将来我也要有这样一处房子。孔自良来至客厅,出来接待的不是金涛,而是他大儿子金鸽。金鸽刚刚从贡院毕业,考入了帝都太学,再过两天就要去报道。现在金涛还在军中没抽出身来,其他人也未回来,只得由他接待。听说是刺史大人,他也有点胆怯,虽然他时候见过天策大统帅。

    两人见面后,先是各自寒暄一番,又攀谈良久,孔自良才切入正题道:“我这回专程告诉你个好消息,玲珑府武术擂台赛第一名胆不敢参加州赛,所以就轮到令妹上阵了。恭喜,恭喜。”

    “有什么可喜的!”一个清脆的声音传入耳朵,犹如黄莺鸣唱,绕梁三月,不绝于耳。定睛细看,但见粉红面皮,樱桃口,一双眸子清澈明亮,长睫毛忽闪忽闪似蝶羽,香腮未动酒窝显,丹唇未启笑已生。不是别人正是金紫霞。她从学堂回来,恰巧听到孔自良他们说话,才道:“连府里都赢不了还有什么脸去参加州赛,我不吃别人的剩菜残羹。”说完就气呼呼地走了。

    兴许是家里把金紫霞宠坏了才这般“无礼”,但孔自良并不觉无礼,倒是心里高兴极了,故作尴尬道:“这么说她不愿去了。”说完红着脸走了。金鸽送出门外才止步。

    金紫霞不只是因为父母的娇惯而长了一身大姐脾气,而是因为她有一身武艺,大哥c二哥老实厚道,都不是她的对手。她又天资聪慧,才孤高自傲,冷冰冰的,但秉性不坏,很是乐于助人。只是与常人性格不同,才与人格格不入,对待家人也不例外,所以朋友很少。周围很多人都吃过她的拳头,都怪她有一副似笑非笑的姣好面容。

    朵广顺虽然不知道这事,但他如果知道也并不生气,因为他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更何况他不知道还有州赛这当子事,黑老师大概是怕他难过也没告诉他。这样也好,年轻气盛,血气太旺没什么好处。还是安下心来读书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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