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
大姑见郑大哥直不起腰,就问:‘郑大哥,咋的啦,腰不好?。’郑大哥说:‘前些时闪了腰,只当休息两天就好了,不料这腰不争气,一直不见好。’大姑明白了,她点点头,对二姑说:‘腰不好,到妳们医院去检查一下吧!。’郑大哥说:‘本想过了十五才来的,没有办法,过了十五不出工,怕食堂不给饭吃呢,所以,趁过年就出来了。’二姑问:‘腰不好,还要出工?’郑大哥说:‘人家可不管这个,去年,有的人调皮,不好好干活,还不是吊起来打,这事马虎不得,干部说,人家闪了腰,两三天就好了,你怎么就不好?还不是要出工,干点轻活。’
吃饭时,大姑就问爷爷,郑大哥这个腰怎么治?爷爷说:‘这个也不算什么大病,可能就是腰肌劳损,要治疗也不难,请推拿按摩的郎中按摩,你回去问问医院理疗的,看有人会不会?军区医院没有,就问问空军医院,空军疗养院’。
云书的姑妈家,搬到王掌柜那边的空房去了,奶奶也跟着过去,云军住在学校,平常家里人少,只有赵青海和赵云书爷儿俩,就在胜利他爷爷那边吃,不过,今天人挺多,放了假,学生都回来了,云军,江战,铃铃,再加上二姑带来的两个小弟,郑大叔又带来了两个,一张桌子坐不下。
二姑带来了两个小弟,见菜端上来了,就坐上座位,紫云看了,就用手戳他们的后背,在后边小声的吼道:‘滚下来’她就拉着她俩弟弟c在赵叔这边桌子等着,她对爷爷说:‘人多了,我带他们到那边去。’她又拉了郑家兄弟,一块走了。
云书看人太多,要分两桌,就和胜利一起到厨房,对铃铃她妈说:‘人太多了,分两桌,我们到那边去吃。每样菜都拨两盘吧!’。
春节后上了班,大姑就用小车c把郑大叔和紫云接到武昌,去军区的医院做推拿按摩,医生先用药酒涂抹,再复位,然后就是搓揉,经过个把小时的治疗,郑大叔的腰就治好了,医生告诉紫云,最近不要运动,注意休息,不要弯腰。
在回来的路上,大姑就问郑大哥:‘你感觉怎么样?’郑大哥说:‘轻松多了,也能直起腰。’大姑说:‘不要急着走,好利索了再走’。
在汉口休息了一个星期,郑大叔就想要回去,爷爷和二姑理解他的处境,要在十五前回去,临走那天,大姨也从武昌过来了,拿来好多东西,还专门拿了
十斤粮票,来支助郑大哥,紫云那两个乡下来的弟弟,抱着紫云,哭着闹着不走,大姨蹲下来劝解,‘乖,听话,给你们带了好多点心。’两个小孩不听话,闹的更厉害了,一把鼻子一把泪地喊:‘我不回去,我不吃糠菜稀饭’。
大姨又问郑大哥,你们不是吃食堂吗?怎么吃不上饭?郑大哥早就泪流满面,他说:‘其实去年还算正常年景,把粮食都糟蹋了,开始是敞开吃,现在粮食不够,就减下来了,喝稀饭,如果粥能喝到夏粮下来也好,只怕喝不到夏粮下来呢’阿姨问:‘不是说丰收了吗?’郑大哥摇摇头,他说:‘那个产量报上去,实际没那么多,浪费又大,剩下的粮食就少了,哪够呢?这个大食堂,干部要吃饱,还要吃好,他们吃好了,群众就没吃的了,这次出来,不是有病,哪出得来呢?’。
大姑走到门口,跟爷爷嘀咕了一阵,过来对郑大哥说:‘小孩不愿走,那你就一个人回去吧,小孩暂时留在这里,有我们吃的,就有他们吃的,’郑大哥听了这话,马上就要给大姑跪下,大姑忙把他拉起来,她说:‘使不得,使不得,这样,你回去跟公社说说,把户口迁到紫云这里来,就在这里读书’。
胜利到外边去c叫了两辆三轮儿来,郑大叔和紫云一辆,云书和胜利一辆,送郑大叔到长途汽车站,那乡下来的两个弟弟,呼天喊地地嚎叫着,他俩并没有追出门来;郑大叔走了以后,紫云有些发呆,吃饭时,满桌子的大鱼大肉,两个农村来的弟弟,吃得津津有味儿,紫云没有动筷子,只是呆坐着,云书劝她:‘吃吧!’哪知紫云大喊了一声:‘妈’,那豆大的眼泪c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从眼里滚落下来,他趴在桌子上,喔喔地大哭着,那边吃饭的人,都被惊动了,赶忙跑过来看个究竟,云书赶忙起来把他们堵了回去,他说:‘没事儿,是紫云看到满桌子的鱼肉,想起了在乡下受苦的养母来了’。
吃了饭,大姑问云书:‘学校落实了没有?’云书说:‘还没有,去了几个学校?都说人满了。’大姑说:‘找不到没关系,我给你找。’云书说:‘不用,谢谢你啦,我不相信没有伯乐,没有惜才之人。’大姑睁大了眼睛,‘才’她疑惑地问:‘是人才还是劈柴。’云书说:‘当然是人才,一点挫折算什么?古人云,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大姑笑道:‘你就不要拉古人来说了,谁叫你的评语不好。’云书说:‘这么大一个汉口,我不相信,就没有一个伯乐,没有一个惜才的学校,真可怜。’大姑说:‘还是先可怜一下自己吧!下次我回来,如果还没有学校要你,就到武昌去读吧!’。
大姑走后,云书想了一下,大姑提醒的对,可能问题出在那评语上,他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找出转学证,看了一会儿,又摸了一会儿,这纸较厚,较白,在自己家里,找不到这样的纸,又到紫云那边去找,都没有,就上街到文化用品商店看看,还好,有,把带着的转学证拿来一对比,是一样的纸,就买了一张回来;他想了一会儿,就从老爸那里,拿了一支烟,到隔壁紫云的房子去,在门口正好碰到胜利,就叫他去找火柴和浆糊来,胜利说:‘家里哪来浆糊?米饭倒有。’云书说:‘行’。
云书到了紫云房里,叫她让出桌子,就把纸和转学证,放到桌子上对比,纸是完全一样;胜利来了之后,他把烟点着,狠狠的吸了两口,还吐了一个圈,然后交给胜利抽,紫云想悄悄溜走,她前脚刚跨出门槛,云书小声地喊道:‘站住,妳想去告我?看我不打你,回来。’紫云只好怏怏的回来,她坐在床上,看他们究竟要干啥?。
胜利抽了几口,又把烟交给云书,云书拿着烟,去烧转学证,转学证的角刚烧起来,胜利就一巴掌打下去,还好,那个角只烧了一小点,云书笑了,他说:‘正好’,他又拿着烟,对着那备注栏的评语就熏烤,直到纸烤得焦黄,他用手去摸,纸就破了一个洞,他就用这个办法,把评语都烧掉了;转学证的评语没有了,备注栏儿烧出一条长长的空洞,他就用买来的纸,在背面贴上,就成了一张新的转学证。不注意查看,你还不知道是修补过的,只是那备注栏,增加了一条,长长的黄圈,角上增加了一条黄线。胜利说:‘把那黄线裁掉嘛’云书又抽了口烟,他才说:‘留着黄线,正好证明我抽烟c不小心烧了’。
江战在家里,像个客人,什么都不做,只和铃铃说话,也不搭理胜利,胜利本来就烦他,就约云书出去,走到院子,紫云追出来,她说:‘我也去’云书说:‘不是去逛街,是到我姑那里去。’紫云说:‘到哪里我都去。’就跟了出来;她平时没有伴,又和铃铃说不来,很少出去;到了街上,冬天了,还有冰棍卖,云书掏钱,一人买了一支;姑妈家不远,走了二十多分钟就到了。
一个大门大院,左边是仓库,堆放着杂物,正屋的堂屋大,是二层的房子还带阁楼,进深也大,奶奶和家里人都在后边,只有姑爹在院子里,跟几个年青人说事儿;进了院子,云书见姑爹有事儿,打了招呼,就进里头去找奶奶,奶奶年事已高,身体一直不好,见了云书十分高兴,她走到云书面前,仔细端详,看完了又看胜利,说长高了,完了又看紫云,她两眼昏花,还好,她看见了,是长头发,就问云书说:‘是你媳妇啊!’弄得紫云红着脸c下不了台,云书对奶奶说:‘是胜利二姑家的伢,是一起来看你的’。
云书问:‘云军呢?’奶奶说在楼上看书,这时姑爹进来了,他关切的问:‘学校找好了没有’云书敷衍地说:‘快了’,他就问姑爹:‘刚才来了几个人,干啥呀?。’姑爹说:‘拉板车的,来拿提货单呢。’云书问:‘怎么在你这里拿呢?你不修车了?’姑爹说:‘武汉在码头大,除了大宗货物,还有很多零担,多则几车,少的只有几十斤,要从仓库,车站,码头,运到单位去,这几个伢c来拿提货单去提货呢。’胜利问:‘是用肩扛,挑担,还是用车拉呀?’姑爹说:‘扛,你扛得动呀,少则几百斤,一般都是上千斤,几十斤的小件儿,人家自己来取,量大的c是搬运公司送,他们不方便送的,才给我们,我们就用板车拉’。
云书问:‘有运费吧?’姑爹说:‘没有运费谁给他拉,拉一车,根据路程,一般都是十多块,货多,重的要超过二十,扣除租板车的钱和杂用,还剩个十多块,不少吧,够一个人吃一个月了,远的到武昌,近的到硚口。’云书说:‘一个人哪弄得下来,一千多斤,光搬上搬下,就够忙的了,还要拉他几十里路,要是过江汉桥,长江大桥,累死你也拉不上去。’姑爹笑道:‘好办,桥下有赶脚帮忙的,你看那肩上,挎着一圈圈绳子在伢,就是专门干这个的,你说要帮忙,他就来了,用绳子头上拴着的铁钩,钩住板车拉着就走,行规,上江汉桥是两角,上长江大桥是四角’。
胜利说:‘一晚上才十多块钱,如果有三个人,也就是三四块钱,太不划算了。’姑爹说:‘冰棍儿才两分一根,你说能买多少?如果天天都垃,能挣多少?这个生意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干的,一车货,要值几千块钱,谁敢把这个单子交给你?还要是我们认识的c可靠的人才行,其他人,仓库货场都进不去;我这里给你单子,还要提成,一车的提货单是两块,租板车,一晚上是两块,没有我,板车你都租不着’。
云书问:‘像我,能拉得动吗?。’姑爹看了看云书说:‘一个人c拉是拉得动,像你,还得找两个帮手,这和挑东西不一样,挑东西是压在肩上,死沉死沉的,用车拉货,货物装在车上,压在轮子上,没有沉不沉的,汉口马路平,只是拉着走,力气大呢,拉着走得快些,力气小的,拉着走得慢些,如果找俩个来帮你拉,轻,不累’。
云书想:‘一晚上四块,一星期拉一次车,一个月就是十五六块,吃饭和零用都够了。’姑爹看他有些犹豫,就说:‘你大表哥最近想买辆单车,还差点钱,他明天有两单,你要是想试试,明天早点儿吃晚饭,就来这里,跟他去试试。’云书说:‘我就怕耽误了,要是我爸不放我出来呢。’姑爹说:‘那也没关系,想去的人多了,你二表哥想买小提琴,也差点钱,叫他去,平日是他们两个搭伴,就是他不去也没关系,周围团转,想干这活的多了,一招呼就来了,一般十二点左右才回来,一晚上几块钱?到哪里去找?’。
云书就和胜利商量,问他想不想去?胜利说:‘先来干一晚上也好,大表哥又不是外人,只当是来给大表哥帮忙。’云书就跟姑爹说好了,明天来。
在回来的路上,紫云说:‘你们来,我也来。’云书就吼她:‘你来干什么?这又不是姑娘伢干的事儿。’紫云不高兴,不跟他们两走一排,自己拉下几步跟在后头,云书看她闹情绪,心里也不高兴,他想:总是她看那几块钱眼红了,不对呀,她妈给了零用钱,大姨也给,爷爷也给,我们几个人中,数她最有钱,哦,对了,她一定是把钱寄到乡下去了;云书突然回过身来,紫云也停住了脚步,云书就轻声地叫她过来,等紫云走近了,他问紫云:‘你说,你是不是把零用钱,寄乡下去了?。’紫云不做声儿,只是用手去擦脸上的泪珠,哎!她有委屈,也没有地方诉说。云书明白了,他对胜利说:‘就算她一个吧!我们的工钱平分。
第二天上午,云书去办正事,他到火车站背后,去儿童医院附近的中学c碰碰运气,这个学校背一点,靠近郊区了,学生一定不会多,能在城里上学的,谁会跑到这里来?听说过去是意大利天主教会办的学校;走进校门,对面是一座意大利城堡式帶阁楼的教学楼,这勾起了云书对儿时读明德小学的回忆,那是德国教会在靖南办的小学,也有带阁楼的房子。
左边是小礼堂,右边是办公楼,放寒假了,办公楼里静悄悄的,所有的门窗都紧闭着,只有总务处的门,半开着,透出一丝的亮光,云书敲门进去,一个戴老花眼镜的老师问:‘有事儿吗?’云书微笑着凑上前去,先给老师行了个鞠躬礼,他说:‘老师,我来转学。’老师问:‘有转学证吗?’云书连忙回答:‘有,有。’就把转学证递给老师,老师才看了一眼,‘老师’云书有话要说,老师从老花眼镜上,翻了他一眼,云书说:‘我爸不小心,抽烟时把纸烧了一点。’他凑上前去,用手指了指转学证右下角的那条黄线,和备注栏条像大虫子的黄圈圈,老师看了,他说没关系,只要印章完好就行,接着c他就把转学证放进了,铁丝网的文件盒里,他从眼镜的上边看着云书说:‘快开学了,下午来考试’。
云书傻眼了,要考试?他没有想到,心在咚咚地跳着,他鼓起勇气,小声的问老师,‘考什么?’老师没有理他,仍然在干他的事儿,等了一会儿,瞥了云书一眼才说,把去年期末考试的试题,各科抽两道题出来考一考,好编班,根据你考试的情况,插入你合适的那个班。
回到家里,他把门拴上,他感到时间太紧了,首先要找书,找到书后,他很快的翻了一遍,细看是来不及了,主要是使自己脑子,回到知识的海洋里,重点的课文也要浏览一下,重点的公式也要看看,才翻了两本书,楼下就在叫吃饭,他只好下楼。
胜利的爷爷看云书精神恍惚,就问他:‘云书,出啥事儿了呀?’云书还没有说话,胜利就代他回答:‘又碰壁了,人家那个学校不要他。’云书瞪了他一眼,他大声地说:‘谁说的?我对大姑说了,我就不相信这么大个城市,不会没有一个伯乐,不会没有不爱才惜才的学校,上午我去了,人家欣然同意,还热烈欢迎呢’。
胜利说:‘我看你那神色,可能是吃了闭门羹。’云书说:‘胜利,你在笑话我,我的学习,你不是不知道!不是吹,在班里也是数得着的。’爷爷听得不耐烦了,他说道:‘云书,你就说人家要不要你吧。’云书说:‘已经收了’胜利笑道:‘说了半天,在逼出这一句话,我看不是真话。’爷爷说:‘上午你爸走时还说呢,你可要说实话,如果找不到学校,大姑说,她去帮你找’。
云书说:‘谢谢大姑了,大姑不了解我,这不怪她,我能找不到学校吗?我总不能让亲人们失望,让胜利来看我的笑话吧!;我去了,经过交谈,人家发现我,不像胜利那样,呆头呆脑的,脑子灵的很,就收了我,所以回来后,我就准备,把过去的书,找来翻翻’。
胜利脑子反应很快,这一下,胜利可找到漏洞了。他笑着说:‘收都收了,你还翻什么?’云书说:‘你知道个啥?人家那个学校,看重知识,爱惜人才,学习气氛浓,胜利,人家学校没有你这种人,天上天下胡吹,人家是三句不离知识,句句不离学习,在那样的环境,不学无术之人,没有藏身之地,所以我回来后,就把我带来的课本翻翻,这两年,你是知道的,勤工俭学耽误了很多时间,没有好好学习,现在临时抱佛脚,简单复习一下,翻翻书’。
胜利醒悟了,他对爷爷说:‘爷爷,我知道了,哼,要考试,考不好的话,也是不收的;听说那个学校学习不错,在武汉也是数得上的,没有点儿本事,怕是进不去’。
云书道:‘我不是吹,我过去的作文,还拿到你们初中年级,作为模范作文讲解呢,要说数,理,化,我一看就懂。’胜利说:‘你在家里吹就算了,千万不要到学校去乱吹,那是要出丑的。’爷爷听懂了,他说:‘进得去,进得去,还要看考试,云书,是不是呀?。’云书说:‘考试是个形式,没有任何问题,如果这点信心都没有,今后我还有什么脸见亲人们呀?。’爷爷说:‘快点吃完饭,你还是抓紧时间去看书吧!说一千道一万,考试才见硬功夫’。
铃铃只顾自己吃饭,她不时地冷笑,云书看在眼里,气在心上,今天,一定要让她服气;云书在楼上翻书,都学过了,还有印象,就不看了,他把书合上,就下楼来,胜利笑嘻嘻地迎过来说:‘哥,爷爷说,叫我们俩跟你去,怕你考不好,想不开。’他刚说完,云书就转身去拿棍子,口里骂道:‘小赤佬’你这小瘪三儿,狗眼看人低,我打死你。’云书学着下江人,一边骂,一边扬起棍子,去追打胜利;爷爷从屋里出来吼道:‘别闹了,一天没事儿,就会斗嘴,紫云,妳跟他去,要是有个好歹,我拿妳是问?’。
云书跺脚道:‘爷爷’他大声的喊道:‘你也不相信我,他把棍子一甩,就走了。’后边是胜利和紫云跟着,爷爷在后边喊:‘胜利,你回来。’胜利回来后,爷爷说:‘如果他去没考好,回来就怪你,你去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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