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吃完了,走出饭馆,天色已经转黑,北风刮起,感到冷飕飕的,两人快步回到车站,买了去桂林的车票,这是大年三十,没有几个人坐车,检票员早早地拿着钳子,挨个地剪票,剪完今晚的票,她完成了任务,就走了,云书和胜利,躺在长椅上休息,只等列车来了上车。

    等了一会儿,车站的服务员不知从哪里出来,大声喊道:‘起来,起来,进站了。’云书和胜利马上起来,候车大厅里已经没有人了,云书连忙拉起胜利,就跑进站去,他心里还直嘀咕,是睡着了?怎么人家上车,我们一点都不知道呢。上了车,走到车厢中间,没有看见一个人,只是看到头上有几双脚伸出来,才知道只有几个人,两人还是老规矩,抌着书包躺在长椅上。

    列车发出有节奏的,车轮撞击铁轨接缝的,咣当当,咣当当的声响,这单调的,有节奏的声响,很有催眠作用,不久,两人就进了梦乡。当云书醒来时,天已大亮,看那窗外,树枝被吹得东摇西晃,看样子是寒潮来了;这时,从车厢的过道c传来了小推车的隆隆声,列车员大声的喊道:‘吃饭了,吃饭了,两角,两角。’等车子推到跟前,云书用四角钱拿了两个盒饭,他打开盖子看,有半盒的米饭,盖了些菜,这就是盖浇饭,米饭上连汤带水地浇了一勺菜。

    他饿了,就大口大口吃起来,菜里还有几片肉,可能是春节的特别优待,可能闻到了肉香,或者是听到了吃相难看的咂嘴声,胜利睁开眼就看见了,见云书正津津有味的吃着盖浇饭,他说:‘你也不叫我’他的话里,明显带有埋怨;路上这几天,不是吃粉,就是吃面,没有吃过米饭,他迅速起来,从书包里拿出饭勺,就吃了起来,他说:‘哥,吃米饭c没有谁说吃伤的’。

    云书用饭勺指着窗外,叫胜利看,胜利漫不经心地朝窗外瞟了一眼,他问:‘看什么呀?’云书说:‘风很大,寒潮来了,冷飕飕的,大风,把我们的雅兴都刮走了,玩起来没意思,我们就不下车了,怎么样?,如果你想玩,我们就下车。’胜利说:‘算了,本来就不想去玩儿的,那山山水水,哪有我们靖南好,只是你猪鼻子上插根葱,‘装象’,充当文人雅士’。

    云书笑了,他说:‘说明我说了半天,你还是听进去了,看来你对我这个老大,还有点儿不服,你自己想想,从一开始到现在,都是我在想办法,出主意,你对自己c当这个小跟班,还不满意?,下次有什么事儿?你来处理,你当我不会享福呀?,天不亮我就醒了,我怕坐过站呀,肚子饿了,我就给你买好饭,上次c你不想吃饭,我马上想到你可能病了,陪你看病,你说,这个老大是不是凭本事呀,你说呀?’。

    胜利说:‘你比我大,就应该照顾我,成天把你的好处挂在嘴上,听了不舒服。’云书说:‘算了c算了,还是那句话,以后你离我远点,到时你就知道了。’这时广播里传来,桂林站到了,乘务员开了门,只有几个人下,上车的人也不多,车厢里还是空荡荡的,看那窗外,桂林的山也不大,只是陡峭,像一节节竹子,零零星星散布在城里,倒是那河边的象鼻山,真像一头大象,在河边戏水;云书说:‘下次我们从这里过,一定要玩个够,还要照张相做纪念’。

    两个人对外面的景物,没有兴趣,在单调的‘咣啷’声中,催来了睡意,两人便呼呼入睡,云书睡得浅,每到一站,列车员都要不厌其烦的叫‘下站’,然后关门,到了湖南,云书想看南岳衡山,根据到达衡阳的时间,提前半小时就搜索,左边儿看一下,右边看一下,只是不见,想起来一趟也不容易,就去问列车员,列车员指着左前方的一条山脉说:‘那就是’云书看了,心里凉了半截儿,是一长条的山脊,也就是几百米高,他赌气不看了,这差距也太大,还名山大川呢,我们江东那里,莲花山,有他几倍高,悬崖峭壁,好不雄伟,满山树木,郁郁葱葱,那才叫美呢。

    胜利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他才问:‘你看啥?’云书说:‘我看了衡山c也不咋的。’胜利翘起头来,看了一看说:‘不要认真嘛,山不再高,有仙则名,人家交通方便,文人学士吃饱了饭,总要消消食儿吧,那就约着爬山,这附近,就它高些,玩够了,就写诗作画,你不信?下次我们来,专门去看看,肯定有不少石刻,尽写那些古诗古词。

    这是慢车,逢站就停,耽误了不少时间,到了长沙,天色朦胧,想看岳麓山,只能看到一个轮廓,也是一个不高的山丘,云书想:那岳阳楼也可能是这样,就蒙头大睡,这大年初一就在车上消磨了。

    天蒙蒙亮,列车进了湖北,两人就不睡了,坐起来欣赏家乡的风景,快到武汉了,胜利想叫云书指那黄鹤楼看,云书说:‘你还知道黄鹤楼?’胜利说:‘我怎么不知道!你背那诗,什么故人西辞黄鹤楼?我耳朵都听出茧子了,真笨,背了无数次,还记不得’。

    云书说:‘我一般看个一两遍就记住了,我哪里是反复背哟!’胜利说:‘你给别人吹,别人不了解也就信了,你想,我和你住在一起,还不知道你的底细。’云书说:‘我有时是反复吟诵,琢磨那个诗味儿,你懂吗?’,胜利说:‘我懂,吹牛不花钱,怎么吹都可以,你到底知不知道黄鹤楼在哪儿呀?’云书说:‘当然知道,我告诉你,可不能对老大不尊重,现在没有了,已经毁于战火。’胜利说:‘没有就不看了’。

    列车过了长江大桥,又经过汉阳,才到汉口;两人站了起来,舒展了手脚,既兴奋,又紧张,胜利问:‘那挂号信收到了吧!’云书说:‘肯定收到了,为了保险,寄的是双挂号,肯定万无一失,人家是马不停蹄,不像我们,走走停停,至少昨天他们就应该收到了。’云书在书包里翻着,找家里的地址,‘怎么?’他急切的说:‘不是放在这里的吗?怎么不见了?’。

    胜利不屑地瞥了他一眼,他在心里嘀咕:反正是你的责任,老实了吧!看你还吹不?;胜利要看他的笑话,好像这事与他无关,云书说:‘不找了,就凭着一张嘴,还怕问不到?’胜利冷笑道:‘那就去问吧!’。

    列车到了大智门火车站,两人下了车,车站空空荡荡的,人很少,云书说:‘我们这样,先找到那个老药铺吧!找到老药铺再问人家,看认不认得你爷爷,听说搬到巷子里,还出来坐堂呢。’胜利说:‘你就找吧!我跟着你。’云书说:‘先吃饭吧!吃饱了才好找’。

    到餐馆去,一人吃了一碗热干面,吃完啦,云书还坐在那里,没有起身,他在想,反正家也离得不远,只是偏僻一点,在巷子里。

    云书在思考,胜利笑了,他说:‘不吃了吧?走啊,怎么样?老实了吧!’云书不理他,他倒不急,他想,第一个方案,先找药铺,反正离得也不太远,叫什么巷什么里呢;第二方案,大姑妈在省委,二姑妈在区卫生局,一去问就解决了,第三个方案,去找姑父包师傅,到车站后面的汽修厂去打听。

    他站起身,用棍子撬的那个提包c扛着就走,这里西医的药店多,中医的药铺少,很快就问到了那个中药铺,抓药的伙计说:‘离得不远,就在那边,永成巷。’伙计还用手指了方向;两人顺着伙计指的方向,不一会儿,就找到了,巷子口有牌子,字迹斑驳,但永成巷三字还依稀可见;云书兴奋不已,他对胜利说:‘这就是,这就是。’胜利前后看了看街上的景物,还没有喚起他的记忆,他问:‘哪里呀,你又开始蒙我了,快点儿找,快点儿找。’云书也不生气,他指着牌子,笑着说:‘看,永成巷’。

    两人沿着巷子往前走,云书说:‘我们俩说好了,现在还剩点钱,分了也可以,但数目太大,还有八十多呢,你看咋办?’胜利说:‘先放在你那里吧!你爸知道了,肯定要收回去,如果他不问,就先放你那里,我要用时再拿。’云书说:‘放我这里,责任就在我这里,到时我爸来骂我,你可要站出来替我说话,如果我爸生气了,你一定要,把你爷爷搬出来,我爸怕你爷爷呢!’。

    往前走了一段儿,拐弯儿就是兴隆里,云书记起来了,就是这里,胜利好像也想起来了,他朦胧记得,前面那道门就是;云书闪到一边,他说:‘我找到了,是不是该你啦?’胜利不吭气儿,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鼓起勇气,走上去叫门;他先侧耳听听,有人在扫院子,她推开一个门缝,伸进头去,正好被里头扫院子的丫头看见,只听她大声嚷道:‘还没有做饭呢,等会儿再来’。

    云书凑过去,站在胜利后边,从胜利头顶向里张望,心想:不对呀,这院子,和里头的两个门,太熟悉不过了,难道搬家了不成?。里头有个老人的声音在问姑娘:‘紫云,么事呀?’那姑娘就朝里头喊:‘没事儿,两个叫花子,这么早就来要饭,我们还没吃呢!’。

    胜利想进去问问,这个家和自己记忆及想象,完全一样,难道爷爷搬走了?他就把门推开,还没有开口问,那姑娘两步跨上前来,对准了半开的门,就是一脚,门‘哐啷’一声关上了,门板磕到了胜利的额头,对于这突如其来的打击,胜利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一只手捂住额头,晃晃悠悠的就要跌倒,云书赶忙扶着他,焦急地问:‘怎么样?没关系吧?’。

    他用手c扳开胜利捂着额头的手,‘啊!’他失声大叫,‘好大的一个包’他扶胜利在门边儿坐下,他怒不可遏,一脚把门踢开,他大呼一声:‘唗!妳这烂姑娘伢,看打。’云书看她像个乡下伢,又顿起怜悯之心,他高高举起打狗棍,只想吓她一下,打狗棍打将下来,这姑娘伢早已吓得魂不附体,惊恐中,本能地举起扫帚迎敌,她紧闭着双眼,把脸转到一边,只等挨打。

    云书这一棍,就把扫帚打掉了,乘势把棍子抡了一圈,又高高举起棍子,轻轻地打在她屁股上;屋里出来一个老人,站在门口,这姑娘伢转身就跑,赶快躲在老人家身后,口里还喊:‘叫花子打人啦!’云书追了一步,看姑娘躲到了老人家身后,也就不追了。

    老人家吼道:‘大胆,打到我家来了。’云书说:‘老爷爷,你可不能纵女行凶,他把我兄弟打成那样,你可要主持公道。’这时,胜利在门口看清了,站在门口的那个老人家c就是自己的爷爷,他忘了疼痛的额头,就狂奔进去,一边跑,一边儿大喊爷爷,老人家这才看清了,跑过来的是何胜利,自己的小孙孙。

    他看胜利额头上的大包,都变了颜色,紫了,就心疼的问,怎么搞的?成了这样;胜利指着那个姑娘伢说:‘就是她,她打的。’爷爷说:‘进去,我给你擦点儿药酒。’胜利和爷爷进了屋里,那姑娘伢还呆呆的站在门口,云书骂道:‘哪里跑来的野伢?敢在我家里打我兄弟,我今天,非要打你个c八百样声气叫唤,要不我就对不起我兄弟。’说着,就舞起那打狗棍来,口里还念念有词,‘说我们俩是叫花子,我看今天,就叫你知道丐帮的厉害’。

    他舞着那棍子,时快时慢,慢时像行云流水,快是像流星闪电,家里的人都出来了,前后都是人,人越多,他越来劲,是个人来疯,耍了一阵儿,最后就举起棍子,要打坐在台阶上的姑娘伢。

    身后有个大婶儿喊:‘住手,不得无礼。’云书回过头去看,是一个端庄的中年妇女,还提了好多年货进来,她问:‘你是不是赵云书?何胜利呢?’云书说:‘在屋里,爷爷正给他擦药呢!请问?你是哪路神仙?’大婶说:‘你猜?’云书说:‘没见过,咋猜?’大婶说:‘我是胜利他大姑妈’云书拱手道:‘原来是大姑妈,我这里有礼了’。

    大姑妈说:‘流里流气的,把东西提进去,胜利怎么啦?’云书说:‘呵!他遭人暗算,就是这个野姑娘伢打的,妳想,门板有多重?一门板打在额头上,起了一个大紫包,爷爷正给他擦药呢!’。

    大姑妈指着那姑娘说:‘这是二姑妈家紫云,杨书琴,她一个姑娘家,能把胜利打了,要是真打了,那也是活该。’云书说:‘大姑妈偏心’说完他就去把东西提起来,‘好重哟’云书感觉,提包里有玻璃瓶子,软的肯定是肉,他把提包交给站在门口的另一个大婶。

    云书回过头来对大姑妈说:‘大姑妈,你偏心呢,他可是妳的亲侄子,叫人打了一个大血包,妳真的一点都不心疼?’大姑妈说:‘小伢打架,是常事,他俩一般大,都是四五年生的,男伢叫女伢打了,可见男伢没有血性,吃点亏,正好长点志气,要不,男伢就不值钱了’。

    胜利在屋里听大姑这么说,就拿着棍子出来,大姑妈看了,他那头上的血包,心疼得不行,正要走近看看,胜利退了一步说:‘我真人面前不说假话,我那是好男不跟女斗,他口口声声说我们是叫花子,也不照照镜子,他才是乡里来的叫花子呢;在贵阳,我们和小偷打了起来,小偷拿的是扁担,是两个蛮子,都叫我们打得服服贴贴的,这小丫头不地道,搞了偷袭,突然趁我不备,飞起一脚踢那门板,才把我打了;今天,我们都用棍子,我让你三棍,只防不攻,三棍打不倒我,我就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说完,他把云书的棍子拿过来,递给紫云;紫云哪敢接手,又跑到大姑妈身后去躲,云书说:‘你躲得过今天,躲不过明日,等爷爷和大姑妈不在,看我收拾你。’大姑妈正色道:‘你敢?不准胡来,你们俩,谁敢欺负紫云,我跟他没完。’他对站在门口的一男一女说:‘江战,铃铃,你们两个听好了,不准这两个胡来。’

    大姑问胜利:‘江战你不认识了,是你二哥,那是铃铃,你都不认得了?’胜利说:‘我又从哪里来了个二哥呀,我只有一个哥哥,叫江抗,去年,怕爸妈太劳累了,大学都没有考,一心帮爸妈做事,就他心疼爸妈。’大姑妈笑了,她问:‘那你怎么不留下来帮爸妈呀,却跑到汉口来了。’胜利长叹一声,他说:‘我的心长得像扁担,一头挑着爷爷奶奶,一头挑着爸妈,我是两头都要顾啊。’大姑说:‘你是个孝子,那你为什么要悄悄跑呢?’胜利说:‘谁悄悄跑了?我们是办了手续的,迁移证和转学证都寄来了,第一天不让我们走,又在学校去开证明,在公安局开了路条才出来的。’

    大姑妈问:‘那你们为什么非要在春节走呢?’云书说:‘是这样的,春节正好江抗结婚,再大的困难也要办酒席,是吧,山下这几家人都上山了,我们俩就不凑热闹了,也能节约点粮食’。

    大姑妈问:‘你们不是吃商品粮吗?’云书说:‘是吃商品粮,一天才一斤,去年我们去挑煤,搞勤工俭学,十五里地,要挑四五十斤,粮食的定量还是那么多,三十斤,层层克扣,只怕只有二十七八斤喽!吃不饱。’大姑笑道:‘十五里地,挑四五十斤,有什么困难?我们一天散步,算起来,已有七八里地呢!。’云书说:‘姑奶奶,十五里地是单趟,一去一回就是三十里,上午一趟,下午一趟,是六十里地,钵子里的饭还是那么多,能够吃?真是又要马儿跑得好,还要马儿不吃饱,我和胜利脚都肿了,营养不良,尤其是下午,有时草鞋坏了,赤着脚,路上的石子晒得飞烫,脚踩上去就要烫起泡,只能踩着路边的草走,有时草里又有刺儿,一天下来,不是泡就是血,真是惨不忍睹,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我们可不能留下来,就毅然回来了’。

    大姑妈说:‘还不至于待不下去嘛’云书说:‘常言说得好啊,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湖广是鱼米之乡,我想总会比我们那里好,去年报上可没有少登湖北的好消息,所以我们就来了,人是来了,我真舍不得哪些牲畜呢,牛马羊驴猪,一共有好几十只呢’。

    大姑说:‘哪有那么多哟?’云书说:‘不信,你问胜利。’他叫胜利:‘胜利,你说。’胜利说:‘是有几十只呢!’云书说:‘光猪就有二三十多头,还不算小猪崽。’紫云说:‘你们俩就会吹,我家养了两头,成天就是打猪草,把人都累死了。’云书瞪了她一眼,呛她道:‘妳知道啥?妳知道天有多大吗?你知道天外有天吗?真是的’。

    他又转过脸来,对大姑说:‘伯伯养那么多猪,是有道理的,胜利,那围墙里的地有二十多亩地吧?’胜利说:‘是二十多亩,种地没有肥是不行的,就多养点猪,好多积点肥。’紫云说:‘猪光吃草不行,还要喂点粮食吧!二十多头猪,一年要吃几千斤粮食,你积点肥,就能多打几千斤粮食?尽瞎吹;大姨,他们尽在乱说’。

    大姑说:‘紫云说得对,你多积点肥,也不至于多打几千斤粮食吧?’云书见紫云跟他们唱反调,就瞪眼睛说:‘你呀,就是发贱,我今天打你打轻了,我还没说完,你就叽里呱啦乱叫,你知道什么?’。

    云书转过来对大姑说:‘我们那个猪,牠老子是野猪,每年母猪发了情,我们不管牠,牠就会自己去找山上的野公猪,这野猪呢,是群居,一群一群的,一群里头c只有一只身强力壮的野公猪,能找老婆,其他的野公猪,打不过这头当家的公猪,就不能在野猪群里去找老婆,就成了鳏夫,正好我们的母猪发情了,他们就会自然结合,就不用配种了;一年一只母猪c要下两窝猪崽,一窝就有十多只,因为是野猪的种,生的小猪是花猪,要半年才退去花纹,成为黑猪;小猪和牠老子一样,一天到处拱,在山上到处刨食儿,所以我们一天只喂牠一顿,养二十只猪,只当是养了十只,省了一半的粮食,一般一年要长到两百斤’。

    大姑问:‘牠跟野猪在一起,就不会跟野猪跑呀?’云书肯定地说:‘不会,因为我们有猪圈,可以给牠遮风避雨,晚上也不会受豺狗的侵害,另外,主要的是,晚上那顿丰盛的晚餐,是牠们梦寐以求的;晚饭时,呼唤牠们回来,一个比一个跑得快;只要肥的问题解决了,那粮食就没问题了,种两季,收了麦子,种苞谷,小麦卖给面铺做挂面,我们再买回大米,玉米全用来喂猪;其他的牲口,都不喂粮食,只是马和骡子经常干活,喂一些苞谷,牲畜都进行放养,一早就放出去,一天吃草吃得饱饱的,可惜呀,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今年春天,到青黄不接时,都得充公交公社,不过我看,不会全交出去,还得留种’。

    大姑说:‘粮食紧张一些,没那么悲观,不是说去年丰收了,就算正常年景,也可过得去吧!’云书说:‘你还没明白我的意思,何伯伯开始也和我们一样,高兴得不得了,他一直梦想的共产主义,现在终于等到了,是跑步进入了共产主义,可就是亩产那么高,他想不通,经常在地头发愣,地还是那块地,肥还是那么多肥,种庄稼的把式也没有变,怎么一下子产量就上去了呢,最后才弄明白,是下边报上去的,这倒不要紧,糟蹋了不少粮食,过了春节,到三四月间,吃什么?他们都没有想过,湖北有老底子,怎么也过得去,我们那些地方就恼火了’。

    大姑妈说:‘任何时间,都要相信党,相信政府,可不能到处去乱说,弄不好,是要犯错误的。’云书听惯了,他说:‘何伯伯千叮咛c万嘱咐,他说,沉默是金,少说是银,还是把我们当小孩子了,好多事儿,都是我和胜利在旁边听说的,他和家里人说话,或者和乡长,区长说话时,我们听到的。’大姑妈说:‘大过年的,不说这些了,今后也不准出去,到处乱说’。

    大门开了,赵青海一进门,就看见了云书和胜利,他大声说:‘你们两个胆子越来越大了’他看见了胜利头上的大包,过来心疼的问:‘咋的啦,碰哪里了?。’胜利指着站在门口的紫云说:‘就是她打的’青海叔说:‘这是你二姑家的妹,你俩大差不多,你叫她打了,唉!你也不给男人争口气,打不赢,也要咬她一口’。

    胜利说:‘我是好男不跟女斗,谁知她偷袭我,趁我不注意,她下边一脚踢到门上,门板打过来c就打到了我的头上,看来这人不能谦虚,还是恶一点好,这叫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真正要打起来,像他这样的,来两三个,我准把他们打的落花流水’。

    云书说:‘算了算了,也算我们的妹娃子,这一次就算了,没有下一次。’云书爸进来和大姑打招呼,‘来啦,他们什么时候来的呀?’大姑说:‘我来的时候他们就来了,可能紫云不认识,这不就吵起来了。’云书说‘我们几年没来了,信封也不知道弄哪里去了,出了车站,凭印象找来的,一看是一个不认识的丫头在扫地,她把我们当叫花子,说要饭早了一点,我们还没吃呢,就一脚把门踢过来,就把胜利的头打了,哼!叫花子是穷苦人,一点怜悯之心都没有’云书是想好好地数落她。这时,大门又被人推开了,紫云妈提了好多东西进来,后面还跟了两个男伢。

    紫云妈说:‘一进巷子就听到你们在吵架,大过年的,吵么事嘛?’她叫紫云过来,把东西提进去,紫云,胜利,云书就把东西接过来,紫云妈说:‘我说这两天到嘛,’她看到胜利头上的大包,就问:‘哎呦,胜利你头上怎么了嘛?’云书说:‘去问妳姑娘去,她打的。’紫云妈说:‘云书,你真会说,他俩一般大,紫云能把他打成这样?’紫云说:‘是他碰到门板上了’。

    云书见她一点悔意都没有,就说:‘我在场呢,我亲自看见的,见我兄弟吃了亏,我就报仇,还打了妳一棍子。’紫云妈说:‘算了,你们的仇已经报了,你多大了?还拿棍子打我家紫云,提进去!’。

    紫云妈望着他们的背影,自言自语,‘唉!样子没有变,长高了。’,等紫云他们把东西提进去再出来,又有人来敲门,云书大声地喊道:‘门开着,进来。’胜利说:‘是不是来拜年的哟?’紫云妈对云书说:‘你们去给靖南发个电报,说人已到了,你们的爸妈担心死了’。

    门开了个缝,伸进一个老农民的头来,这人蓬头垢面,胡子拉碴,满脸的憔悴,云书赶快过去问:‘老人家,找谁呀?’老人拿出信封来,看了门框上的门牌,他问道:‘这可是永成巷兴隆里,我找杨紫云。’云书说:‘有,进来吧。’他转身,就对屋里喊:‘有人找杨紫云’。

    这一声喊,把大姑,二姑都吓了一跳,还有人来找她?紫云连忙出来,她认不出来了,似曾相识,看了一阵儿,他大叫一声‘爹’,就扑了过去,父女俩抱头痛哭,跟在后面的两个男伢,也上前来抱着他们,一家人哭成一团。

    大姑对胜利和云书说:‘是紫云在乡下的养父来了’二姑走过来说:‘郑大哥来了,到屋里坐,到屋里坐。’到了屋里,两个小伢,闻到肉的香味,就跟姐说:‘姐,我饿,我饿。’大姑忙拿出钱来,对云书说:‘你和胜利,领他们到车站点心店,买点面包饼干吃。’云书接过那张十元的钞票,就领着他们三人出来了门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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