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

    车子到了丁字口,找了个靠边儿的地方停下来,王师傅说:‘明天我的车子只到乌江,你们到那里再找车吧!明天早点。’他就开了车门下了车;云书和胜利连忙下车,谢了王师傅,拿起棍子和提包就走,往哪里走呀,分不清东西南北,云书估摸着,在这花花世界去住旅店,少不了一块。

    他突然想起,有一家远亲就在附近,就找人打听丰乐路六十号,过了丰乐桥就到了,找到亲戚家,老人听说是靖南大孃家的儿子,高兴地把两人迎进屋去,亲戚家的大孃,问吃饭了没有?云书说:‘我们吃过了’他们放下了书包和提包,就对老人说:‘大孃,遵义好热闹,我们出去转转。’大孃说:‘记住路,早点儿回来’。

    两人出了门,就朝那灯火辉煌的丁字口走去,估计那里有粉馆,肚子早就饿了,胜利说:‘大孃问吃饭没有?就说实话,在家里吃不知多好’。

    云书说:‘给人家找麻烦,他们早就吃过了,为你还要生一次火,你要是吃了,就欠人家一次人情,人情大于债,以后都是要还的,你知道不?’胜利不服气儿?他说:‘你住人家那里,就不是人情?’云书说:‘当然是’走到前面,一个小姑娘在外吆喝,‘羊肉粉,羊肉粉,遵义羊肉粉。’两人就走进去,小姑娘也跟了进来,她问:‘二位大哥,吃几碗?’。

    胜利感到可笑,十三岁就当大哥了;云书对小姑娘说:‘两碗’小姑娘走了,云书就教训胜利,他看着胜利笑嘻嘻的脸说:‘你觉得可笑是吧!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人家抬举你,往上叫,为的是做成这生意,叫,称呼很重要,这是交谈,问事情的开场白,一搬都往高叫,和你一般大的姑娘,你要叫大姐,结了婚的叫大嫂。’胜利抓住把柄了,他说:‘你把人家大姑娘叫成大嫂,看人家撕你的嘴’。

    云书火冒三丈,小崽子敢顶撞我,他愤慨地说:‘都像你那么傻,在农村,结了婚是挽了发髻的,大姑娘是一根长辫子,在印度,结婚的妇女,’胜利不服,他说:‘你说,花姑娘要和我哥结婚了,你能看得出。

    羊肉粉来了,一大碗米粉,上面盖了两片,薄薄的羊肉,胜利说:‘这一大碗,一角钱还是很值的。’在旁边桌子上收碗的姑娘听见了,扭过头对他们说:‘两角一碗’云书没有反应,胜利惊异,他伸出了舌头,云书一边放辣椒,一边说:‘人家辣椒随便吃,盐巴随便放,还有肉。’胜利也去放盐巴,辣椒,他撅着嘴,哼了一声,过了一会儿,他才小声说:‘羊肉才两角一斤,这两片,也就两分,米是六分一斤,你算算,要赚多少?’。

    云书说:‘你要嫌贵,就不吃了,留给我吃。’两个人呼哧呼哧的吃着,辣得呲牙咧嘴,额头和鼻尖儿都渗出了汗珠,一大碗吃完,都感到肚子没有填满,就扬手把小姑娘叫来,云书说:‘两角一碗贵了点,五角钱三碗好吧!’小姑娘甜甜地一笑,她说:‘要得,下次来还要在这里吃。’他踩着轻盈的脚步,又去端来一碗,她就坐下来,看着云书。

    两人分吃一碗,只顾呼哧呼哧的吃,没有理她,吃完了,姑娘问:‘大哥是从遵义路过,到哪里去呀?。’云书掏出去了五角钱给她,说到武汉去读书,姑娘惊讶不已,她很快镇静下来说:‘有睡的地方没有?我们这里歇干号,只两角钱。’云书这才明白,她套近乎,是为了兜揽生意,他冷冷地说:‘有地方住’姑娘不依不饶地问:‘住哪里?’。

    云书说:‘住丰乐路六十号’姑娘说:‘我知道那个小旅社’云书说:‘不是旅社,是住人家家里。’姑娘说:‘那就是里头黄家’云书说:‘是,是我家亲戚’。‘哦!’姑娘说:‘我们都认得,你们走了还回不回来呀?’云书说:‘放假了就回来,还要从这里过。’姑娘兴奋了,她说:‘下次来,一定来我这里吃粉,我多给你们夹片肉。’两人出了粉馆,姑娘还依着门框看着他们。

    回到家里,大表姐看电影回来了,她在贵阳上医学院,第一次见面,她上下打量着他们,她问:‘为啥要到汉口去读书呀?’云书随便说:‘奔前程呗’大表姐说:‘在这里就没有前程?’云书冷冷地说:‘没有,本来我们昨天就要出来的,知道汽车站有人查,就不坐客车了,走到城外去扒车,还是被公安局堵了回去,怕我们出来当盲流,结果,在公安局开了路条,在学校开了证明,弄好了手续,才出来的,在靖南混不下去了,去年勤工俭学去挑煤,我们俩的脚都肿了,我俩想换个环境’。

    劳累了一天,云书和胜利,倒到床上就进入了梦乡,第二天,天色朦胧,汽车的轰鸣声和尖叫的喇叭声,催促云书和胜利起了床,为了不惊动老表他们,两人穿好衣服,带上行李,就蹑手蹑脚地下了楼,直奔丁字口去。

    到了那里,大部分车子都走了,只有几部车还没有走,到了昨日停车的地方,车子走了,空荡荡的,显得马路很宽阔,见前面有辆敞篷车,边上站着两个妇女,提着提包,好像在等车子;云书叫胜利过去问问,看是不是到贵阳去的。

    胜利不去,他说:‘问什么?你去问,你去问。’云书只好亲自出马,他走到中年妇女那里问:‘大婶,这车是不是到贵阳去的呀?’大婶说:‘只到息烽,没有位子了。’云书看那车厢,是空的,他说:‘坐后边也行,总比走路好些!。’大婶说:‘要是走路,到息烽要走两天呢!。’

    开车的师傅来了,云书求大婶,他说:‘大婶儿,妳给师傅说说吧,我们坐后头’。这位大婶真不错,她迎上去对师傅说:‘张师傅,这两个学生想坐车呢,叫他们坐后头吧!。’张师傅点了点头,云书连忙谢大婶,对站在大婶旁边的年轻姑娘,也哈了哈腰,谢了大婶,又谢大姐,大姐都止不住笑了。

    两个连忙把棍子,提包扔了上车去,爬上了车,胜利说:‘人家姑娘都在笑你呢!’云书不解地问:‘笑什么?’胜利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小声地说:‘那姑娘还没有你大,叫人家大姐,你还有没有尊严?’。

    云书笑道:‘尊严,尊严值多少钱?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昨天跟你说了,也不长点记性,有求于人,要放下身段,要高抬别人,才好办事儿,这样,以后你搞外交,我坐享其成,省得你又说我没尊严’。

    汽车开动了,在石子马路上跑,颠得很,坐也不是,蹲也不是,只有站着还可以,就是风大,像刀子一样割你的脸,两人就把棉帽的帽耳朵放下来,把大衣的衣领翻起来,包得严严实实的。

    一晃两个钟头就到了,谢过师傅,又谢大婶,大姐,才拿着东西往城里走,这时才想起来,一大早起来还没有吃饭,怪不得肚子咕咕地叫;两个人找到餐馆,吃了一碗米粉,胜利今天食欲欠佳,一碗都没有吃完,云书把剩下的倒入自己的碗中,一会儿就吃干净了;吃完啦,云书才反应过来,昨天一碗还不够,今天早上没吃早饭,怎么一碗还吃不完呢?他伸手摸了摸,胜利的额头,燙手呢。

    云书说:‘你在发烧?是不是在车上吹的?今天就不要走了,到街上去看看有没有药店,买点药,睡一晚上就好了’。

    两人出了粉馆,就在街上寻找药店,没有找到药店,倒是碰到了医院,云书想:进医院一定破费不少;他犹豫了一会,他想:在路上,千万不要大意,花点儿钱就花点钱,于是他狠狠心,就领着胜利进了医院。

    快过年了,没有人看病,医院里空荡荡的,医生是一个上了年纪的长者,真是病家不用开口,一看便知病情根由,‘啊!’他说:‘偶遇风寒,没关系,三天的药,一日三次,一次两颗,交费去。’云书拿着处方单,交了费,取了药,就出了医院。

    走了一会儿,找到一处小客栈,就住下了;小客栈只有几间房,能住十多个人,不供饭,都是歇干号;云书去找开水,服务员儿朝墙角的桌子,努努嘴,又继续磕她的瓜子,云书从竹壳暖瓶里,倒了一杯开水,看那杯子不冒热气儿,就问服务员,这是不是开水,服务员说:‘是开水,暖水瓶保温差一些,将就点吧!’服侍胜利吃了药,就让他躺下,盖好了被子,叫他不要动,安心将息。

    云书上街溜达,想打听车子的事儿,溜达了一下午,回来见胜利睡得很好,自己也跟着睡了,坐车很累,尤其是货车,他倒下就睡着了,等他醒来,天已经黑了,街上还有人走动,估计也就是八九点钟,又给胜利倒水吃药,再摸他的额头,已经不烧了;他就和胜利商量,出去吃点东西,胜利说:‘我只想吃点素的’。

    两人到街上溜达,呵!居然还有豆浆稀饭,水盐菜,一人来了一碗,碗小了,没吃饱,两人又来了一碗,水盐菜又咸又辣,两人额头鼻尖儿都有了汗珠,在回来的路上,云书和胜利商量:‘明天还是坐客车吧!’胜利感到很欣慰,他说:‘你怎么舍得了?’云书给他解释:‘不是,我估计是早上风吹的,才发了烧,明天可不能再吹了’。

    过了一会,他说:‘客车是从遵义来的,在这里吃中饭,下午才走呢!。’胜利说:‘我的病也没什么,就是早上吹了一下,在家还不是经常头疼脑热的,这次头倒是没有什么感觉,只是发点烧,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就全好了,帶的路费也不多,你看路上车子这么多,明天还是扒车吧,走出城,在陡坡上等着。’回到客栈,二人洗了把脸,就睡了。

    第二天,天蒙蒙亮,二人赶紧起来,洗完了脸,找了一个小摊,吃了早点,就朝城外走去,有汔车从身边驰过,故意在耍威风,故意地欺凌他们,走了几里路,才遇到一个上坡,走到半中腰,看坡上停了一辆车,两个人兴奋不已;到了坡上,见车头的盖子,竖得高高的,云书推了一下胜利,要他去联系,胜利扭了一下身子,退到云书身后,他不愿意出这个头,没有办法,只好云书出马,‘师傅’云书老远就打招呼,他说:‘修车嘞!’。

    师傅正站在车头抽烟,烟已经抽完了,他没有用手去拿那烟头,而是‘噗’的一声,把那烟头喷得老远,师傅见是两个少年,点了头,‘唉!唉!’地应付着,云书问师傅:‘师傅,你的车子去不去贵阳啊?’师傅眯着眼笑了,他说:‘到贵阳,车子坏了,走不了喽。’

    云书走到车头,看那水箱上边的盖开着,冒着热气儿,师傅说:‘开锅了,今天走的早,忘了加水,你看坡上没有水,在下边沟里才有水。’云书问:‘是不是有水就好了?’师傅没有说话,他只点点头,云书说:‘你带我们两个到贵阳,我们去给你打水’。

    师傅又掏了一支烟出来,他用拿着烟的手,指了指驾驶室,云书偏过头去看,见一位大姐c正坐在里面闭目养神,云书说:‘里头还可以坐一个人不是?我兄弟坐里边,我坐后头好吧!。’师傅叼着烟,烟熏得他眯着眼,他只点了点头,云书问:‘水桶呢?’师傅指了指车厢。

    听说能坐车,胜利也来了精神,连忙蹦到车上,他左看没有,右看也没有,就在车上喊:‘没有,没有水桶。’师傅说:‘是帆布的,你看那个圆圈圈。’胜利看到了一个圆圈,那是什么水桶呀,他拿起来一抖,帆布伸开了,是只布做的水桶,他拿着跳下车来,他问师傅:‘漏不漏啊?’师傅说:‘不漏’。

    云书拿过来一看,还不小呢,路远,一个人提也费劲,要能挑就好了,他问师傅:‘就这一只水桶’师傅懒得说话,只把头点了点,云书和胜利,就拿着水桶棍子去弄水,在坡上看,那水沟倒是不远,走起来就知道它有多远了,有两里地呢!师傅在后面扯着嗓子嘱咐:‘要干净水’。

    在路上,胜利说:‘听龙叔说:司机一个月,比我们县里的书记还挣得多呢。’云书说:‘是,你看,一个个架子都不小,开汽车有什么了不起?以后,我还要开飞机呢!。’从沟底回来,是一路的上坡,两人抬一桶水,也不觉得累,回来后,师傅就往张着大嘴的水箱里灌水,热气被压下去了,倒完了,师傅说:‘不够,再来半桶吧!’。

    两人又下坡去抬水,胜利舀了半桶水就住了手,云书说:‘你就舀满吧!怕累着了?也不重,这师傅不是很好说话的,如果再差一点,我们还得来一次。’胜利就把水舀满了;两人抬着回来,把水箱灌满了,还剩一点水,师傅‘哗’的一声,把剩的水倒了,他把水桶交给云书,拍拍手,就准备走了。

    云书把车门拉开,那个大姐撇着嘴,不知道是嫌脏呢,还是嫌臭呢?云书不理她,他说:‘大姐,往里头让让,我兄弟要来挤挤。’她把屁股抬了抬,也没有让出多少,云书接过胜利的棍子,就把它搊了上去。

    车子终于开了,车厢里有几个木箱,云书坐在木箱上,颠了一会儿,又站起来,他感到,这边的路平整一点,不像第一天,人都快颠散了,还没到中午,就到了贵阳,司机把车停在路边,他也没有下车,他对胜利说:‘你看,人多的地方就是汽车站。’胜利连忙下车,到后面去把行李接下来,司机在窗子那里,看后面的人下了车,一踩油门就走了。

    胜利感到,这司机冷冰冰的,那个女的像是金枝玉叶,不时地叫:‘太挤了’司机就大声的呵斥,‘往外坐,往外坐。’胜利想:可能没给钱,也没有送烟,才遭此下场。

    到了汽车站,两人商量,时间还早,不如到城里转转,也不枉来一趟省城,两人在城里吃了中饭,玩了大十字,喷水池,人家说这是最热闹的地方,大马路上,车水马龙,人行道上,人头攒动;胜利觉得没意思,哪有汉口大呢?怕还没有武昌大呢,除了房子就是人,吃了饭,他就催促c快到火车站去,找到了邮电大楼,对面的火车站就看到了。

    到了候车室,云书找了一张空着的长椅,他把提包放在椅子头上,叫胜利躺下来c枕着提包休息,自己去看列车时刻表,因为是上个月才通的火车,车次少,大都是短途,还没有到汉口那么远的直达车,只能一段一段走,查找到柳州方向的车,就晚上有一趟,是到独山的,先到独山,再换车到柳州,柳州往北边儿走的车子就多了,现在还有个把小时开车。

    云书上了厕所后,就回来跟胜利商量,看今天走不走?他转悠到了候车室,他看见一个男子,坐在胜利躺着的长椅上,好像在跟胜利说话呢,这人并不认识,

    云书就赶紧走过去,不对呀,不是在说话,他在解胜利的大衣纽扣,云书想起了胜利身上的钱,那个人正在按摸着胜利的上衣口袋,大概已经探明了c那口袋里有钱,就解开纽扣,伸手去掏,掏不出来,口袋是缝上的,他赶忙站起来,从裤兜里掏出一张刀片,捏在指间,要去划胜利的口袋,这可把云书吓出了一身冷汗。

    他赶忙抄起棍子,‘啪’的一声,打到椅子的靠背上,那小偷吓了一跳,咚的一下站了起来,直愣愣的看着云书,当他发现,站在前面的是一个背着书包的学生,只不过是一个瘦弱的乡巴佬,他恶狠狠地威胁道:‘呆崽,不干你的事,滚远点儿。’他顺手拽着云书的棍子,两人隔着长椅,就拉扯起来;胜利早已被惊醒,他赶忙坐起来,当他明白是怎么回事儿时,马上拿起棍子,他没有扬起来打,而是平拿着棍子,先收回来,然后紧抓着棍子,就向小偷搠将过去,正好扎在小偷儿腰眼儿上。

    小偷万万没有想到,这小崽子会来这一手,‘哎呦!’他大叫一声,松开了云书的棍子,扬起手,也扔掉了刀片;大厅里,听到了刀片儿扔在地上c发出的清脆声响,小偷儿就捂着后腰跑出候车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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