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万灵无忧天地牢 三
一个老僧躺在躺椅上晒太阳，身上随意地裹着一身破旧褴褛的袈裟。他闭着眼睛，也不知道睡着了没有。
女孩儿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老僧身边，看了老僧许久。女孩儿看上去与常人无异，但是她有一双金色的眸子，一眼瞧去竟是让人无端端地生出些许压力来。
就在女孩儿想要离开的时候，老僧开口了，语气温和：“有什么事儿吗？”
女孩儿有些扭捏：“老爷爷，我想出去玩一会儿。”
龙铭和老僧在这里已经待了一些时日了。之前老僧一直带着女孩儿到处乱跑，很少有地方待得时间超过三天的。但是现在他们已经在这里待了有半月有余了。
在这段时日里，龙铭和周围的孩子们关系处的还算不错。虽然龙铭有一双金色的眸子，时间看的长了还会感到莫名的压力，但是龙铭的性格温和且活泼，孩子们从来不会想很多，只是觉得不要去看龙铭的眼睛就好了。
因为那些孩子们的关系，龙铭就不是很想离开这里了。
“我们可能过会儿就要走了。”老僧顿了顿，轻轻笑道，“你若是觉得有些不舍，就去跟他们说一声吧。若是觉得见到了会难过，那不见也无妨。有时候离别就是这么突兀的事情，再见未必会再见。”
龙铭觉得老僧似乎话里有话，有些别个道理在里头，可姑娘毕竟年纪还，虽然也经历了不少生离死别，但依旧没能听明白老僧话里的意思。
“要去就去吧，不去的话你还能歇息一会儿。”似乎没听到龙铭的动静，老僧又道。
过了一会儿，大概真的是犹豫了好久，龙铭还是蹬蹬蹬跑出了院子。
老僧还是躺在躺椅上，悠悠然的，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老爷爷，我们去哪儿？”龙铭跟着老僧，一只手轻轻拽着老僧的袈裟，问道。
“去你家。”老僧回答道。
自从带上了龙铭，老僧就让龙铭叫自己“老爷爷”。本来龙铭还想叫他“爷爷”，但被老僧拒绝了，还开玩笑说，我可不是你爹的爹。
龙铭对于老僧到底是谁，其实不太清楚，只知道当初易左古他们救自己的时候，老僧好像帮了很大的忙。后来老僧带着龙铭到处走，龙铭也就乖乖跟着走。她不知道他们要去哪里，但是龙铭无所谓。
唯一会有所谓的地方，大概就是那片树林里。龙铭至今都不愿意去回忆那一天所发生的事情，对她来说宛如噩梦的一天。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回去了的，但是现在老僧却说，他们要回到那里去。
龙铭停下了脚步，老僧也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龙铭一眼。他的眼里并没有疑惑不解，只是平静地看着龙铭，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和的弧度。
“我们为什么要回去？”龙铭问。
“因为你应该回去。你应该回去看看你的母亲。”老僧道。
龙铭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摇头：“我不回去。”
“你母亲给你留下了一样东西，真的不打算去看看吗？”老僧又问道。
这一次龙铭愣了一下，而后沉默了许久，大概是在内心纠结犹豫着是不是真的要回去。
老僧很有耐心地等着龙铭的回复。
“我要回去。”最终，龙铭抬起手，看着老僧的眼神逐渐坚定起来。
老僧只是轻轻地笑起来，而后点了点头。
有多久没有回到这片森林里了呢？其实算算时间，好像也不过一年多的时间吧？
不对，或许更短的。但是对龙铭来说，这段时间漫长得好像几十年。
反正可能，几十年对她来说也不过是常人的几年罢了。她的母亲都已经老得快要死了，可她竟然还是少女的模样。
她有着常人几倍的寿命，可却要承受常人无数倍的孤独。
比如，亲眼看着自己心爱的人一点点老去。时间在他们的身上留下了无法挽回的痕迹，可在她的身上却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走在这片树林里，偶尔能看到自己曾经无比熟悉的景色。但是龙铭面无表情的样子，只是淡淡地扫视着周围，不知道老僧要带她去什么地方。老僧只是说跟他走，却没有告诉龙铭要去哪里。
很快就到了那片湖边。湖好像还是那片湖，可曾经在湖边的屋已经不见了，甚至还能看到一些废墟的存在。
“你知道你的母亲葬在哪里吗？”老僧问。
龙铭摇了摇头。事实上这些事情她一点都不知道，也有点儿不想知道。龙铭知道自己这只是在逃避而已，可既然已经选择了逃避，她就很想逃避到底。
“跟我来。”老僧的语气是温和的，可这一次龙铭似乎听到了不容置疑的意思。
龙铭并没有要抗拒。她跟着老僧来到了一棵大树下，这棵大概有上百年的树龄了，树干三个龙铭都未必能够合抱起来。这棵树的枝叶延展开去，覆盖的面积足足有别的树三倍那么大。
“你的母亲就在这里。”老僧站在树脚边，双手合十在胸前，低声念诵一句“阿弥陀佛”。
虽然知道老僧是个得道高僧，可实际上龙铭很少听老僧念诵佛号。
“你母亲留下的东西，就在这棵树内。”老僧上前两步，右手轻轻抚在了树干上。老僧手掌与树干相接触的地方亮起了淡淡的金色，而后老僧收回了手，手里却多了一块椭圆形的东西。
老僧将这块东西交给龙铭。龙铭将这块东西拿在了手里，摸上去软软的，温润细腻，手感很好。但是边缘又好像极其锋锐。
“这是什么？”龙铭问。
“龙鳞。”老僧如实回答道。
龙铭一愣。
“这不仅是你母亲留下的东西，同时可以算是你父亲留下的东西。”老僧站在龙铭身前，姑娘已经长高不少了，现在已经在老僧的下巴这里了，“这块鳞片，是你父亲当年送给你母亲的定情信物。”
龙铭握着那片龙鳞，怔怔不语。
“这是龙的逆鳞。传闻龙有逆鳞，触之即怒。一条龙就只有一片逆鳞，那对祂们来说就像是生命一样重要的东西。”老僧看了一眼龙铭手里的龙鳞，几十年的时间过去了，这片龙鳞好像还是一如当年那般温软细腻，“而你的父亲，将它给了你的母亲。”
龙铭抬头，眼神疑惑。虽然没有开口，但是老僧明白龙铭想要问什么。
“当年你的父亲在快要离开的时候，遇到了还年幼的我。他拜托了我的一件事情，就是保护你们母女俩。为此他也帮了我很多，我承了你父亲的不少恩惠。”老僧轻轻叹了口气，龙铭很少见到老僧的情绪波动，但这一次龙铭可以清晰感觉到老僧的些许难过，“于是我找到了你的母亲。那时候她已经有身孕了。我带着她来到这里，然后借用了你父亲的逆鳞，在这片森林里设下了一个阵法。”
“你手里的鳞片，就是阵法的核心。”老僧顿了顿，满怀歉意，“但是抱歉，这个阵法好像还是没能保护你们母女俩。对此我心怀愧疚，很愧疚很愧疚。”
一滴水落在了那片逆鳞上，却并没有滑落下去，而是就这么留在了逆鳞上。
“其实你的父亲，一直都在保护你们。”老僧的声音不由自主地轻了下来。
龙铭低着头，泪水接二连三地落在了逆鳞上。她轻轻呜咽几声，但始终都用力地压抑在了喉咙里。
“嗯。”最终，她微不可闻地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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