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大河横亘

    此时江阔和秦萧也在白崖川上。

    原来之前左陶遇见的几只野兔就是他们放的,后来趁着混乱,悄悄抹了队伍里最后四人的脖子,披上了他们的衣服,这才顺利跟进了寨子。又正巧瓦越也落在了后面,办事时随便点了身旁两人——刘林和小七跟着去,江阔和秦萧便将计就计,跟着左陶守在他转角楼的吊脚长廊里见机行事——万一有什么意外,屋里的左陶就是现成的人质。

    江阔早就知道如衣被劫持了,前几天才打探清楚了,她人就在白崖川。直接派兵不仅耗时费力,更有可能让左陶狗急跳墙,害了如衣,再反咬一口,让自己背个无凭无据,滥杀无辜的罪名;问责左木,向他要人,恐怕他也没那个面子从自己宝贝弟弟那里捞到人,一旦弄僵了,仍是非战不可,还有可能被左陶占了先机去;直接让他们知道手里劫持的不是公主,倒会省掉很多麻烦,但如衣的性命可就难保了,陌归到时候一定会怨恨自己,而且自己也不想这么轻易就放过这两兄弟。

    思来想去,他只能封锁陌归进城的消息,故意邀请左陶来城中为公主接风,他虽心存疑惑,但必定会亲自来弄个清楚,待真正见了陌归的面,一定惊慌失措,气急败坏,会连夜赶回白崖川逃命兼杀人灭口。如此便有机会不费一兵一卒随他潜入白崖川并跟着顺藤摸瓜找到如衣,救她出来,那时铁证如山,要治左陶也是顺理成章的事了。

    当然,这一切都要瞒着陌归。她是个女人家,他不想让她担惊受怕,只想她一觉醒来,就看见自己的如衣守在屋里伺候了。

    房间里持续不断地传出女人的呻吟和尖叫娇嗔声,江阔冷着脸,心里把左家的祖宗十八辈都拿出来问候了好几遍了:这老淫棍行了一晚上夜路居然还这么精力旺盛,一回来就叫了两个婢女来伺候他,已经不知疲倦地折磨了自己的耳朵一个时辰了。

    一旁的秦萧刚开始还有点油嘴滑舌,同江阔调侃着里头的女人不如“忆江南”的姑娘,被骂之后又有些幸灾乐祸,乐意看江阔不自在,故意指责他大老远把自己拉来是为了当守门的龟公。

    “你给我闭嘴吧!再啰嗦我就把你送回京里交给你家的老爷子!”

    这威胁显然有用,秦萧之后便不再俏皮了,可屋里一直不结束,两人外头干站着,他很快就无聊地要长毛了,蔫头耷脑地靠墙倚着。

    就在这时,屋里突然没了声响。两人立刻警惕起来,想着是终于结束了还是出了什么意外,正犹豫要不要进去看看,谁知接着就从门缝里又爆出了女人销魂的和男人厚重的喘息声。两个男人几乎是同时愣了一瞬,秦萧随即就用手掩住口鼻,贴在墙上笑到身子跟条虫似的,江阔则扭过头去,又多问候了左陶的祖宗一遍。

    确定了要来白崖川救人后,江阔和刘林就研究过了这里的地形和所有寨子的分布,不过参考的图稿是左木刚投诚时送来的,左陶接管这里后有没有改过布局就不得而知了,所以他们也早做了随机应变的准备。现在瓦越弄出的动静很可能已经惊动了寨中守卫,时间紧迫,局面随时失控,刘林只能赌一把,相信竹叶上的指点,从西南角撤离。

    他记得舆图上标示这里是一堵围墙,墙外就是一条大河,河道极宽,水流湍急。想要在众多守卫眼皮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渡河,固定船只,救出人后再返程——除非左陶选的守卫都是瞎子。所以当时这个出口并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内,而当三个人终于到了这堵墙下时,刘林又一次地肯定了当初的决定:从这里逃出去的可能性低到左陶连一个卫兵都吝啬在这儿安置。

    心凉归心凉,既然到了这儿,只能硬着头皮上,没有回头路了。刘林先投了一块石头出围墙,确定外面没有任何埋伏后才吩咐小七在下面陪着如衣,自己一跃上了墙头,先看看外面的情形。

    一上去他就惊呆了。

    那个神秘的帮手让他们走这儿出去,必定是为他们做了些准备的,刘林本想或是有人接应,或是一条小舟候着——虽然说他也不确定小舟能在这样湍急的水流中逃生——但没想到的是,没有船,没有人,映入眼帘的是一根横跨大河之上,极其粗重的绳索。

    这面墙是直接砌在巨石上的,犹如悬崖峭壁,没有任何可攀援或者立足的突出部分,根本无从固定绳索,贸然在石墙上打洞容易引人注意,动静也太大,所以他们是把绳子固定在底下石缝里伸出的一棵树上的。这树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应该够牢靠,另一头则直接系在楔子上,这楔子深扎进地面,比另一头矮得多,上下落差正方便人滑行。

    惊叹之余刘林忍不住后怕起来,帮不帮已是其次,有这样一股势力在他们的地盘上,远在他们的耳目之外而又有这样的本事,足够让人脊背发凉了。可这会儿他实在没工夫细思,忙回头招呼小七上来。

    小七在下面略一迟疑,却还是将背上的如衣用手臂圈紧了些,蹬着旁边的树干借力,猛地向上跃去。眼看就要落在墙头上,却突然手臂一垂,接着周身失了平衡,猛地翻落下去,如衣倒还是被他牢牢箍在背上,发出嘶哑而恐慌的惊呼。

    刘林眼疾手快,下盘用力夹住墙头,伸出双手抓住了小七的手臂,三个人就这样挂在了墙上。但小七刚才无力垂落的就是受伤的那条臂膀,如今被他这样用力一扯,伤口迸裂,忍不住发出来一声痛苦的低吼,整个人都绷紧了,一身冷汗,颤抖不已。

    刘林后悔不迭,责怪自己太粗心,刚才根本不应该让已经受伤的小七逞能背人上来,“小七撑住!跟我一起用力,我拉你们上来!”

    小七却清楚自己的状况,如今头晕目眩,根本没有力气再上去了。他冲刘林点了点头,却在他发力时拼着眼前一黑,将左臂裹着的如衣扔了上去,自己则重重坠了下去,狠狠摔在了地上,一声闷哼都没发,抽搐了几下,嘴里冒出血来。

    电光火石间,刘林只来得及抱住了被卷上来的如衣,朝下看时,不禁胸口发紧,双眼通红。如衣也看到了,忍不住破碎地啜泣起来,脑子里已是一片空白,刘林却一声不吭,双腿用力腾空,猛地一蹬墙头,飞身来到了绳索上。

    “如衣,小七还在里面,我不能丢下他不管,可你得先走!”

    “不!”如衣本能地抗拒离开这个唯一熟悉的,带给她安全感的人,紧紧抓住他不放,泪眼婆娑。

    “你别怕。从这儿出去后不要停,一直往前跑,看到第一个山口就找个隐蔽的地方藏起来,我们晚点儿就去和你汇合,到时候就可以一起回去了。”刘林这样说着,心里却在想,不知道他和小七还能不能回家。

    如衣停止了哭泣,可看了眼底下奔腾的河水,还是忍不住打颤儿,拼命摇头:“不,不!”

    “难道你不想见到公主了吗?”刘林本就不是什么温柔公子哥,此时心急如焚,更没有多少耐性,忍不住对她吼起来,“她在府里日夜担心着你的安危,你就忍心吗?”说着不管三七二十一,按下她,直接就把绳索上绑着的护套戴在了她手上,

    如衣不知是被他吓到了还是真的镇定了下来,竟乖乖地听他讲解如何攀滑,不再废话,最后抬头盯着刘林道:“刘大人,你要小心,也一定要带小七回来,我等你们。”

    刘林对她突然这么淡定有些吃惊,心内隐隐不安,想再安慰她下或者嘱咐几句,她却紧紧一闭眼,将自己放下了绳索,双手握紧滑下去了。刘林看着她变小的背影,片刻后也收回心神,转身翻进了墙内。

    “小七,小七!”

    本来已经不动的小七被刘林折腾了一番,居然睁开了眼睛,只是面色煞白,已看得出没剩几口气了。

    “刘参将,快走”

    “混账话!我带你来的,拖也得拖你回去!”刘林鼻子一酸,故作强硬,“还站得起来吗?来,我扶你。”

    谁知小七刚被他扶到肩头就吐了一口腥血出来,天已大亮,看清这口血,刘林已经清楚他大概脏腑被震碎了,忍不住抓紧了他的手,将他背了起来。

    “大,大人,放下我吧。”

    刘林不回答,略略用土掩了下血迹就背着小七朝大门方向奔去。虽然能带着他翻墙滑过索道,但是行动必然缓慢且引人注意,到时候不仅自己二人逃不过,说不定还要连累前面的如衣,刘林不敢冒险。虽然心里知道小七很可能熬不到医治,自己也很可能没办法带着他全身而退,可他不能放下他,正如小七之前不能丢下如衣,宁愿牺牲自己一样,他也不能丢下他。

    天亮之后守卫大概是换过了班,警觉性很高,刚才那点动静引起了他们的注意,刘林刚背着小七拐过一座木楼,就见四个男人持刀朝这里跑过来,他立刻藏进了旁边的草木丛中,待杂乱的脚步声过去后才起身继续飞奔。谁知没跑出去多远,就听到一阵刺耳的号角声,刘林暗叫不妙,一定是匆忙掩盖的血迹被发现了,不然他们不可能这么快发现有人入侵的危险。

    守在左陶门口的江阔和秦萧听到号角声,对视一眼,面色皆沉了下来。过了一会儿,屋内响起了女人娇媚的嘤咛和左陶不满的嘟囔声:“什么事啊?”

    秦萧沉下嗓音,低沉回禀:“老爷,听着像是有人闯寨呢!”

    “什么?”左陶似乎这时才清醒,赶忙起身穿衣,边扣扣子边往外走,可猛地拉开房门,还没来得及骂人就先被一支玉萧顶住了喉头。他低头一看,立刻变了脸色,连头都不敢扭就抖着声问:“怎么是你?你,你想干什么?”

    秦萧一个滑步溜到了左陶身后,将玉萧横在他脖子上,“呵呵,昨晚得罪了土司大人,小生今早特意来赔罪啊。”

    “你”左陶刚想随着他移步向后转头,也好看清形势,却被他用玉萧轻轻在颈上敲打了几下,“我的大老爷,你要是乱动,吵醒了这里头的宝贝,我可没法负责哦。”

    左陶又不得不停下。

    整个云南府没有人不知道这柳公子的。女人们大都是看上了他风流俊逸,男人们则是纳闷,怎么一个北地来的小白脸会比当地人还要野,来了干的第一件大事就是生生驯服了大榕洞里的老黑蜂。

    这大榕树长在昆明城外,没有人知道它活了多少年,只祖祖辈辈地在树下乘凉歇息,直到不知什么时候起,树洞里聚集了一批凶狠的老黑蜂,过往人畜皆不放过,只要有肉的,准要啃得只剩一堆白骨才肯罢休,这才不敢有人再靠近,时间久了,竟成了一处乱葬岗。

    这柳公子整日一副纨绔样,不知从谁那里听说了这地方,竟按捺不住去一探究竟。正当所有人都在或感慨或幸灾乐祸的时候,他居然平安无事地回来了,不仅自己回来了,还带回来了那些吃人的毒虫,就地养在自己院子里。最要命的是他平日出门还喜欢带几只放在随身的玉萧里,别人可不知道这毒物对他言听计从,见了莫不毛骨悚然,战战兢兢,是以左陶此时是动也不敢动。

    ------题外话------

    我真的开始怀疑自己了,真这么烂吗?都没人评论,笑cry,阅读量难道是系统审阅?

    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