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太后赏赐
初四一大早，班主就带着戏班子进了皇宫，赵初雪从前哪有机会进入皇宫？此刻略有些紧张，自是小心谨慎，生怕坏了规矩或是冲撞了贵人。好在，戏班子被直接接引到了御花园做准备工作，太后午后才同一众后妃前来。
赵初雪小心地看了一眼，只看到个了大概，便不敢再看。
班主先是上前向其恭贺新年，随后才报幕开始了这一出戏。
太后一直很满意戏班子的戏，无论从戏本还是角儿，都让人挑不出毛病来。每次听戏，都像是一种享受。但赵初雪的琵琶声一响起，她瞬间换了个表情，略带些诧异对身边嬷嬷道：“这琵琶倒是不错，从前未听过，是这戏班子的新人吗？”
嬷嬷上前问了问班主，回来禀报道：“确是戏班子新人，姓赵。”
“瞧着这年纪小小的，手艺却十分不赖。”皇后听到两人对话，也评论了一句，却是没有得到回应。皇后脸上讪讪的，不再言语。
一场戏唱完，皇后借着身子不适为由，先行离开了，太后干脆让其他后妃也一同散了去。
班主上前领赏时，太后让其唤赵初雪前来，班主应声去了。他对赵初雪小声叮嘱了两句，才带她上前来。
赵初雪盈盈拜倒，口中说着讨巧的话，但太后一直未出声，她也就没有起身。
太后悠闲地呷了一口茶，才唤她起来，对着身边的嬷嬷道：“礼数倒是周全。”
“是。”嬷嬷轻声回应。
“赵娘子师出何方？”太后问道。
“回太后，初雪琵琶所学来自莲月楼的教养娘子。”
“莲月楼？这莲月楼是何地？”
太后身边的嬷嬷知道一些，悄声在太后耳边道：“太后，莲月楼是那平康坊的风月之所，不过是个清馆儿。”
一听这话，太后脸上的笑意去了八分，班主忙道：“赵娘子现今在林某人的戏班子里，已是脱了那贱籍。”
赵初雪在一旁大约也是明白了，权贵之人向来是不喜她从前的身份的，入过一日贱籍，那是一生都会被人诟病的。
太后神情有些复杂，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道：“可惜了。也罢，王嬷嬷，你去将我前几日备下的匣子拿来给她罢。”
太后身边的嬷嬷轻声应下便转身离去，不多时带着一个匣子回来了，径直交到了赵初雪手上，道：“赵娘子，这是太后给你的赏赐，还望好生待之。或是娘子福薄，不过不入这宫墙，也少了许多纷争。”
赵初雪接下匣子，嬷嬷拍了拍她的手才回到了太后身边。赵初雪连忙谢赏，太后像是没瞧见一样，对着嬷嬷佯装不满道：“让你给个东西，还说那么多作甚，日后若是要再听戏，岂不是让我没面？”
嬷嬷笑道：“好了太后，既是可惜又何必再叫娘子吃苦？”
太后轻哼了一声，才道：“行了，你也不必多礼了。你们就都退下吧，哀家要休息了。”说罢便不顾这戏班子，让王嬷嬷搀着离去了。
一旁的宫女上前来指引戏班子出宫去，路上一行人也没有讨论刚刚的事，出了宫才出了一口气，小声说道起来。
“班主，王嬷嬷刚刚说不入宫墙是何意？”
“太后起初怕是动了让你留在宫中的念头。”
“呀？！”赵初雪吓了一跳，这才明白太后那句“可惜了”是何意。
“还请娘子不要多虑，这身份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赵初雪摇头，道：“班主不必担心，初雪没有懊悔之意。若是没有入过贱籍，怕也是得不到这一身技艺了。有得便有失，这一点，初雪还是看得清楚的。”
“如此便好。”
阿星抬头看着赵初雪，安慰道：“赵姐姐也不必可惜，有了太后的肯定，日后定会名声大噪的。班主爹爹也借光，戏班子身价又要涨咯。”
班主敲了敲她的头，道：“就你嘴甜。”
赵初雪笑道：“那便借阿星吉言了。”
京中人多嘴杂，也不知是谁传出来的赵初雪得了太后赏赐的消息，戏班子一行人还没有回到戏园子，这消息已先一步回来了。赵初雪回去后，被辰缠着好一通问，赵初雪半天才从那里逃了出来。
夏尚书府自然也是得知了这消息，夏重言略表惊讶便算过去了。夏夫人则是思忖了一番，去了小五娘子房中。
第二日，戏班子前往夏尚书府唱一出闹新春的戏，虽然无需赵初雪前往，但班主还是带上了她，做些打下手的事。
还是在上次那临时搭戏台子的地方，老夫人年年新春都要吃斋念佛便没有过来。夏夫人听戏中途忽然对夏重言道：“夏郎，将赵娘子请来教习若羽琵琶如何？”若羽是夏府五娘子的闺名。
“何出此言？”
“若羽上月听过赵娘子的琵琶后便有了学琵琶的心思，只是一直以来没有瞧上眼的教习娘子。我也不大懂这些，昨日听闻太后赏赐了赵娘子，想来赵娘子技艺纯熟，担得起此任。况且，赵娘子也算是府中之人，也信得过不是？”
夏重言想了一想，道：“可有问过小五的意见？”
“昨日便问过了，若羽是愿意的，也特意问了问林姨娘的意见，若是赵娘子来教，她也是放心的。”
“待会结束，你问她便是。”
“好。”夏夫人笑着应下了。
待到班主再一次唤赵初雪上前时，内心略有些复杂，这已经是不知道第多少次唤她了。
夏夫人开门见山，上来便问道：“赵娘子可愿教小五娘子琵琶？”
“诶？”
夏夫人向赵初雪略微解释了一番，赵初雪有些犹豫，道：“初雪出师未满两年，虽说现在得有称赞，但”
“不尝试怎知行不行？”夏重言在一旁突然道。
“这戏班子的事务如何处理？”
“林班主，有多少新戏是需要赵娘子上场的？”
“回夫人，只有一出戏。”
“那正月里，还有几场戏是赵娘子不出场不可的？”
“只余两场，但是”班主看了一眼赵初雪，道，“辰大家那边是否还需要赵娘子，我就不得而知了。”
夏夫人和夏重言都看向赵初雪，皆是没想到她还同辰大家一起外出表演的。赵初雪看到二人都看向自己，回道：“戏班子和辰大家处一起，初九便是最后一场了。”
“那初十过来罢，先同若羽磨合磨合，若是不行，便罢了，可好？”
赵初雪见夏夫人放低姿态至此来同自己商量，便答应了下来。夏夫人高兴地唤了夏五娘子过来，让她同赵娘子认识认识。夏若羽和赵初雪互相拜见，赵初雪瞧着夏若羽不过十一二岁的模样，可爱得紧。
虽说阿星也是十一二岁，但和夏若羽却是两种气质了。阿星率直天真，一来阿星甚少接触到宅第间的肮脏事，二来也是班主保护得好。而夏若羽看着就要比阿星成熟许多，一双眸子里透着狡黠。
“母亲，赵娘子要住下麽？”夏若羽突然问道。
“住下？”夏重言在一旁挑起了眉。
“是呀，上次金家小娘子来拜访我时，便说她母亲请来教她古琴的娘子现下就住在金府呢。”
赵初雪道：“现下我就住在崇仁坊的戏园子里，每天来回也不碍事。”
“真的不住下麽？”夏若羽看上去有些失望的样子。
夏夫人看出来她是何意，笑着道：“让赵娘子住下便是，待会儿啊，你去给赵娘子挑一间房可好？”
“若羽现在就去。”夏若羽说完便带着奴仆朝着客房的方向去了，赵初雪都没来得及阻止。
“小孩子心性，还请赵娘子莫怪。金家小娘子这样说，她定是要教习她的娘子住下的，否则她便是没了面子。况且戏班子皆在外面，赵娘子一人留在那里也是冷清，不如同若羽亲近亲近。”
“如此也好，若是让娘子日日一人独行，我也是不大放心的。”班主这时开口道，打消了赵初雪的顾虑。
几人寒暄一番，班主就带着戏班子告了退回去了。
回答戏班子后，也不知是谁忽然阴阳怪气地说了句：“哼，真是会折腾。”
赵初雪听见了，却不打算理会，班主却是直接大声道：“说什么呢？！一个个的，不用心思练习，都将心思用在这上面了！有什么好嫉妒的？赵娘子所得都是她用实力换来的，若是嫉妒，自己也去争取去！”说罢拂袖而去，阿星看了一眼他们，见没人说话，跺了跺脚追了上去。
赵初雪仍是什么都没说，对着他们一福身，也是径直回了房。自小她便是这样，不争不抢，流言蜚语也是随他们去，赵初雪原以为是她性子懦弱了，妈妈却说她太淡漠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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