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猫鬼 一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隋书独孤皇后》:后异母弟陀,以猫鬼巫蛊,咒诅于后,坐当死。

    入夜,长安城华灯初上。

    教坊司内,灯火通明,一派歌舞升平。

    台上身着五彩薄纱舞衣的少女随着琵琶声起舞,舞姿翩跹,台下叫好声不断,接二连三地把金子,玉器,珠宝往台上抛去。

    肯爱千金轻一笑,浮生长恨欢娱少。

    少女见抛上台的贵重物品越来越多,眼中的笑意更甚,跳的更加卖力,长袖一甩,双腿就劈了下去,回眸一笑,这才看清楚她的全脸,柳肤花貌,体态极妍,当真殊色。

    “好!好!”一曲舞罢,引得众人连连鼓掌,叹为观止。

    突然,砰咚一声,二楼不知掉了什么东西下来,重物落地的异响打断了众人的雅兴,纷纷探着身子往外瞧去。

    “死人啦!”

    不知是谁撕心裂肺的高喊了一声,刚刚还纸醉金迷的教坊司上下顷刻间乱成一锅粥,你推我攘,尖叫声此起彼伏,胆子小的早就躲进里间不敢出来,有那胆子大的,竟然跑出来围观地上那具赤裸的女尸。

    她的脑壳被摔碎了,流了一地的血,眼睛睁得大大的,几乎快要掉出来,似乎不敢相信自己会以这样狼狈的死法死去。

    谁也没注意,远处一闪而过的身影。

    令狐琦不忍细看,脱下身上的斗篷盖住蝶衣赤裸的身躯,只露出头部。

    “令狐捕头,这女子是我们教坊司的舞姬蝶衣,死前她正在二楼雅间陪刘公子喝酒,不知道为什么,喝着喝着她就冲了出来,三两下撕碎了自己的衣服,跨过栏杆就跳了下来”

    教坊司的掌司秋波被吓得不轻,抖着身子,颤着声音向令狐琦断断续续讲述了事发的经过。

    令狐琦皱起眉头,“你是说,她是自己跳的楼?”

    “是!”秋波毫不迟疑地点头,“这里数十只眼睛都看到蝶衣是自己跳下楼的,绝不会有错。”

    “所以说她是自杀?”令狐琦看着蝶衣的脸,眼底是丝毫不加掩饰的怀疑,“脱光自己的衣服,当众跳楼?这自杀方式还真是少见”

    秋波哀痛地摇着头道:“我也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有什么难事不能解决,非要寻了短见!”

    “蝶衣身前有和什么人结怨吗?”令狐琦抱着胸,盯着秋波问。

    “没有,没有蝶衣嘴甜会哄人,和教坊司的姐妹都处得极好,她的恩客也都很喜欢她,人缘很是不错。”

    秋波可不愿意让蝶衣的死扯上什么他杀,自杀已经够晦气了,要是他杀,教坊司的生意势必更受影响。

    话音刚落,几个胆子大的舞姬纷纷走出来掩面哭泣着道:“蝶衣姐姐平日对我们十分大方,姐妹之间相处不知多融洽,真不知她为什么要跳楼!”

    “她平日和谁来往的多?”

    秋波支支吾吾道:“刘钰刘公子,华公子,还有”说到这里突然小心翼翼瞥了眼身后站着的纪匀,低下头不再说。

    “还有谁?”令狐琦对秋波的回答很不满意,皱眉追问。

    纪匀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往前走了几步,不悦道:“还有我,纪公子,秋波你干嘛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好像本公子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似的”

    秋波尴尬一笑,谄媚地开口解释:“我这不是怕纪公子你在我们这儿玩的事传到纪大人的耳中,给你添麻烦嘛。”

    纪匀不领情,瞪了秋波一眼,然后似笑非笑的看着令狐琦:“你不说,令狐捕头就查不到我了?真当我京城小霸王的名号是浪得虚名?”

    这倒不是纪匀自吹自擂,他称霸长安多年,没少上各衙门喝茶,与令狐琦自然是旧识。

    令狐琦听他大言不惭,眉头皱得更深了,但此时也没功夫和纪匀计较,咳嗽一声问:“纪公子,既然你和蝶衣熟识,据你所知,蝶衣身前可有什么异常?”

    令狐琦见从教坊司的舞姬嘴里问不出什么有用信息,只能把突破口转向客人。

    纪匀绕着尸首走了一圈,叹了一口气,道:“没什么不正常的,蝶衣是教坊司的头牌,裙下之臣无数,日进斗金,日子舒坦的不得了,实在没什么理由要自杀!”

    “那她最近有没有和什么人起冲突?”

    “蝶衣极会做人,别说冲突了,就是和客人红脸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只是刘钰日前倒与她起了一点龃龉”

    “什么龃龉?”令狐琦忙追问道。

    “舞姬和客人之间还能起什么龃龉,”纪匀不屑地撇嘴,“无非是争风吃醋那点儿事呗,刘钰觉得蝶衣对其他人比对他好,找蝶衣茬儿,反被蝶衣讥笑出手寒酸,一言不合,两人就吵了起来。”

    身边几个当时在场的客人纷纷也出来插嘴,坐实了纪匀的话。

    “对,对,吵得很凶,我们都看见了,而且刘钰还骂蝶衣是人尽可夫的婊子,可把蝶衣气得不轻。”

    “岂止,刘钰还说要杀了蝶衣呢!”

    “他说要杀了蝶衣?”令狐琦脸色一变,神情凝重,立刻问秋波:“刘钰人呢?可在教坊司?”

    “在,他,他喝醉了,还在二楼雅间呢。”

    秋波暗叫不好,蝶衣是从二楼雅间跳下来的,刘钰又跟蝶衣起过冲突,要是令狐琦判定刘钰泄愤杀人,那这事儿还不得牵连教坊司,她连声道,“大人,刘公子想来也就是气头上说的,哪能真的杀人呢。”

    令狐琦顾不上和秋波掰扯,两步并做一步,冲上二楼的雅间,猛地推开门,只见地上四仰八叉躺了个人事不省的醉猫。

    “他就是刘钰?”令狐琦指着那人,冷冷问秋波。

    “是,他就是刘钰刘公子。”秋波忙上前推了推那瘦骨嶙峋的年轻男人,唤道,“刘公子,刘公子!醒醒!”

    刘钰醉眼朦胧,根本没有要醒的意思,转了个头,又睡了过去。

    令狐琦见状,直接抄起桌上的一壶茶,掀开茶盖,劈头盖脸就往刘钰脸上倒去,滚烫的茶水烫的刘钰一跃而起,他一把抹去脸上的茶水,呜啦啦吼道:“谁,谁暗算本公子?”

    令狐琦把茶壶放回远处,眼神犀利地看着刘钰:“刘公子,没人暗算你,只是蝶衣死了,本捕头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刘钰愣住了,环顾四周,众人神情凝重,再看公门中人装束的令狐琦,神色恍惚,喃喃道:“你在说什么,蝶衣死了?我怎么一点儿都听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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