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又是一年正月十
第一章,又是一年正月十
又是一年正月十五,在千家万户嬉闹元宵的团圆时节,方书紫正在黄龙寺的后山祭奠她亡故的母亲。
十三年前,她的母亲因产后虚弱,在生下她的7天后,最终还是撒手人寰,从此,每年的正月十五,翠姨都会带着她和哥哥来这里祭奠。
今年她哥哥和翠姨都没有来,哥哥比她年长七岁,在三年前考中头名状元,被当今圣上给外派到福建当了一名小县令,两年间政绩显著,在去年已晋升为知府,估计他是天昭国最年轻的知府了吧。外派官员无诏不得进京,是以哥哥已经三年没有来此祭奠了。
这样也很好,方书紫往常也习惯了一个人,在这黄龙寺的后山,整个山野被大雪覆盖,银装素裹,美不胜收,习习的山风,处处透着凉意,这里没有尘世的喧嚣,有的只是寂静。
她拢拢身上的披风,站在娘亲的墓前,看着侍书将祭拜的器皿一一摆好。
接过侍书递过来的香,盈盈跪了下来,口中轻声念道:“娘亲,我来看你了,你看你这里的风景,真是美不胜收,皑皑白雪,洁净如初生,比那尘世不知强多少倍,女儿也不经想要在此处常住呢。”
她看着侍书往火盆里烧纸钱,眼睛盯着那火焰,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火光刺激,双眸竟然有点微微泛红:“娘亲,你不要怪哥哥没来看你,我相信他一定在福建想着您的,再过几个月哥哥就要回京述职了,到时候我一定跟哥哥和嫂子一起来看你。翠姨的儿媳妇这两天就要临盆了,所以也没来,你也不要怪她,我替她给您多少点纸钱。”说完也往火盆里放了把纸钱。
“这一年我又学了几首新曲子,我自己觉得很不错,等下弹给您听!还有呀,前一阵子舅舅又夸我的字进步了,呵呵,也不是我自吹,我的字要是放到外面去卖,没准也能养活我自己呢!”
方书紫想到一句是一句,跪在坟前将自己这段时间遇见的事情都细细的讲了一遍,看侍书纸钱烧的差不多了,就端端正正的磕了三个头再起身。
“侍书,你去将我的琴取来,我要将我新学的曲子弹给娘亲听,她一定会喜欢的。”
“好的小姐,我这就去取,只是我一去一回估计要用些时间,你就在夫人坟前站着啊,这里的雪我已经扫净了,千万不要再到边上去踩雪了,免得湿了鞋,再着了风寒就不好了。”
“好的我知道了,你快去快回。”
方书紫看着侍书远去的背影,真的乖乖的就在原地站着,这里的景致是方书紫喜欢的,她娘亲的坟朝南,再往前走一小段就是一个悬崖,站着这里隐约能看到远处的京城,从远及近都被白雪覆盖,将这尘世的喧嚣都覆盖下去,就像一个圣洁的母亲,包容着世间万物。
方书紫张开双臂,深吸一口气,心中不觉想:要是在这里住一辈子,也许也不坏。
“嘭~”忽然一声巨响,吓得方书紫一个哆嗦,她朝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不远的树下趴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应该是一个人。
方书紫从地上捡起侍书用来铲雪的铲子,向那团黑乎乎走过去。
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方书紫仔细观察了下,是男人,而且还是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她用铲子碰了碰他:“喂,你还好吗?需要帮助吗?”
没反应。
方书紫又走进了两步,用铲子在他身上拍了两下:“你还好吗?”
还是没反应,不会死了吧?方书紫有点害怕,在这个无人的山中,碰到一个死人,她想想就有点毛骨悚然。
方书紫绕到他的正面,打算把他头发拨开,看看这人是否还有气,这才看见他背上的箭。方书紫顺着他掉下的位置往上看,他应该是受伤后,躲在树上,刚才可能坚持不住了,才从树上掉下来,此刻树枝还上残留了一些血迹。
她用铲子拨开他的头发,看到从他的口鼻处有细微的热气冒出来,还好还没有死。如此方书紫便放心了一半,绕着他走了两圈,用手上下比划了一下,此人身材高大,以自己的力量肯定没办法拖动他。他很明显是被人追杀,如果贸然找人来旧,不知道会不会反而害了他。
方书紫看看从树上垂下的冰凌,如果放任他不管,他一定会冻死在山上,怎么办?见死不救?方书紫是二十一世纪的三好学生,一直接受的教育也是学雷锋做好事,现在让她见死不救,她还真的做不出来。
纠结了一会儿
算了,相遇就是缘分,她决定了,救!
方书紫费力的将他上半身翻过来,让他靠坐在树干上,用手拍拍他的脸,没醒~
好吧,非常时期,别怪她。
她用铲子,对着他的箭伤位置就捅了过去
“呃”他被疼醒了。
“你醒了?”
只见他皱着眉,睁开双眼,这是一双狭长的眼,眼神凌厉,他先看了方书紫一眼,再将视线往两边看去,环绕了一圈又将视线回到方书紫身上。
方书紫被他那冷冽的眼神打量后,居然感觉天气更冷了:“你别误会,我看你受了重伤,想将你带回去治疗,但是我拖不动你,需要你自己走才行,你自己还能走吗?”说实话,这个人五官长得还真挺帅的,只是整体气质偏冷,脸部一点表情都没有。
方书紫说完后,只见他将双手撑地,可能是意图站起来,只是几分钟仍然不见动静。
“小姐,小姐。”
是侍书来了,方书紫看着跑近的侍书,对面前忽然眼神警惕起来的男人说:“没事,是我的丫鬟。”
“小姐,我们快走吧,你看雪又下起来,别又感了风寒。”侍书远远就看到方书紫跟一个男人在一起,这荒郊野地的,孤男寡女多有不便,想也不想的拉着方书紫就要走,眼前的这个男人眼神凌厉,一看就很危险,她不希望她家小姐出什么意外。
“侍书你来的正好,帮我一起把他扶回去,然后再找郎中来医治。”
侍书可不想惹上什么麻烦,将她家小姐拉到一边,轻声的说:“小姐,这个人来历不明,我看还是不要了”
“你能做到见死不救,让他冻死在这里?”
侍书低头纠结了一下,“那我现在就去叫寺里的僧人来救他,这样就不算见死不救了。”侍书正想为自己的想法沾沾自喜的时候,一道清冷男声忽然插入主仆两的对话。
“不用,我自己可以。”说完他又试着动动自己的腿,可惜腿好似被冻麻了没有知觉,昨晚为了躲避追兵,他在树上藏了一夜,连近在咫尺的寺庙都不敢去,就怕被人瓮中捉鳖,此刻更不可能自己暴露。
方书紫将他的动作看在眼里,明白他现在已然冻僵,身体不听使唤,如果一直这么冻下去,很可能会下肢瘫痪。看着他倔强的样子,眼神虽然凌厉,但是表情坦荡,神情中有一种正气,上身挺直,看上去有点像个军人,这样的人,她不能见死不救。
“侍书听我的,我觉得他不像坏人,我要救他。”
听到方书紫的话,他心中有点疑惑,她是从哪里看出来他不像坏人的?还是这个女子另有所图?
此刻方书紫脑中一直在想要怎么救他,如果知道他心中在想什么,估计只会甩袖而去。方书紫想了想,将之前用来祭奠的酒递给他,让他喝点酒暖暖身子,另外解下自己的披风,盖在他的腿上,帮他揉起腿来:“如果腿有了知觉,请告诉我。”
侍书恨恨的跺跺脚,拿她小姐没办法:“我来揉,我来揉,要是让人知道你一个未出阁的小姐做这种事,那还得了。”说完大力的揉起来。
“有点麻。”在搓揉和酒精的作用下,他的腿有点麻痒的感觉。
听到有作用,侍书更卖力了
“好了,走吧。”他让侍书停手,自己艰难的站了起来,虽然有点慢,但总算起来了。
“好,那我扶着你,侍书你负责将这里的痕迹抹掉。”方书紫也想尽快离开这里,她没了披风,顿觉有点抵挡不住刺骨的寒风。
“小姐,男女授受不亲呀,你怎么可以扶他。”侍书又不乐意了。
“非常时期,就顾不上那些了,反正别人也不知道不是。”方书紫搀着他的胳膊,领着他往寺庙走去。
边走边吩咐侍书:“你将血迹掩埋,然后用树枝在地上清扫,将我们的脚印擦掉,现在雪越下越大,应该很快就看不出来曾经有人在这里待过了。”
听到她的话,他不觉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没想到这个姑娘年纪看着不大,心思却很缜密。不管她出于什么原因,此刻应该都不会伤害他,否则也没有必要多此一举的救他了。
方书紫每年来黄龙寺祭拜的时候,都会住在寺庙后山的独立院落里,这里看着有点偏僻,其实转过一个弯就是寺庙的后门,相隔也就两百来米的路。
这个院落是外祖父建的,为了他早逝的女儿所建,平时这个院子里住着守坟人。
他们三人这一路过来,花了将近半个时辰,主要还是因为他伤重,走的太慢,最后一段路,几乎将一半重量都放在方书紫身上,可怕她累的够呛。
方书紫看着倒在塌上,已经昏迷过去的人,不禁也皱起了眉头,之前只想着要把他带回来,现在带回来才想到,他需要大夫,可是他明显不相信寺庙的人,这里离京城又有两个时辰多的路程,来回一折腾,没准他就没命了。
“侍书,侍琴帮我将他翻过来,我看看他的箭伤。”
方书紫用剪刀将他的受伤的位置剪开,看着被折断的箭矢深入肩甲,伤口周围还泛着青黑“看来箭上还淬了毒,侍书,你准备一些棉布条,侍琴你去烧一大锅沸水,将棉布条放到锅里煮一下,然后将棉布条挂在炭火边烤干,另外再准备一盆沸水过来。”
说完,她开始准备拔箭的工具,嘴中碎碎念:“需要一把小刀,还好哥哥曾送给我一把小刀,正好派上用场,几把烛火,止血药,伤药。”
一切准备就绪。
“小姐,你行吗?你又不是大夫,万一搞砸了怎么办?这可是条人命呀。”侍书c侍琴对方书紫自告奋勇的行为很不认同。
“现在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而且只是拔个箭而已,没事。”方书紫虽然嘴上安慰着她俩,其实自己心里也很没底,但是看着他因为走到这里,嘴唇也从之前的苍白变为现在的青黑,估计是行走加速了毒药的蔓延,不能再拖了,至少要先把箭矢给拔了。
“将火盆靠近一点,另外给他再盖一床被子,免得一会儿因为失血而通体发寒。我要开始了,你们两个也镇定一点。”
看到她们两个点头,方书紫深吸一口气,开始着手处理伤口。
她知道箭不能直接拔,如果箭矢上有倒钩的话,很可能会带动血管引发大出血。
她拿着匕首,在火上烤了一下,然后在伤口位置划了一个十字刀口,观察箭矢的形状,还好箭头只是平常的箭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倒钩之类的。
“你们两个压住他,我要拔箭了。”
拔箭没有想象中那么难,方书紫一用力,箭头就出来了。
“呃你们在干什么?”他用他那虚弱,却依然坚定的声音问到。
方书紫觉得不难,可有人却再次疼醒了。
“如你所见,我在给你拔箭,呆着别动。”方书紫看着从伤口处迅速的漫出的血,血是暗红色的。“箭矢上有毒,我要将你伤口附近的血肉处理掉,然后才能给你上伤药,你忍着点,可能会有点疼。”
方书紫用匕首先将伤口附近紫黑色的烂肉割掉,然后再用沸水煮过的棉布将血吸干,这期间他一声都没坑,可是额头的汗和发白的指关节,无一不透露着他正在忍受着怎样的剧烈疼痛。
“快好了,你再忍一下,如果真忍受不了你可以出声,那样你会好受一些,或者咬住你眼前的布,干净的。”方书紫分神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个人耐疼能力真的是超强,身上割肉那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了的。
方书紫处理完烂肉,看着留出的是鲜红色的血,才放心,擦干伤口处的血迹,发现肩胛骨上也是一圈青黑,怎么办?骨头也会中毒吗?她尝试着用匕首最锋利的尖峰处在肩胛骨上刮了一下。
随着她这一刮,手下的身体忽然一个瑟缩的抖动,看来疼痛要到他的忍耐极致了。
“我看到你的肩胛骨上也是青黑色的,毒液可能蔓延到你肩胛骨上了,我想尝试刮一下,看看能不能处理。”方书紫看着他清隽的脸,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用眼神定定的看了她一眼,忽然她好像懂了,他相信她。
既然患者都同意了,她就试一试吧。
她一边用棉布吸血,一边仔细的用刀刃刮着那团青黑色,还好青色区域很小,只有指甲盖那么大,几个呼吸间就将表面的一层青黑刮掉,露出下面乳白色的正常骨质。
“刮好了,我现在要将你的伤口缝起来,以免再次裂开,你放心线是沸水煮过的,针也在火上烤过,消毒了。”
没吃过猪肉还能没见过猪跑吗?方书紫虽然女红不行,但是缝几针还是可以的。只是此次要在人身体上缝针,难度有点大。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缝完了。
“止血药,伤药。”侍书早就将药粉准备好,就等方书紫了。
“好了,现在包扎吧,侍书你来。”这样一个外科手术,方书紫一个外行,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现在她有点累,想坐下来歇一歇。
侍书拿着烤干的棉布,不知道怎么做:“小姐,怎么包扎呀?我不会。”
方书紫将视线转向侍琴,看着侍琴摇的如拨浪鼓一样的头,她有点无语,看来她以后要教他们一点基本急救常识才行,不然岂不是要累死她这个小姐。
“站一边,我来,你们两个也学着点呀,技多不压身。”方书紫自己也没包扎过,但好歹见过,知道大概应该怎么操作。
这个伤口在后背,那包扎必定要绕到前胸才行:“你能支起一点点身体吗?我好给你包扎。”方书紫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示意他棉布要在他身体上缠绕固定。
“垫个枕头在我身下。”他虚弱的说,很明显他起不来了。
“嗯,可行。”
方书紫倾身过去,一下一下给他环绕包扎。
他看着这个半大的姑娘,穿着一身粉色衣裙,发饰有点些凌乱,身上也因为拔箭而溅到了不少血迹,每当她双手绕过他的胸前,他总能闻见若有若无的馨香,味道很好闻,而当她手指无意碰到他的胸口,他身体会不由自主的轻微战栗,他还从来没有跟女子这么靠近过,心中忽然有点他自己也不了解的异样感觉,只是都被他粗鲁的按下。
很快在侍书和侍琴的帮助下,方书紫打下一个完美的蝴蝶结,总算给他把伤口处理好了。
“你喝点粥休息一下吧,再晚一点侍书会给你煮一碗参汤,你暂时不要乱动。”方书紫退到一边去洗自己手上的血迹,边跟他说话,见他没回话,抬头看了他一眼,只见他侧头盯着肩膀发呆。
方书紫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他肩膀上的蝴蝶结,不禁有点想笑,刚才情急没想那么多,她把包扎的蝴蝶结打有点大,大概有她两个巴掌那么大,跟他的气质太不搭了,他冷冽的气质配上大大的白色蝴蝶结,怎么看怎么维和,忍着笑:“呃那个蝴蝶结很配你。”
“”跟他很配?他将视线从有点过大的蝴蝶结挪到眼前的女人身上,不意外的看到了笑靥,配是假的,可笑才是真的吧。
他真的很想把这该死的蝴蝶结扯掉,但是他现在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视线也模糊着,就连眼前的女人也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大概能知道她咧着嘴在笑
失血有点多,他现在又饿又困
“哎,你先别睡,先喝点粥垫垫肚子再睡也不迟。”
------题外话------
拔箭那一部分,只是为了情节需要,请大家不要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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