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毁刀
即便如此，李伯禽也没有退缩，越是如此逼迫，他越不能退缩。这种情况下，如果一味示弱，只能受到他人的嘲笑，永远也不会得到他人的尊重。
从始至终，站得很直，是他的习惯；走得很正，是他的坚持。
两世为人，这个习惯绝不能改。
什么时候弯腰躬身，卑微做人，他也就不是李伯禽了。
就像李白一样，踏出那九重宫阙，镶金高门，从此紫袍绶带与我无干，金衣玉缕与我无系。
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作为李白之子，他亦不能丢了李家的脸。
傅奇冷喝一声:“那么，接我这一刀试试，且让我看看是我的刀锋利，还是你的刀锋利!”
他倾身而上，带着一股庞大气势，裹挟着一阵劲风，一个起落间，刀身就已经砍向李伯禽。
李伯禽心下略沉，竟然是来真的
他咬了咬牙，举刀格挡，虽然不是第一次执起冷兵器，但却是第一次拿起真正的唐刀与别人拼那刀的锋芒强弱!
他的刀弱吗？一定不能弱。
“铛!”
刹那间，两刀交接，一阵铿锵之声响起，铁器交接，锋刃相鸣，如同琴乐鸣奏一般。
李伯禽额头冷汗缓缓流下，步履硬生生被逼退了数步，紧接着，手上便传来一阵酸麻痛感。
他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人，手上劲力如此之大。
傅奇收刀而起，看向李伯禽，眸中惊异连连，道:“看得出来你是第一次执刀作战，能够如此，也算是不错了。”
适才，才仅仅退了三步么？
这完全在他意料之外。
李伯禽正低着头，持刀而立，听到这句话，顿时抬头笑道:“将军，再来一次如何”
第二次，他能做得更好!
倘若刀的主人不同，那么刀也就不同。
倘若人变强的时候呢？那手中之刀便会所向披靡，天下万器均不可撄其锋芒。
人若变强，刀亦更强!
这一刻，他真想从傅奇的手中看看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
傅奇闻言，也不废话，直截了当道:“那就再接下此刀!”
刹那间，那柄唐刀带着风势而来，势如破竹。
李伯禽转动身子，脚下步伐移动，手中之刀再度碰上，擦起猛烈声响。
第二次，已经没有刚才的生疏感了。
至少，他握刀的手，已经无比稳当!
这一刻，天地之间，除了刀锋激烈碰撞之声，竟然一片寂静。
没有人出声打扰，也没有人交头接耳地议论。
所有人都看着那两个人，这一场比斗牵动了所有人的目光。
斗的是人呢？还是刀呢？或许两者都有吧！
那是属于一介流民武兵与一个老练将领的对拼武斗。
一刀刚起，一刀又落。
一刀迎上，一刀反挡。
终于，第二次拼刀，李伯禽仅仅退了一步。
“铛铛铛!”
李伯禽呼喘着气，稳住身形，嘴中咬着一抹自己的发丝，眼里尽是燃烧的战意。
痛快!
这一场拼刀之战，不可谓不酣畅淋漓!
李伯禽看着手中刀刃，神色凝重道:“傅将军，这第三刀，拼尽全力如何”
傅奇愣了一会儿，这个提议正中他下怀，不由哈哈大笑道:“如你所愿!”
“接刀!”
“接了!”
身形移动之间，两刀终于有了最终的决斗。
那是人在战斗，亦是刀的争锋。
“嘭镪!”
一段刀尖缓缓掉在地上，坠于深厚雪层之中。
有刀，毁了。
李伯禽抬头笑道:“将军之刀确实更甚一筹!晚生自愧弗如。”
那断了剑尖的刀，是他的。
不过，即便如此，他也十分满意了，没有感到丝毫的气馁乃至失落。
终有一日，他也会变得强大无匹，那么，属于他的唐刀亦会不可争锋，势不可挡。
傅奇怔愣片刻，陷入沉默之中，他像是在思考，也像是在决断，更像是在怀疑。
他承认，或许，从今往后，不该再用偏激的目光去看待流民了，因为出了李伯禽这样一个例外。
不过，想要让他承认所有流民，那也是不可能的事。
傅奇语重心长道:“我给你个机会，提一个我目前能够满足的条件。”
那些正规军纷纷震惊不已，这是将军开出的条件居然不是李伯禽主动要来的
这个条件，属实有些珍重。
若是李伯禽想要立刻脱离流民身份，将军是根本不会拒绝的。
许多人心里已有定数，想必将军说出这句话，正有顺水推舟之意，想除去李伯禽的流民身份吧。
毕竟，到了魏州，登名籍姓的时候，流民身份是不会被抹去的，除非有巨大军功。
这是魏州十六军营约定俗成的规矩。
李伯禽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不过，他的答案注定要让人失望了。
他拿起那把失去刀尖的横刀，徐徐道:“承蒙将军厚爱，我确实有个条件，将军既然想让我们完成这个任务，我希望可以借予我们兵器，以作对抗敌寇之用。待到功成，如数奉还!”
傅奇闻言，不可置信地看向李伯禽，他万万没想到，好好的活命的机会不要，偏偏提了这么一个要求。
流民是什么？
他以为当流民很好么？
倘若去了魏州，他也干涉不了流民的死活。
而流民的生命，从来都是受一些大人物掌控的。如若要他们去死，没人敢提半句求活往生之语。
傅奇沉下脸来:“求生不能，非要求死么？”
李伯禽故作惊讶，道:“将军以为我们必死无疑，没有求生之路么？”
“哼，这里的刀可不够，至多只能借三十把。”傅奇不是悭吝之人，他只是也得为自己人想想，一旦刀兵全借出去，如何震慑三千征兵
虽说他并不担心暴乱，那也得未雨绸缪。
李伯禽想了一会儿，点头道:“足矣，多谢将军。”
三十把横刀么？似乎也足够了。况且，设身处地，他也能理解傅奇的忧虑。
“给他们。”
很快，那些被点到的正规军不得不双手奉上手中之刀。
虽说视之如命，但将军的话，不可不从。
而那些流民看向李伯禽的眼光满是感激之色，对于他们来说，有了兵器，就增加了对生的憧憬。
贼寇才六七十人之数，而他们有整整一百三十七人，如今多了三十把锋锐的兵刀，又有何惧
看到李伯禽并没有上前拿刀的打算，傅奇疑惑道:“为何不去拿刀”
说实话，他有点后悔刚才说出的话了，不应该让这些流民去剿除那群贼寇，但是脱口之言又岂能收回
李伯禽从容不迫道:“这把刀，还能用。”
傅奇凝眉望去，笑道:“失了刀尖，此刀已废。”
李伯禽笑意收去，正襟而立，道:“将军，刀并不只是凭靠刀尖才产生价值的，那锋刃之所在，才是刀的精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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