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总坛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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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灵赶回木兮镇时,早已不见了慕白二人踪迹。

    她见大门被人踹开,心中噗通乱跳,奔进房中,四处查看。见得仿佛有打斗的痕迹,不免心中起疑,实在放心不下,便返回羽山,伏在院墙之上,偷听了两日羽山子弟的闲谈。她并不曾听见慕白和青华的任何消息,心下方才稍安,猜想两人已离开此地,只是慕白如今如何,却也是无法可考了,便闷闷不乐的返回了客店之中。

    她和丁百年早已离开了红梅镇,投宿之地也离羽山有几十里远。

    丁灵返回客店时,见丁百年正在床上打坐。他们另开了一间客房安置莫邪。莫邪自从被救醒后,只是不吃不喝,神情呆滞。丁百年二人虽然焦急,也是别无他法。

    丁百年见丁灵面有失望之色,问道:“灵儿,你这几日去哪里了?魂不守舍的,却是为何?”丁灵撅嘴道:“我哪里有魂不守舍。”说着自顾自坐在凳上,只是生闷气。

    丁百年仍问道:“那你这两日不见,又是去何处了?”丁灵低声道:“我上次不是说了,我救下了慕白,爷爷还说要救他来着,我回去查看去了。”丁百年从山上下来那日,见莫邪深受打击,正自昏睡,便想着将错就错,叮嘱丁灵不可在莫邪面前提起慕白还活着,她也只得压低了声音说话。

    丁百年见她语气似有埋怨,摇了摇头道:“爷爷当时和崇胜交手,真气乱涌,险些便走火入魔,几日才调理过来,你也是见到的,岂是爷爷不愿救他。如今他在何处?”

    丁灵心知今番是自己不讲道理。丁百年那日从山上下来,才走到一半路,便已支撑不住,只得寻了一个山间废弃小庙打坐调理,直到入夜方才勉力控制住真气的乱涌。

    丁灵心内明白,她总不能让爷爷不顾自身性命去营救慕白,何况爷爷养她长大,多年的亲情,自然比慕白的一面之缘重要。

    她脑中几日来也是如此劝服着自己。可是少女心事便是如此,那一颗心有了钟情之人,便不由得自己控制了。虽然知道怪不得爷爷,可是她仍是鼻头一酸,将嘴一撇,再也忍耐不住,伏在桌上呜呜的哭了起来,一面哭一面小声道:“他......他已然不知去向,如今,如今也不知是死是活。”

    丁百年一愣,见丁灵这样子,心中便已明白了八九分:自己这个孙女看来是有了意中人了。

    丁灵生得娇俏可人,又活泼可爱,修仙派中弟子,不少人对她情有独钟。不过她眼高于顶,没有一个入了她眼,如今竟然只因一面之缘,便属意于慕白。

    丁百年见少女呜呜咽咽,哭得伤心,又想慕白那人,人才出众,修为也高,顶着派内压力对莫邪多年抚养,更是说明心地良善坚定,要说起来,确实没得可挑的。若是个无门无派之人,能与孙女共结连理,倒也是一桩喜事。可惜他是玄门中人。

    他轻叹口气,走下床来,伸手轻轻抚着少女乌黑的秀发,柔声安慰道:“吉人自有天相,你既然说有个师弟陪着他,想来性命无碍。”

    他心中暗暗想着:”他日灵儿莫要再遇见慕白才好,否则,又是一段孽缘!“

    丁灵呜呜哭了半晌,方慢慢止住哭声,抬起头抹去眼泪,哽咽着道:“但愿如此,我总得找到他才能放下心来。”

    丁百年听她如此说,本想阻止两句,见丁灵正自伤心,又不忍开口。想到人海茫茫,要找两个人谈何容易,如今丁灵芳心初动,方这样想,但她和慕白相处不深,还不曾泥足深陷,等到日后她找不到,自然便会将一颗心放下了。想到这些,他也便不言语。

    丁灵深吸口气,缓缓平静下来,问道:“爷爷,莫邪如何了?”丁百年轻叹口气,道:“只是不吃不喝,神色恍恍惚惚的,我也是拿他没辙。”

    丁灵道:“他身上的伤可好了?”丁百年道:“外伤打什么紧。爷爷为他疗过伤,他已然痊愈。”他又长叹一声,摇了摇头,伸出右手食指,轻轻指了指自己的心口,道:“这里的伤,才会要命呢!”

    丁灵想了一想,道:“那不若将我救出慕白的事,告知于他,好歹他能有个念想。”丁百年忙摆手道:“万万不可!”

    丁灵道:“我们好不容易寻回少主,莫非便由得他如此?”丁百年沉吟一阵,缓缓道:“且看一看吧。他眼下以为师兄死了,正好断了他对羽山的念想。他如今是万念俱灰,我们需得想个法子好生引导,让他重回我派。”

    丁灵轻叹一声,道:“他如今这副模样,旁人说甚么恐怕都听不进去。”丁百年道:“的确,先让他冷静几日吧。”丁灵点了点头。

    丁百年忽想及一事,从身上掏出一封书信,道:“昨日你外出时,总坛飞鸽传书来,恐怕不太平了。”

    丁灵愣了愣,从丁百年手中拿过书信,瞧了一眼字迹,道:“是孟爷爷写的。”丁百年点了点头道:“是希望我速回总坛。”丁灵不解,问道:“可是有何要紧的事?”说着低了头,看信上说了甚么。

    丁百年道:“我们这些年离开了蛮荒山,便一直在不断迁徙,好容易在羽山和鹊山之间找到桃源这个隐秘之地,将那些老弱妇孺安顿下来,众人自食其力,也算是日子太平。但孟长老书信中说道,近日鹊山边界频繁出现门子子弟,听闻正四处搜捕我教教众,不知是否已然发现我们的行踪。他叫我回去商量此事,共议是否要再避往它处。”

    丁灵咬牙恨道:“洪光那厮定要赶尽杀绝,未免太过狠辣。”丁百年轻叹一声,压低声音道:“爷爷在想着,现在是否要带了莫邪回去。但孟长老对玄门恨之入骨,若是知晓莫邪在玄门长大,未必便认它作少主。”

    丁灵道:“可若是不带他回去,难道将他留在此处?”丁百年沉吟良久,缓缓道:“爷爷有个打算。”丁灵望着他,等着丁百年的下文。

    丁百年道:“我派心法你已可倒背如流,我想留你在此处。爷爷年纪大了,和这些少年之间也不太谈得来。你和他年纪相仿,想法子让他习练。”丁灵将嘴一撇,在凳子上一扭身,怨道:“谁要和这个呆子在一处。他现在要死不活的,我哪有甚么法子?”

    丁百年微微笑了一笑,道:“我孙女儿聪明伶俐,平日又是那样的好强,怎地今日便服了软?”丁灵明知这是激将法,笑道:“爷爷,你跟我来这套可没用,孙女不傻。”丁百年道:“你真没法子?”丁灵将眼珠一转,道:“便是激将法,孙女也接招,我想办法试一试。只一件,若不成,爷爷可不能怨我。”丁百年笑了一笑。

    丁灵又问道:“爷爷何时动身?”丁百年瞧了瞧天色,时值近午,道:“宜早不宜迟,回总坛还得几日路程,我今日便走。”

    丁灵不觉站起身,脱口道:“这么快?”丁百年道:“我教残存教众都在桃源,我委实放心不下。”他忽神色黯然,沙哑道:“当年我便是回去晚了,不能和教主共抗强敌,哎。”

    丁灵这些年跟着爷爷,深知每当爷爷一想及此事,便神色痛苦,深为内疚,总以为不能跟教主同生共死,有负当年教主待他的厚情。

    丁灵见他想起伤心事,不免又得负疚,忙拿话来岔,道:“那爷爷,我和莫邪去何处找你?”丁百年收回忧思,道:“你们无需来找我,若是他肯修习本派心法,你们便自行前往万妖山。但记住,万妖山妖王千夜极是难缠,不可进山,只可在外围修炼,也不可冒进,以免引得他的注意。将诸事处理完毕,我自然去找你们,便是我不去,也会派旁人去。“

    丁灵眨了眨眼,问道:“爷爷,你此番回去可有危险?”丁百年哼了一声道:“鹊山若是洪光亲自出马,爷爷还有所顾忌。只是一些门人子弟,爷爷可不惧他们。”丁灵道:“我自然知道爷爷你不怕,可是你和孟爷爷要扶老携幼的保护教众,一旦厮杀起来,恐怕便要落了下风。”

    丁百年道:“灵儿,爷爷是一教的长老,保护教众,本是爷爷分内之事,当年傅天教主也是如此。”他说及前教主,神色便恭敬起来,肃然道:“想教主过往是何等爱护子弟?但凡有危险,莫不是冲杀在前,总不肯让任何教众率先涉险。我当年被围困,也是教主返回,救我杀出重围。他是何等样英雄人物,教众都愿死心塌地的追随。便是当年蛮荒山那样的惨状,也无人苟且求饶,都是慷慨救死。”

    他眼角盈着两点泪滴,深吸口气,瞧向丁灵,又道:“那些老幼都是战死教众的遗孤,只要我和孟爷爷在一天,便是拼了性命,也要保他们周全。”丁灵点了点头道:“孙女明白的,理当如此。”丁百年闻言,欣慰点头,微笑道:“灵儿小小年纪,便能深明大义,我心甚慰。不过灵儿你放心吧,爷爷是能避则避,不会轻易同他们厮杀的。”丁灵嗯了一声。

    他再叮嘱了几句,便自去收拾行李。本来随身衣物便不多,不消片刻,便已收拾停当。

    丁百年出了房门,走至旁边一间房。那间房房门虚掩,窗格微开。他透过缝隙向门内看去,见莫邪正坐在床上,两腿弯起,蜷了身子,两只手臂抱住两腿,双眼空洞,正呆呆发愣。

    他将莫邪带回第一日,莫邪便是这个模样,似乎失了魂,叫他不理,问他不答。桌上的饭菜换了一次又一次,他也只是不下床不动筷,接连几日如此。丁百年心中焦急,却也别无办法。

    失去至亲之痛,丁百年也明白,知道如今任何言语都是无用,他既将自己封闭起来,也非得要他自个儿走出阴霾才行。丁灵也站在一旁,见莫邪这样,心中也是担忧。

    二人不言不发,回至房中,丁百年道:“灵儿,这些日子便幸苦你了。”丁灵点点头,将丁百年一路送到客栈门口,望着他遥遥远去了,方才回转来。

    她叫来一个店小二,道:“你去给我备些吃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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