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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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皓抬眼注视他。
“我不想知道你的理由。”她冷着声音开口，模样蛮横。
倒令琼玉已经举起，正准备比划的手一顿，缓缓地放了下去。
他垂手，笔直站在那里的模样，就像是裴府的家奴一般。
裴皓一看到他那副静默抗议的样子，便气不打一处来。
她恼火地扯散叠得整齐的被子。
“熄灯!”她大喊：“睡觉!”
琼玉这才开始动作。他走过去，帮她把被子展开，又铺垫好。
接着，他手脚轻便，小心地托起她的腿，帮她安置好。
等这一切都做完后，琼玉拿起屋内唯一的光源，正要熄灭烛火。
屋内忽然响起裴皓发闷的声音。
“我不论你愿意，还是不愿意。总之，你救了我，那便是我的救命恩人了。于情于理，我都该将你带回相府报恩的。”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顿。
“但如果，你是同周双燕她们是一伙的……那你就不用犹豫了，也不用再帮我治了。就此，就在这里，将我给杀了吧。我就全当运气不好没遇见过你，就算死了做鬼，我也会找周氏与周双燕报仇，绝不沾你半分!”
琼玉将要熄灭烛火的动作，就这么硬生生地停了下来。
他手下一静。
旋即，缓缓放下灯盏。
琼玉走到床边。然后，他将仔细地将边上的被角往里面掖了掖，这才坐下来。
裴皓梗着脖子看他。
“你真要杀我？”她问他，眼睛里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丝恐惧。
可仍是这般，她也依旧像只死鸭子般，嘴硬着：“那便赶紧动手吧，给我个痛快!”
琼玉面上一片沉静，看不出半分波澜来。
他缓慢地伸手。
裴皓紧张地闭上了双眼。
然后，一秒、两秒、三秒……意料之中的痛感并没有传来。
她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观察着面前的情况。
只见眼前正悬着他的手掌，掌心朝下，连上面的细密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裴皓的眼神在他修长的五指上只停留了一瞬，很快便移开了。
她的面色红了一瞬。
“你要杀便杀，故意做出这副羞辱我的模样做什么？”
琼玉的神色一软。
那手掌缓缓下落，轻而又轻地落在她的颊边，竟然抚摸了上去。
裴皓的脸色顿时一僵。
她瑟缩着，极不自然地就要往旁边躲去。
可琼玉的动作比她的要灵活多了。他伸出双手，果断制住了她。
随即，他身子一低，竟然俯卧在她身侧。两人相距极近，眼睛对着眼睛，鼻尖对着鼻尖，几乎就到了呼吸交融的地步。
“你、你要做什么？”
裴皓开口，她紧张地几乎能感受到背后爬着几万只蚂蚁，密密麻麻地发痒。
琼玉轻笑。
那呼出的热气就像是一片极柔软的云一般，搔着她的鼻尖。
裴皓看着他那对细长明亮的眼睛，忽然有些失神。
她这才发现，原来琼玉是长得极好看的，好看得不像是个定居山野的寻常医者，倒像是个安京里的风流显贵子弟。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不禁起了一些抗拒的心理。
于是她开口，语气不再像之前那般趾高气昂，而带上些商量的口吻。
“你若不愿去，我也不勉强你。只是明日帮我带信给我父亲，告诉他我在这里，让他带我回去。”
琼玉没回答，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他只睁着一对凤眼，滴溜溜地瞧她。
直瞧得裴皓颇有些不好意思。
“你总该给我个准话!”
她恼羞成怒，十指攥着被角，已然是攥得有些发白了。
可见她对此到底有多不自在。
琼玉也明白，自己这玩笑是开得有些过火了。
他轻抿唇角，松了手。
裴皓赶紧挪开脑袋，尽可能地避他，避得远了些。
琼玉抓住床栏，一下子撑着从床上坐了起来。
看着裴皓抗拒的模样，他的凤眼里带上了一丝笑意。
【若是同你一起回去也可以。】他慢慢比划手语：【只是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若是我不答应呢？”
裴皓下意识皱起眉头。若琼玉真是跟周双燕她们是一伙的，那她现在答应他，不就是给自己挖坑吗？
【你必须答应。】
裴皓顿时笑了。
她冷了神色：“可见你是抓着了我把柄，还能胁迫我不愿意答应的事了？”
【这件事对你百利无一害，想必裴大人也是乐见其成的。】
他顿了一顿。
【更何况，你名节已毁。此事原该是我负起责任来的。只是今日事发突然，我只能如此仓促地同你提起。】
看到这里，裴皓心中忽然就起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你所说的，到底是什么事？”
琼玉展颜一笑。
【我欲同你成亲。】
……
裴皓的表情瞬间凝固。
她这副样子，怎么看也看不出半分高兴来。琼玉一向是个敏感的人，他当然也感受到了她的抗拒。
只是他关注的点与裴皓很不同。
【我知道，这于你来说很不公平。我一介平民，更身患残疾。你是裴府大千金，哪怕腿脚不便，也理应能嫁个贵族子弟。跟我，是你委屈了。】
裴皓看着他这番冗长的解释，看得哑口无语。
她想告诉他，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的，她一点都不介意他身份是不是显赫，人是不是健全。
她只是，压根就只是，纯粹地恐男而已。
难道琼玉这活宝没发现？每回他与她的距离过近，她就会表现出极度的不自在吗？
但这话，说出去……就是她自己也不会相信。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觉得自己就是在矫情，更别提像琼玉这种封建社会的男人了。
他又怎么可能会相信呢？
这里压根就没有心理疾病医生。只要女人表现得稍不正常，那就是疯了。而对付疯子最好的办法，就是在祠堂边找个漆黑的小屋子，将人给关起来，眼不见为净。
这种情况，裴皓都在相府里见得多了。
周氏这手玩得贼溜。
不知裴府有多少姨娘们，都遭过周氏的这一手。
可那又有什么办法呢？
裴历青当官要钱，舅舅养兵要钱，裴府上下生活要钱。
可这钱又不会从天上掉下来，所以除了迁就精明能干善经营的周氏外，他们几乎别无他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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