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寻根
“我梦到自己连续好几天看到有一个穿着职工服装的男人，他每天都在操场跑步，然后，偶尔还在不知名的地方遇见过他，我们说了一些话。”
卓紫萱喝了口奶茶，继续整理头绪。
“在医院照看我妈的时候，他也出现了，可具体说了什么，我却记不住，只知道有这么一个人。”
“难道是梦郎？”
周吉两眼发着绿光，如果选择，她宁愿不相信室友，也会相信这个故事，女人就是这么一种动物。
卓紫萱没有搭理周吉，犹豫几秒后，最后吐出心里最后的疑虑。
“前天坐公交车回家的路上，我真的看到那个男人就站在路边。”
“我了个去，校园奇幻爱情小说啊！我也想做女猪脚。”
周吉在别人话音刚停顿之后，勺了一口雪糕含在嘴里，兴奋地说道。
“吉娃娃，你快喷我脸上了，一边去。”吴雪一副嫌弃的表情推开周吉激动万分的头，一边问道：“紫萱，你确定自己认错人吧？”
“错不了，我在梦里那个城市，仔细地看过他的脸，他好像还说了什么与水有缘之类的话。”
一道灵光从她脑海里划闪而过，嘴里却不断重复道：“水，雨水。”
看着突然语言呆滞的卓紫萱，旁边的两姐妹悄然对望了一眼。
卓紫萱猛地抬头看着左边的周吉，语气略为激动地问道：“四月份我经常晚上去跑步，是不是有一天下雨，全寝室的人都在，聊的是国贸专业一个男生追玲玲的事，后来我去了图书馆？”
“那段时间好像每晚我们都在逗她吧！”
朱玲玲是她们寝室的另外一个室友，今天倒是没有同行。
吴雪想了一下，模凌两可地提示卓紫萱：“有一天隔壁寝室的王哒哒她们过来八卦，闹得很凶，然后你受不了去了图书馆了，对吗？”
“对！不对，不是那天晚上。”
虽然心中还是有许多疑问，但雨水那冰凉的触感，那只拉住她的手，这一切可能都不是梦。
这一刻，卓紫萱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
看着依旧一脸迷惑的两姐妹，她笑了。
后来，不管她们怎么言行逼供，卓紫萱再也不透露半分，因为她知道，没有人指引她找到摸索之路，只能凭借最初的直觉，一步步追寻心中的答案。
自从老爷子走了之后，肖晗守护的是流浪之后的那份安定。
七年前，老爷子身体状况越来越差，被迫落脚在这片荒郊野岭。
下沙镇离他们所居住的村庄不算太远，后来买下一片农田，为的是不再继续未完的苦行之旅。
现在想想，当时老爷子估计已经预见到，这里不是，但一定是自己的终点。
他希望肖晗有个根。
一年多之后，下沙镇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这里村庄较少，征地问题相对容易解决。
转眼间，各种教学设施拔地而起，肖晗因拆迁得到一套公寓，以及不小数目的财产。
过惯苦日子的人，懂得生活的来之不易。
肖晗最早是在工地里干苦力，后来校区迁移，送起了外卖。
没过多久，联盟在这片区域设立办事处，老李正是当时考察团的管事人。
在梦境相遇之后，老李从肖晗口中得知老爷子已故的消息，他果断卸去原有职务，任命为这个办事处的负责人。
其实，老李早已萌生了退居二线的念头，这次偶遇，也算是成全他补偿老爷子救命之恩的机会。
一份稳定的不菲收入，肖晗选择接受老李的提议，以志愿者的身份协助周边梦境区域的管理。
出于身份管理需要，他们两人分别就职于一家绿化工程公司。
老李栓着肖晗的两份薪酬，每个月，两人都要碰头吃顿便饭。
“前几天好像有个女的在打听你。”老李点着烟坐在肖晗对面。
除了领薪酬，肖晗还要汇报一下工作情况，但大多情况是唠嗑日常。
老李很清楚手下的兵有多大能耐。
“知道！”肖晗头也不抬，自顾自地吃着。
老李小酌两口，一直盯着他，两眼都快眯成线了，又问道：“你不会是把别人肚子搞大了吧？”
肖晗的夹菜动作瞬间僵住，差点没给嘴里的食物呛着，喝了口水，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工资呢？”
看来不打算搭理这个不正经的老头。
“长得还算不错，就是你脾气太臭，没几天又把人熏跑了吧？能回来找你，是个好姑娘。”
每次聚餐，老李喝老李的酒，肖晗吃肖晗的饭。
难得这次有话题，这老头还不依不饶起来了。
“我吃饱了，记得打卡里。”肖晗抹了抹嘴，起身就往饭馆门口溜。
“诶！别走啊！倒是给我说说有没有眉目？到时候还要上门去说礼呢。”这回有个梗下酒，老李心情大好。
肖晗满脸黑线，扔下一句话：“别忘了，工资！工资！”然后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人流里。
炎炎的酷日宣告暑期的到来，期末考试结束以后，卓紫萱大三的时光也悄然溜走。
离家仅有两三个小时的车程，她选择找了个借口，逗留学校一些时日。
这是她第一个留宿学校的暑假。
傍晚时分，熊熊的烈日留下滚烫的地面，无时无刻地提醒着寥寥无几的路人赶紧滚到凉快处躲起来。
穿着灰色背心的男孩，正蹲在电子科技学院实验楼的绿化丛中，勤劳地修剪着一株圆形海桐。
“咔嚓！咔嚓”的工具声，迎来了楼层间小径里的一位女孩，绿白相衬连衣裙随着脚步轻盈地摆动，粉红的遮阳伞下能看到一缕漆黑柔顺的长发。
肖晗撇了一下眼角，一双洁白如玉的脚裸镶嵌着黑色的女士高跟凉鞋，正缓慢靠近他的侧后方。
脚步声停在一块斜影中，卓紫萱目不转睛地观察着眼前的这个男孩，遮阳伞搁在肩膀上微微地转悠。
谁都没有先开口，男孩也没有回头。
她看了看随手扔在另一片阴影底下的职工上衣，旁边还有一个大大的蓝色透明水壶，里面的水已喝了一大半。
一静一动，似乎只有夕阳爬行的余光，才能让人感受到时间依旧在爬行。
“找我有事吗？”
男孩实在是渴得憋不住，放下工具，走到水壶旁边，拎起猛灌几口。
卓紫萱看着汗水滑落那古铜色的脸颊，这人脖子上的毛巾肯定满是男人的味道。
“没事就不能找你？”质疑的声音很脆很柔和。
从地上的斜影来看，他们隔得很近，男孩反问道：“我们很熟？”
“很熟！”女孩还是一脸似笑非笑地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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