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傻子 疯子
翌日，青石镇无恙。
齐新生从刘家的废墟旁费力睁开眼睛，朝阳刺眼。他眯着眼挣扎起身，身体一阵剧烈的疼痛袭来。“啊！”齐新生忍不住喊出声：“疼疼疼。”他的身体上一阵星光闪耀，正是昨夜七公子刘羽莫最后打出的那道星光神通，齐新生从未尝过这种痛苦，咧嘴大哭起来，谁知这一哭疼痛更甚，他眼前一黑，又晕了过去。
刘腾瑜从齐新生小院的旧石碾上睁开眼，伸了个懒腰。她笑着抬头享受着温暖的阳光，忽然瞧见院门未开，心想着院主人一夜未归，又突然想起了死去的大黄狗，愧疚由心中涌来，笑容渐渐淡去，她伸手拢了拢眉前的散发，起身准备回家。刘腾瑜走到门口开门，又瞧见了一地的狗血，心绪不宁，一股悲伤涌来。
“怎么了？好像发生了什么？”刘腾瑜迈步向着刘府而去。
老头子死后，青石镇外街就剩齐新生一家。风雨无情，指不定哪天齐新生就饿死了，以后青石镇便没有外街了，倒不如改名刘家镇。因为刘家巷俱是刘姓，刘家祖宅对于刘家巷的人们来说只是一个考上举人的刘家一脉先祖的萌阴，这些泥腿子哪里知道这个宅子是大家族刘家的祖宅。不过灾年不顺刘府都会接济乡里，刘府口碑也是甚好。在刘家巷，去刘府做个丫鬟佣人便是最美的出路，保暖不愁，每月还有三钱银子拿。
刘家巷有一破落户，名刘三。这刘三孑然一身，天不怕地不怕，偷鸡摸狗c半夜敲寡妇门的事没少干。此人在巷间名声极差，却也无人敢惹，俗话说光脚不怕穿鞋的，谁也不愿惹一身骚。这刘三恶迹斑斑，却有一件事雷打不动，那便是每日清晨必到刘府门前磕三个响头。
早些年刘三不知从何地带回一儿一母，妇人俊俏，孩儿瘦弱。他也不管人们怎么议论，便和那对母子过起了日子。有人见了刘三，必然打趣一句：“刘三你有能耐了，娶新媳妇了。”此时刘三定会哈哈大笑，仰着头炫耀：“那是，我刘三这么厉害，才能娶这么漂亮的媳妇。”那人嗤笑说：“当然好，娶媳妇还送个儿子，当男人还当爹，你刘三多省事。”刘三听到这破口大骂：“呸！那是我亲儿子，老子的种，老子生的，你懂什么，我以前”说到这刘三语塞，低头挥手而去，留下大笑的人们。
人有祸福，那娘儿俩出门淋了雨，回来便双双惹了风寒。风寒本是小病，到巷东刘大夫那抓一味药喝了便好。可这刘三浪荡，未存下一分一毫。他厚着脸去借，因为他的行径，无人借他。眼看着母子二人病情越来越重，他哭着跑到刘大夫求药。却门都没进去。
刘三无路，便去刘府求药，刘府非但给了药，还找了一位大夫前来医治。母子二人的性命留了下来，那时起，刘三便每日都去刘府磕三个响头。后来那母子二人被一个外乡人带走了，刘三磕头却没停下来。
刘三和往常一样，小跑着到刘府门前，他仔细一瞧，震惊的看着眼前的废墟道：“这这？刘府呢？！”双膝一软，刘三跪在地上，他双唇颤抖着，想要喊却喊不出来。昨日他还来拜过，偌大的刘府还矗立于此，此时却变成了一片废墟。
突然，刘三听到了抽泣的声音，他迈开僵硬的双腿，走近废墟，只见一个女子跪在废墟中，面朝一个方向抽泣着。刘三壮着胆子走过去，看见这少女满脸污尘，双目无神盯着前方哭着。刘三朝着少女看得方向望去，数百俱尸体散落在废墟里，这些尸体都是死状极惨。
“啊！”刘三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碎石扎进他的裤子也没感觉。他倒也是个胆子大的人，仔细瞅了瞅那些尸体，发现好几个他都认识，在门前护院的见过。“刘府被灭门了？”刘三心中恐惧。他又看向抽泣的少女，提起胆子走过去，问道：“你是刘府小姐吗？这，这是怎么了？”
少女听到，抬起头，看到刘三却不哭泣了。她柔声说道：“我是刘家小姐”刘三仔细听，那少女突然跳起来大哭道：“都死了，都死了，哈哈哈，都死了！”哭完又跪下，无声抽泣起来。
“这？疯了？”刘三被吓了一跳，看到少女的样子，想必是受到刺激过大，承受不住所以得了失心疯了。刘三念及刘家恩情，走过去少女轻声道：“刘家小姐，我不知道刘家发生了什么，但是刘家对我有恩，你随我来吧，离开这里，看不到会好一点。”疯子少女仿佛听懂了，也不哭了，起身直愣愣盯着刘三，刘三轻叹转身走去，回头看少女在跟着自己。他松了口气。
走出刘家废墟，刘三带着疯子少女快步走去，突然疯子少女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直挺挺摔倒在地。刘三赶紧回身去扶少女，少女趴在一个少年身上，却是这少年把她绊倒了。刘三扶起少女，仔细瞅瞅地上的少年，发现这不是外街的可怜孩儿齐新生吗。
外街人与刘家巷的人关系一直不好，刘家是本地人，外街都是五湖四海来淘青石的。对于刘家巷的人来说，这都是来抢饭碗的。刘家巷看外街，都是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后来青石没有了，外街的外来客走的走，散的散，就剩下了齐新生和他邻居老爷子两家。刘家巷人都想着，青石镇只剩一个刘家巷就好了，青石镇改名刘家镇吧。
刘三这个人虽是刘家巷的，但是他的所作所为让乡里很不满，所以他也是不受待见的。同样不受待见，就成了朋友。刘三和齐新生关系很好，私下里刘三以三哥自称，齐新生却只叫他老三。
他们的关系要从齐新生讨饭说起，娘亲走后，齐新生的生活愈发困难，有一天他饿的不行了，邻居老爷子去城里拿药数天未归。他实在没办法便去了刘家巷，刘家巷的人俱认识这个苦命的孩子，逢人还要念道几句他可怜的身世。但是却没有人给他一口吃的，这些人一直看不起外街人，外街消失最好了。
齐新生走过整个巷子，却无一人可怜他，最终他敲响了最后一扇门，刘三出来了，他给了齐新生吃的。
或许是遭遇相同吧，刘三给了齐新生几口吃的。两人便认识了。
刘三背着昏迷的齐新生，身后跟着一个失魂落魄的少女，在晨光下返回家中。
“老三？你怎么在我家里？”齐新生睁眼的第一句话给刘三逗乐了。刘三敲着他的头笑骂道：“你是个傻子吧？再看看这是哪里？”
齐新生四下望去，很熟悉的破屋子。这好像是刘三的家，他问道：“我怎么在你家？”
刘三怒道：“我给你背回来的，你知道我在哪发现你的吗？刘宅，你小子昨晚干什么了？你知道吗，刘府一夜之间被灭门了，人死的都老惨了。你不会看到凶手了，然后被打晕了吧。不过你晚上去刘府干什么了？”
齐新生脑袋一团浆糊，他感到浑身酸痛，捂头问道：“刘府？什么灭门？什么凶手啊？不过我可能真的被打了，现在我的头好疼啊。昨晚的事都想不起来了。”
“你肯定是看到了真相，然后被人打的失忆了，你不会被打傻了吧？齐新生，你可不能傻啊，你要是傻了估计就活不下去了，我听说你旁边那老爷子昨天没了，你再活不下去，那么青石镇就成了刘家镇了。你要为了外街活下去呀，我可不想看着刘家巷那些人高兴。”刘三仿佛想什么，恶狠狠地朝着远处拖了口吐沫。
“我没事，我肯定会为了外街活下去！”齐新生眼神坚定的看着刘三。
刘三哭脸道：“完了完了，我和你说笑，你还当真了。真的傻了。”刘三说完一个少女走进屋来，原本还束着的头发不知何时散乱了，她笑着指着齐新生，哇哇喊着：“傻子傻子！”
齐新生不知为何看到她感觉心慌，便顺着她哈哈道：“疯子疯子！”
刘三捂脸，喃喃道：“一个疯子，一个傻子，你俩干脆凑一对吧。”齐新生问道：“她是谁？”
疯子少女正是昨夜在齐新生家睡着的刘腾瑜，此时她已经忘了自己是谁，忘了刘家被灭门，或许忘记对她是好事，她忘了所有，笑着拉起齐新生的手，喊着：
“一对！一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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