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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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到底是家大业大，大理寺都有人。”谢若笠佯装羡慕地叹了一声才道，“纵情楼不过是个烟花之地，即便是有线索也是杂乱无章的。大理寺真是被逼急了乱投医。”
“你可别和我装傻，你爹和大理寺卿关系密切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林知杏嗤笑一声，“若不是你的名帖递的是功臣世家而非官僚世家，我都要怀疑你和徐简之联姻了。”
“虽然我不会联姻，但是徐公子是不错的人选。”谢若笠故作认真地思考片刻，突然对上林知杏的双眼笑道。
“......?”林知杏起身饮了几口桂花酿平复心绪，“可惜你的心如死水微澜。心动或许尚有可能，要你动心不如要你命来得容易。”
谢若笠不置可否，权当没听见。
“原先大理寺的人认为昌平街上有什么导致小产的熏香或胭脂一类的，不过彻查了五天，无甚结果。”
“再排查各家酒楼和农庄，也仍旧一无所获。”
“皇上听闻奏报，又将大理寺卿怒批了一顿，并且责令十五日内破案。”
“倘若破不了？”
“革职查办！”
“无关痛痒，关些时日就重见天日官复原职了。”
“.......。”林知杏一愣，“话虽如此，但是面子上总归不大好看，毕竟大理寺卿已不惑之年了。”
“他膝下不是还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吗？他若无法在限时内破案，不如请辞世袭吧。”
“若笠......。”林知杏皱眉，脸上有点犹豫，试探道，“你很讨厌大理寺卿？”
“哪里，你会错意了。”谢若笠又换上了她的招牌寡淡式笑容，“我不是那种人。”
“......。”林知杏无言以对，在心里默默腹诽，你就是这种人。
“对了。”
“恩？”
“皇上早晚对世家动手，林家就没有任何想法？”谢若笠起身换了一套秋海棠红的大袖衫滚金孔雀绣样的对襟襦裙，又在铜镜前画了个艳丽的妆容，将长发用鲜红缎带在后脑系好，并在额间添上一朵海棠花钿。
“他说什么都不做，要低调再低调。”林知杏一脸鄙夷，显然对她父亲做这种懦弱的选择非常不满，然后好奇地跟到谢若笠身边，“你这是去做什么？”
“赠你父亲一份礼。”
“但是他.......。”
“正月宴结束的时候，你替我带一句话给你父亲。”谢若笠打开窗户立在窗沿上，神色冷清寡淡，“世家传承，唯有忠能。”
林知杏还想出声询问，谢若笠却已纵身一跃消失无踪影了，她只好关上窗冥想入睡。
夜月孤凉，风雪冰寒。
京城虽阁楼林立，但谢若笠可如履平地，一身秋海棠红色的衣裙在雪夜里格外惹眼。
谢若笠兜兜转转甩掉身后的人，溜进胭脂斋和锁玉坊里偷出近几月刚进的新品便打道回府。
不料回程的路才行进一半，便在纵情楼顶撞见一个人。饶是她轻功卓越，也免不了旧疾在身的拖累，只好堪堪停下与对方遥遥相望。
“姑娘，夜深雪重，不如同我走一趟大理寺，喝杯热茶驱寒暖身。”
谢若笠认得他，大理寺卿的二公子——徐简之。
“谢过公子好意，但妾身觉得大理寺远了些，不如你我去宁府一叙？”谢若笠拿捏了嗓音，刻意用了谄媚勾人的声音语气。
徐简之含笑婉拒，笑道：“宁府重兵把守，本公子深夜拜访于礼不合。加之近日京城增设宵禁，除大理寺及京畿军外，戌时严禁外出。”
他眼前的女子立在凉凉月色下言笑晏晏，乌黑澄亮的杏眼泛着迫人的光，及腰的乌发同脑后鲜红的缎带随风摇曳，秋海棠红色的衣裙翩飞，裙摆上的烫金孔雀跃起动人的舞姿，高挑纤瘦的身子在艳丽的妆容下显得风情万种。
便是他见过无数美人，也不得不赞叹一句眼前这一位不仅容貌和灵气逼人，连气势也极其逼人。
徐简之脚下步子不停，双手负后缓缓朝谢若笠逼近，笑道，“告示宣贴于城门处，姑娘若是不信，本公子愿意陪姑娘前去一览。”
“公子，不知者无罪，这告示就不看了好吗？”谢若笠莞尔，竟也朝前走去。她喜欢徐简之的这双眼睛，含笑时漆黑温柔，想必不笑的时候便是凌厉深邃了，配上一身大理石灰色的烫银青竹直裾，行走之间更显气质儒雅。
徐简之嘴角噙着一抹温润和煦的笑，在此刻撞进谢若笠漆黑逼人的瞳孔里。他不否认他眼前的这个女人确实美丽，然而越美丽的女人越心狠。
“姑娘像极了夜里盛开的秋海棠，冷艳而绚丽。”徐简之双手负后停下脚步，刺骨寒冷的风雪丝毫不影响他身上的温润和煦，“只是红颜一贯薄命，不如让本公子送姑娘回去吧。”
“妾身觉得公子的称赞甚是中肯。公子既奉命查案，怎的做起护花使者来了？”谢若笠借着说话的时间调息，已存了几分力，笑道，“可惜今日一别，他日不见，便不劳公子护送了。”
二人几过虚招，谢若笠握着匕首，轻功一踏，跃至他背后才刺去。徐简之侧身抬手挡住，一掌劈向谢若笠右胸。
谢若笠中了一掌，顺势跌落并将匕首向着他脸庞掷去，匕首挟着腥气，显然带了剧毒，徐简之不好徒手接，只好偏头躲开，而此时谢若笠早已没了踪影。
茫茫雪色，没有丝毫脚印可寻。
徐简之感叹一句踏雪无痕好轻功，在四周检查了两圈一无所获才离去。
谢若笠藏在纵情楼顶的暗阁里，手掌抚着前胸，右脚左踢，人掉进纵情楼顶楼，落地时一口血便吐出来，并且急咳难止。
“楼主，您怎么样？”楼里当值看守顶楼的许鸣烟闻声而来，见状大惊，迅速塞了一颗回心丹给谢若笠，然后掌灯放到身侧为谢若笠运功疗伤。
回心丹效果甚微，谢若笠勉强拉回一些意识，抬手挥灭蜡烛。
远去的徐简之顿觉身后有微弱光亮，只是大雪纷纷，难以辨识是昌平街的哪一户。他身形一敛，立马回头查看，站在纵情楼顶时，四周却已经是漆黑一片。
谢若笠听着头顶响动，暗骂一句时运不济，拉着许鸣烟悄无声息退到窗户两边的角落藏好，又命许鸣烟撒上浓香，随后屏息等待。
徐简之突然心念一动，看了看脚下，若有所思，身形微闪，人出现在窗外。他用匕首略微撬了撬锁，发现不太适合强行进入，于是在窗纸上挖出一个洞，借此查看屋内情况。不过屋内毫无异样，只是香味过于浓郁。
纵情楼本身就是烟花之地，香味浓郁也没有什么问题，徐简之又等了等，不多时便彻底离去了。
谢若笠又添新伤，连带旧伤复发，捱到徐简之再次离去已是费尽心力，意识一松便呕出几口血，彻底晕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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