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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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教学楼出来，踩着路灯投影在地面的斑驳树影，缓慢地走向体育馆。
不时有穿着篮球服的男生从身边经过，想来是已经结束训练了，安柠加快脚步。
体育馆旁的百年老树枝繁叶茂，白日里遮天蔽日，到了夜晚筛下一地朦胧的星光，隐蔽又颇有一番别样的意境。
在这梦幻的场景里，总有些浪漫的粉红泡泡在发散。
“请你和我交往吧！”
安柠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脚步不受控制地接近。
一个身形娇小的女生，双手举着一封粉色的信封，低头等待着男生的回答。
正是青春剧里最烂俗的告白场景啊，安柠没有想继续偷听的打算。
正准备离开，下一秒就传来熟悉的男声。
“实在抱歉。”星光一点一点照亮男主角的脸，被表白的男生不是别人，正是林余安。
还真是狗血！安柠进退两难，僵在原地。
“诶？”故事里的女主角抬起头，露出好看的侧脸，因为紧张还是害羞的缘故，脸颊上染着一层淡淡的霞色，就像是饱满欲坠鲜红熟透的红苹果，等待着谁来采撷。
真是可爱，安柠想如果自己是那个被表白的男生的话一定会心动不已。
可惜对方是林余安。安柠在心里感慨，可惜这么好的小姑娘错付芳心了。
就像是相信花是红的、叶是绿的、地球是圆的……安柠对林余安完全信任，可架不住狂蜂浪蝶使劲往上扑啊。
“我是被拒绝了吗？”女主角紧咬着嘴唇颇有些委屈的模样。
“嗯。抱歉。”男生点点头，声音里是不常见的冷漠。
“为什么？”
过分的纠缠让林余安有些无奈，他退后半步，“我不喜欢你。”
“我会努力变得更优秀，请你和我交往吧！”女生跟进一步，眼睛里满怀恳切。
——“我会努力做得更好的，请你和我交往吧。”
熟悉的台词在耳边响起，这是批发来的告白语吗？林余安忍不住笑起来，“已经有人这么跟我说过了。”
诶？所以当时的自己也是这么的……
想起自己告白时满脸的鼻涕泡，安柠捂住脸不敢再看。
真的太丢人了！
“你是说……”女主角颤抖着问出心中的顾虑。
“对，我已经有女朋友了，所以请你不要再做这种让我为难的事，我女朋友会生气的。”
沉默半晌后，女主角艰难地说道：“怎、怎么会？是……张诗媛吗？你们真的在交往？”
又是张诗媛！安柠抿唇扭过头，完全没了看热闹的心情。
“不是。”林余安伤脑筋地抓抓脑袋，“我和张诗媛没关系。”
“那是谁？”低落下去的语调又开始往上爬，好像不是张诗媛就能挖动墙角一样。
比起张诗媛，安柠就像是一个软柿子，谁都想来捏上一下。
“咳咳。”毫不犹豫地打断这场闹剧。
听见声音，林余安朝安柠所在的方向仰起脸，下颚线敛出一条柔和的弧线，瞳孔里充盈着满满的笑意，随着微笑的弧度，溢了出来，在这柔和静谧的夜晚里熠熠生辉。
“我的女朋友来接我了。”
故事推到高潮，男女主和谐发展的道路上忽然闯出一个陈咬金，女主角默默垂泪退出历史舞台。
林余安笑着走向安柠，伸手揉揉她的发顶，用宠溺的语调问道：“等了很久吗？”
反应过来男生切换温暖与冷漠的关键点，安柠红着脸摇头，“我们走吧。”心里是不断扩散的喜悦。
挥别狗血肥皂剧，两个人并排走在校道上。
安柠忽然吃起醋来，“是很可爱的女孩子哦。”
林余安笑起来，“我只喜欢你。”
“确定不后悔？”安柠停下脚步认真道。
林余安回以认真的目光，然后忽然伸出手捏住女生肉肉的脸颊，“谁后悔谁是乌龟。”
“那你喜欢我什么？”犹豫着还是忍不住问出这个问题，实在是很令人在意。
林余安显然没有预料到，像是四六级裸考上阵，脑子里一片空白，使劲憋出一个像样的理由。
“你——很漂亮。”
“哈啊？”安柠有些疑惑。“这算什么！”
“不对吗？”显然男生和女生的脑回路不太一样。
“那你呢，你为什么喜欢我？”忽然变成了互相拷问的游戏。
安柠冷哼一声，用这个同样毫无诚意的答案回复道：“因为你长的帅！”
“我想也是。”并不是生气的反应，林余安反而笑的很开心。
“脸皮还真厚。”
“嘿嘿，”林余安揽过安柠的肩膀，“那你有没有兴趣请帅气的小哥哥吃冰淇淋？”
安柠笑起来，“嗯。我要为帅气的小哥哥承包一整个冰柜。”
就像是要遵守情绪守恒定律，欢欢喜喜的安柠，完全忘记了几分钟前自己种下的悲伤的种子，此刻已经发芽结果。
宋晓钰哭着跑下楼，眼泪在衣袖上晕开。
没过多久就感觉到体力不支，但她还是不停地跑着。
再踏出一步时，忽然失去了重心，整个人扑倒在地，宋晓钰干脆就破罐子破摔，趴在地上放声哭了起来。
刘翰东躲在角落里，从一脸担忧到差点就笑出声来。
嘀咕着一句，“真是小孩子脾气。”却依然不肯现身。
衣袖已经湿得再也吸收不住一颗眼泪，宋晓钰原地坐起来，“混蛋刘翰东，”吸吸鼻子，“竟然光天化日……不对不对，竟然在学校里公然耍流氓，”再吸吸鼻子，“混蛋！混蛋！”
随着一声声“混蛋”，刘翰东的脸越来越黑。真想跑上前告诉她事情的真相，但事已至此，或许正如安柠所说的，应该早点整理清楚。
路过的男生被惊得瞪大眼睛，“宋……晓钰？”
“呃。”收敛哭声的宋晓钰忽然打起嗝来，这下子气氛更加尴尬了。
“你这是在做什么？”男生忍住笑问道。
“不准……呃……笑……呃……笑我！”
“好好好，我不笑，你先起来。”说着不笑，可那张嘴都快要咧到耳朵根了，宋晓钰真相找个洞钻进去。
陈明用手托住女生的手臂，将她扶起来。
“这么晚怎么还不回家？”
“我……来找东西……”触及伤心事，宋晓钰的目光又暗淡下来。
“找到了吗？”
女生摇摇头。
“很重要吗？是什么，我帮你一起找？”男生提议。
“找不到了，已经丢了。”宋晓钰一直摇头，刚止住的眼泪又开始往下掉。
“没关系，你跟我说，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啊，说不定就找到了。”
男生很认真的安慰着，但是宋晓钰丢的根本就不是什么东西，是一颗满载欢喜的心，在捧给那个人的时候，就已经碎了一地再也拼凑不起来了。
在陈明的坚持不懈下，宋晓钰说起另一个伤心事，“我的流氓丢了。”
“流氓？”陈明歪着头，思考着这两个字凑在一起还有什么别的意思。
“是我的狗，一只萨摩耶。它在家里捣乱，我只是……我只是想吓吓它，我不知道它会自己跑掉……我就把它放在院子里，可是它不见了，我找不到它了……”说着说着，丢狗的伤心情绪又涌上心头。
“在家里丢的吗？那有没有问过邻居？”
“问过了，都没有。”
“宠物店呢？可能别人捡到后送到宠物店去了。”陈明推测着。
“有可能吗？”宋晓钰看着他，眼睛闪闪发光。
陈明拿出手机，“我可以帮你问一下我认识的店，流氓有什么特征吗？”
“它是一只小母狗，毛是白色的，笑起来很漂亮……”宋晓钰絮絮叨叨地说着不那么特别的特征。
陈明还是认真的听着，然后拿着几张照片问她，“这只是今天被送到东区店里的萨摩耶，你就住那边吧，要不要去看看？”
“好。”
根本就是无稽之谈，那只狗早在几周前就丢了，怎么可能那么巧今天被送到宠物店里，陈明这小子！刘翰东眯起狭长的眼睛，“我不可以，你就更不可以了。”
宠物店里，一只浑身雪白的小萨摩耶从笼子里冲到宋晓钰怀里，释放着浑身的魅力。
宋晓钰被小狗舔的轻声笑起来，“别闹别闹。”
“看来是找到主人很开心呢。”陈明在一旁朝老板使眼色。
“既然找到主人了，那你就带回去吧。”老板附和道。
“诶？”宋晓钰从喜悦里回过神，“可是、可是这好像不是我的流氓。”
“不是吗？”陈明和老板一惊，互通眼色。
“可是它好像很亲近你，如果你喜欢的话，不如就带回去养吧。”陈明提议。
“可、可以吗？”宋晓钰犹豫着看向老板。
老板点点头，皆大欢喜。
“你还想害死几只狗？”不和谐的声音插入。
店里的三个人不约而同的看向这个不速之客，宋晓钰惊呼出来，“刘翰东？”
怀里的小狗被刘翰东抓起来丢向陈明，然后抓住女生的手腕走出宠物店。
砰——砰——砰——
心跳不断加速，宋晓钰整个人只是恍惚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男生的脚步。
回到家门前，手被甩开。
“狗也是有生命的，你没有做好准备的话，就不要随便把它带回家。”
“你是不是喜欢安柠？”宋晓钰忽然问道。
完全不在一个频道的对话，刘翰东愣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问你，你是不是喜欢安柠！”
刘翰东不说话，这在宋晓钰看来就是默认的状况了。
毫无力道的拳头一下一下打在胸口，女生歇斯底里道：“我问你，你是不是喜欢安柠！你为什么不说话！你说话啊！”
“不关你的事。”
宋晓钰不明白，拖着长长的哭腔问道：“为什么？我到底哪里不好？”
要怎么样才能让你明白——
你很好，是我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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