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以身殉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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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夏初，午后的阳光很是温暖，也让祝英台冰冷的心稍稍有了些暖意。
祝英台将脸上的泪擦拭干净，起身走到墓碑后面新砌的坟墓旁，将双手紧贴其上。
“山伯……你冷吗？一个人葬在这里会不会很孤单？别怕，等着我，我很快就会来陪你了……”祝英台用无人可以听到的声音轻声呢喃，双手轻抚坟墓上崭新的石块。
“摩……摩祉……”孟肆儿一听傻了眼，赶紧拍着身旁的摩祉着急地喊道，“不对不对！我怎么听祝英台的意思，是不想活了？！”
摩祉没有说话，只是对着孟肆儿微微摇了摇头，眉头紧锁。
孟肆儿一看摩祉的样子就明白今日祝英台必会出事，出声质问道：“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没有告诉我？”
“肆儿你听我说……”摩祉弯身将视线与孟肆儿对齐，低声说道，“原谅我不能将所有的事情都告知于你，等你能力足够强大自然会看到很多既定之事，但还是那句话，你无法改变任何事，这也是我没有将今日之事告诉你的原因。”
“她……真的会死？”孟肆儿的声音有一丝颤抖，眼眶中不禁浮现出点点泪光。
“这对她来说，才算是最好的解脱吧……我们要做的，就是为她圆一个梦。”摩祉轻声安慰，抬头看了眼已经走回墓碑前的祝英台，说道，“肆儿，别误了时辰，你若是觉得难受，等她入了黄泉你再同她多说说话便是。”
自尽成鬼是不会立刻入轮回的，孟肆儿总归会在黄泉与祝英台相会，现下她只能静待事情的发展。
孟肆儿点头，她明白，世间万事都有自己的命数，她只能遵从天命而无法改变。
“想通了？”见孟肆儿恢复常态，摩祉松了一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看向一直呆立不动的梁山伯。
宽袖一挥，自摩祉脚底生起一阵狂风，原先晴朗的天空开始变暗，厚重的云层不断飘来将原本晴朗的天空遮挡，整个邵家渡陷入一道诡异的阴暗之中。
“欸！这天儿刚才还是好好儿的，怎的一下子就黑了？！”
“哎哟！这风吹得瘆人，怎么一回事？”
“我就说嘛，这红事白事相撞准没好事！”
坡底的人群开始嘀咕起来，众人举着双手抵挡凌冽的狂风，纷纷转身以防吹来的枯枝碎石打上自己的脸颊。
这阵风来的蹊跷，银心小跑着上前站在祝英台身前，用自己为她挡着吹来的狂风，担忧地出声道：“小姐，咱回去吧，这风着实诡异，吓死人了！”
祝英台抬头刚想说些什么却呆住了，眼神直直越过银心的肩头看向墓碑后面，双眼越睁越大，仿佛是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是梁山伯！她见到了死去的梁山伯！
“小姐？小姐？！”银心见祝英台迟迟不说话，顺着她的视线转身看了一眼却什么都什么看到，不由得有些发怵，开口轻声叫唤呆滞的祝英台。
可是祝英台没有反应，只是这眼神一直盯着墓碑后面，脸上的神情从惊吓到迷茫最后竟开始露出一抹喜色。
“山伯……”祝英台叫唤着心爱之人的名字，从银心身后跌跌撞撞地爬起，朝着墓碑方向跨了两步却又停住了，除了她，没有人可以看到墓碑之后出现了什么，她好怕这是自己的幻觉。
“英台……”梁山伯面露浅笑，对着祝英台的方向伸出了一只手，唤着她的名字。
“我是在做梦吗？”祝英台步子走得很犹豫，生怕自己见到的梁山伯会在自己接近之时消失不见。
“英台，我好想你……”梁山伯开口，将烙印在灵魂之上的思念对着祝英台道出。
即便他已死，即便已是鬼魂，但是他对祝英台的那份爱意早已刻入灵魂，哪怕只是这薄薄的一个碎片，也被刻满了爱意。
“山伯……我终于见到你了……”泪在狂风中飞舞，但是祝英台的脸上却是无比喜悦的神情，原本犹豫的脚步此时大步狂奔起来，没几步就到了墓碑之后。
三年了，他们终于又相见了，可却是人鬼殊途，但那又如何，即便阴阳两隔也无法阻挡他们对各自的爱。
“小姐！您在做什么！”银心惊恐地看着祝英台独自对着空无一物的地方自言自语，这样的行径在这样诡异的氛围中尤显骇人。
而坡底下的众人此时都背着身躲避狂风，根本无人注意到祝英台的反常行为。
“英台，今日你真美……”梁山伯抬手抚上祝英台的脸颊，可惜他是鬼魂状态，根本无法触碰到凡人的肌肤。
祝英台早已泣不成声，迷蒙的泪眼盯着眼前的梁山伯，将他的身影烙印进心中。较三年之前的少年模样不同，现在的梁山伯已是一个翩翩男儿，但这望向自己的纯净眼神却依旧不曾改变。
“我曾想过，你若嫁于我，我必将这世间最为美好的事物都赠与你，可惜我没有做到……”梁山伯脸上依然带着笑，可是眼角却滑落两行清泪，缓缓说道，“原谅我的懦弱，是我没有勇气与马家抗争，是我没能给你想要的幸福……”
“不……”祝英台将脸上的泪胡乱抹去，露出一抹难以言说的笑容道，“我宁愿你活着，即便我没有和你在一起，也好过这样阴阳相隔……”
“英台，你听我说……”梁山伯的身影很是飘忽，似乎下一刻就要随风散去一般，他轻声安抚道，“我只要你好好活着便是，我已身去，这都是命数，但你不一样，你需要活着……”
“我不要！我只要你！”祝英台疯狂摇头喊道，刚才略微止住的眼泪此时又狂涌出眼眶。
狂风继续呼啸，天色逐渐阴暗，乌压压的黑云更为厚重，显得四周犹如黑夜一般，而梁山伯的身影逐渐开始透明，在狂风中摇摆不定。
“摩祉，你看看，梁山伯是不是要消失了？”孟肆儿透过阴暗的视线看着狂风中的梁山伯问道。
摩祉看了梁山伯一眼，叹了口气说道：“灵魂碎片不如原本的鬼魂状态，离了鬼魂本体只能存在片刻，稍后便会消逝……”
孟肆儿紧咬着下唇盯着前方的一人一鬼，她无法出手相助，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梁山伯的身影开始变浅变淡。
“山伯！你怎么了！山伯？！”祝英台看着眼前飘忽不定的梁山伯，急切地叫喊出声，但是梁山伯却不再言语，只是紧盯着祝英台，满腔深情全写在脸上。
梁山伯的身形越来越淡，几近透明，祝英台伸出双手想要抓住眼前的身影却扑了空，只能看着梁山伯在自己眼前逐渐消失，嚎哭不止。
“英台……对不起……忘了我……”留下这样一句话，梁山伯的身影彻底消失，只剩下狂风依旧肆虐，风声呼啸夹杂着祝英台的哭声，显得格外凄凉。
蹲下身，祝英台用力环抱着自己将头埋在膝盖中不停地哭泣着，而银心看到她不再自言自语后赶忙上前，小心翼翼地靠近祝英台。刚才她一直待在不远处看着祝英台的一切行为，害怕让她不敢靠近这边，直到现在她才有了些胆子。
“小姐……您还好吗？天色都变了，咱们赶紧走吧……”银心颤着声音说道，眼神不断瞄着周围，脸色难看得厉害。
刚才祝英台一直在叫着梁山伯的名字，隐约间她还听到了自家小姐喊着“不要走”，“活着”，“死”之类的话语，因为风声太大让她根本无法听全，但是任谁看到都会觉得是祝英台见了鬼，能不让人害怕吗？
“银心……我刚才看到山伯了……我真的看到他了……”祝英台抬起头抓住银心的双臂低声叫喊道。
“小姐！您别吓我啊！我怎么什么都没看到！”银心抖得更厉害了，话语中都带了一丝惊恐之意。
“可是……他又走了……”祝英台突得哭出声音，抱住银心啼哭不止。
银心回抱住祝英台用手帮着她顺气，害怕的心情也慢慢平复下来，脸上流下得更多是心酸的泪，她明白自家小姐根本无法走出梁公子身亡的阴影，即使她愿意加入马家，这道坎也会始终在她心上，永远无法抛去。
阴冷的狂风依旧肆虐不止，祝英台强忍着心中的酸楚将泪止住，然后将手搭在银心的肩头借力慢慢起身，转过身将目光落在梁山伯的墓碑之上。
“银心……”祝英台轻声唤了身旁的银心，说道，“你去和喜队说一声，收拾一下启程吧。”
“好的！小姐！”银心一听喜上眉梢，欣喜祝英台终于愿意离开这个诡异的地方了，于是她提着裙摆快步向着坡下的喜队跑去，准备将这个消息告诉一直焦急等待的马文才。
还未等到她走到喜队跟前，就听得身后传来一声重重的撞击声，她下意识回头一看，然后尖叫出声——祝英台那雪白的身影在墓碑前软软倒地，不再有任何动弹。
“小姐！”银心惊恐地大喊一声，用尽全力往墓碑前跑去，跪倒在地，颤抖着双手将祝英台的上半身抱起搂进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狂风在祝英台倒地之后渐渐停止，厚重的乌云也慢慢散去，黑漆的天空逐渐明亮，喜队的众人这才将身子转回看向半坡的坟墓之处。刚才他们因为风声根本无法听清坟墓那边究竟发生了何事，现在抬头一看，才发现银心正抱着倒地的祝英台痛哭流涕。
“英台！”看到此景马文才连忙大步跑上半坡，虽然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听到银心这么凄惨的哭声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刚跑近银心身旁，马文才一眼就看到了祝英台的模样，倒抽了一口冷气。只见祝英台的额前、半边脸颊及上半身衣服全是暗红的血迹，脸色惨白，神色游离。
“英台！你等着，我马上送你去找大夫，你撑着点！撑着点！”马文才蹲下身抓住祝英台的手，急切地开口道。
“……不……不用……”祝英台强撑着一口气，开口叫住了欲起身的马文才，轻声说道，“我……活不了了……对不起，马公子……此生我们有缘无分……这份情……英台来生再还你吧……”
感觉到祝英台的气息越来越微弱，马文才顾不上她说的什么，起身往喜队跑去，边跑边吼道：“快！快去找大夫！快！”
下人看自家少爷的脸色不对，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也遵循了命令连忙分头行动，一些人跑去找大夫，一些人则尽快赶路回贸城去通知马家。
“银心……”祝英台握紧银心的手，勉强露出一抹笑容，虚弱地说道，“这么多年……辛苦你了……以后……替我……好好照顾爹娘……”
“小姐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老爷夫人的！”银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反手将祝英台的手紧紧握住，应声说道。
自小她便被父母卖进了祝府做丫头，和祝英台只差了一岁，两人一起长大，每回有了好东西祝英台总是会多备着一份给她，这么多年过去两人不似主仆更像是姐妹。现在，最亲近的小姐在自己面前自尽，她根本就无法冷静下来。虽然知道今天小姐是打定主意来祭拜梁山伯的，但她根本没有想过小姐会用自己的命来祭拜！
祝英台的意识此时已经开始模糊，但她并不害怕，将父母之事托付给银心之后她也再无挂念，感觉到自己生命的不断流逝，此刻她更是期待死亡的来临。
山伯……等我……
仿佛又回到了当年，两个少年在湖边嬉笑打闹好不惬意。
“英台，我们以后要永远在一起啊，为兄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好啊，永远在一起！不过，我们指不定谁照顾谁呢！”
“哈哈哈哈……”
那日，春光无限好，只是，那日的人都已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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