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误会

    红线绣成的八爪蜘蛛随着青年呼吸,在胸膛上微微起伏,好似要从黑色布料上跃出。

    码头工人不由背生冷汗,两眼盯着身前的黑衣青年,心里一阵翻江倒海,不知该如何是好。

    蜘蛛工会,丰饶镇人或多或少都有些耳闻。

    在多数人眼里,不过是一群地痞无赖组成的帮派,靠收缴码头保护费勉强维持运转,完全是个上不了台面的过街老鼠。

    但像壮汉这类码头卖苦力的家伙,才不会相信市面上流传的评价,他们只相信自己那双眼所目睹的事物。

    扎根在南码头的蜘蛛公会,绝不似传言里的那么简单。

    这头藏在阴影下的红色蜘蛛,借着堂吉柯德的大清洗,迅速编织新的蛛网,如今早已掌握了丰饶镇的黑色市场。

    在码头上停泊的大小船只,来自独立湾议会何处?都是做什么买卖生意的?有多少艘船和蜘蛛公会有联系?

    这些卖苦力的粗鄙汉子们,或许大字不识一个,但绝对比那些见钱眼开的税收官吏清楚得多。

    在金币的无穷魅力下,码头税收官吏们对蜘蛛公会,那简直就是当成‘亲爹’,连‘抽验货物’的过场都懒得操作。

    这些被喂饱的官吏们,拿了蜘蛛公会的好处,自然对走私贸易大开方便之门,毕竟每天油水加起来,可是比月薪酬还高数倍。

    更何况,这些官吏觉得蜘蛛公会的烟草酒水走私,直接卖给苍云山脉的矮子们,货物不在丰饶镇流通,那就不会打乱市场秩序,便不会引起富豪商人c市政大厅的注意。

    有了这个先入为主的观点,所以这金币么?那自然是来者不拒。

    若只是走私烟草酒水,那真是太小觑这头蜘蛛的魄力了,人家可不甘心如此。

    码头工人间暗地流传,每隔半年,独立湾议会给寒霜堡垒补给军资时,一条双桅杆大帆船总会随着补给船一道出现在码头。

    等夜深人静时,便会有可靠的码头工人被蜘蛛公会雇佣,上那条双桅杆大帆船去搬运沉甸甸的货箱,至于里面装的是什么?

    那不是你该关心过问的,轻手轻脚的搬稳了,别打翻了里面的货物,那便可以了。

    事后,蜘蛛公会也不会吝啬钱财,爽快的给每个工人足足半月薪水。

    壮汉在码头多年,自然知晓这传言,并且在熟人的引见下,曾经参与了一回。可就那一回,便让壮汉吓破了胆子,再也不敢去赚那丰厚的报酬。

    那是两年前,和今天差不多的夜色。

    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失手打翻了货箱,露出了不该暴露的货物。这位年轻人显然正义心泛滥过头,居然当即呵斥起蜘蛛公会的打手,声称要去市政大厅举报。

    还没等蜘蛛公会的人出手,这个年轻人就被他的介绍人——另一个码头工人,毫不犹豫的按在地上,用刀子割断了咽喉。壮汉至今仍然记得,那个难以遗忘的一幕。

    年轻人倒在血泊里,渐渐暗淡的眸子扫过众人,可惜只换来了其他工人的敌视与唾弃,还有打手们的讥笑。

    这些身处丰饶镇底层,只能卖苦力谋生的汉子们,对要断自己财路的年轻人,展露了人性凶残的一面。

    麻木不仁的工友,死亡与鲜血,吞噬生命的蜘蛛,一次又一次化为梦魇,不断鞭挞这位码头工人的神经,唯有酒精能麻痹这份恐惧。

    “咕噜”

    壮汉不安的咽了口唾沫,望了眼面前的黑衣青年,然后猛地双膝跪在地上,“咚咚咚”的便是三个响头。

    这个先前还要暴起伤人的恶虎,瞬间便成了一只摇尾乞怜的土狗,开始惊恐不安的赔罪道:“这位蜘蛛小哥,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就当我是个屁,别往心里去”

    黑衣青年微微颦眉,眼里露出一丝异样神情,不知是觉得这壮汉太过窝囊?亦或是觉得蜘蛛公会锋芒太胜?或者

    可惜异样神情一闪即逝,黑衣青年轻咳数声,然后说道:“好了,好了,起来吧!下回睁大你的狗眼,给老子看清楚。这也就是遇见我,换了工会里其他兄弟,非得好好收拾一下你这家伙。”

    壮汉一脸媚笑,弓着腰讨好道:“小哥,您教训的对。我下回一定睁大我的狗眼,绝对”

    “别说这些废话了。”黑衣青年摆了摆手,打断了壮汉的话,不耐烦的问道:“快告诉老子里面怎么回事?哪个不开眼的东西,敢在黑猎犬酒馆闹事?”

    “哎!小哥别急,我这就把知道的告诉你”

    壮汉三言两语便将事情交待了个大致脉络,尤其是那个灰袍少年,更是不断强调他可能是个中级法师。

    “你们这些人呀!破事真他娘的多,还为老板娘争风吃醋。呸。”黑衣青年一口唾沫吐在台阶上,反问起壮汉道:“那个灰袍小子对你一指,你便动弹不得了?”

    “小哥,再借我一个胆子,也不敢骗您呀!”壮汉信誓旦旦道:“我当时真的动不了,还挨了一个瘪三的拳头。”

    “神秘灰袍法师?”黑衣青年低声呢喃了一句,然后心中沉吟:“接头的不是德鲁伊么?怎么这里是法师?副会长可是亲口交代的,我绝不会听错。”

    “看样子,接头的德鲁伊没等到我便走了。”黑衣青年想到事情办砸了,便暗暗骂道:“库管老头,都是你个老东西不地道。往酒里掺水,害的老子睡过了头。等回去了,老子就好好收拾你个老东西。”

    黑衣青年叹了口气,又向一旁的壮汉盘问了一遍经过。事情疑点甚多,让黑衣青年陷入沉思。

    突然,黑衣青年脸色一沉,惊呼道:“坏了,肯定是这个中级法师在搞事。否则,这帮家伙怎么敢在黑猎犬里打架斗殴?这家伙该不会对娜塔莎图谋不轨吧?”

    “老板娘有危险?”壮汉似乎忘了畏惧,反驳道:“小哥,别说笑了。丰饶镇人,哪个人不知道黑猎犬酒馆的娜塔莎?就算吃了雄心豹子胆,也没人敢对她做出实际行动。”

    黑衣青年冷哼一声,劈头盖脸的骂道:“你懂个屁!那个法师敢在黑猎犬搞事,可能是个大人物。半年前,南码头这边不是有个女孩,给独立湾来得大人物糟蹋了么?”

    壮汉被这么一提醒,顿时脸上露出了焦色:“小哥,那怎么办?老板娘那么好的人,不该遭这罪”

    “放心,老子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不能眼睁睁看老板娘受辱。”黑衣青年目光坚定,沉声向壮汉吩咐道:“你快去找人,去找治安队。我去拖住了那个灰袍法师,你可要快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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