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真是可惜了
懿旨倒是很简洁明了，但这一句话背后的含义，可就让人颇为玩味了。
宣旨太监环视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凤清九的身上，眉心微不可见的蹙了蹙，“凤清九，跟杂家走一趟吧？”
“公公容禀，且让女去换一身干净点的衣服，免得污了太皇太后她老人家的眼。”
因为这道懿旨突如其来，凤正泽适时的收回手，那道无形的劲力自然也就消弭了，不过她也知道，这个父亲心中的疑虑，一定还在。
“快去快去！”挥了挥手，宣旨太监只觉得若不答应，别说污了太皇太后的眼，连他自己的眼都快污了。
这凤家的女儿，个个天生丽质，这放眼望去皆是光华四射，明艳动人，可偏生这九姐，愚笨且肥丑，怎么能配得上那天人之姿的太子殿下呢！
凤清九回房洗漱更衣，先前她被黑衣人伤到的胳膊只是简单的处理了下，此刻重新用白布包扎好，刚刚套上裙衫，叶宛华便推门进来了。
“九儿。”
“娘。”
“太皇太后此次召你进宫，也不知所为何事。娘这心里，一直觉得惴惴不安的，宫里也没个照应的人，你自己千万多加心。”
凤清九满不在意的笑，“放心吧，娘。我心中有数。”
虽然有她的安慰，但叶宛华依旧难以安下心来，她望着自己的女儿，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太一样了，可又说不上来。
“要不，娘还是跟你一起去吧。”
想来想去，还是自己跟着照应比较妥当点。
凤清九颇有些无奈，“不必了。太皇太后懿旨，宣召我一人，就算外面的公公肯让您跟随，这落在太皇太后的眼里，您这是提防她，还是提防谁呢？”
“可”
“您放心。太皇太后就算再看你女儿我不顺，怎么也得念点外祖母的旧情不是？好了，我得走了，公公还等着呢。”
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她打开门，似又想起了什么转身，“娘，我进宫以后，您就说身体不适，在房里休养，谁都不见。”
叶宛华愣了下，刚想问为什么，旋即又反应过来，点头应道，“娘知道了，你照顾好自己才是。”
待凤清九从内院出来，宣旨太监早已等的不耐烦了。
不过见她换了一身红衣，又遮了面纱挡去大半的脸，至少看着没有方才那么碍眼了，这才没发作，“走吧。”
——
眼观鼻，鼻观心。
坐在御花园里的石凳上已经半个多时辰了，凤清九也不着急，既来之则安之，应对这种局面，对她来说还是很儿科的。
终于舍得放下剪刀的太皇太后，接过宫婢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放在托盘中，这才转身呷了口茶，抬眸看向她。
可以看的出来，太皇太后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个美人，即便到了这个岁数，也依旧风韵不减，一颦一笑，是独属于她这个年纪的雍容贵气。
抬眸，看向沉默而坐的少女，太皇太后的目光细细从头顶打量到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戛然而止。
那双手完全没有少女的纤柔轻巧，虽然皮肤白皙，却肿胀得很，连骨节都看不清晰了，一双手，几乎被肉淹没，实在是——有碍观瞻。
“九儿。”她叹口气，轻轻的唤了一声。
凤清九这才抬头，起身行礼，“太皇太后。”
“今日非朝堂，不必行大礼。”摆了摆手，她起身缓缓的踱着步子，凤清九便不紧不慢的跟在身后。
太皇太后沿着御花园的鹅卵石路逶迤前行，声音仿佛缓缓漫过圆石的溪水，清润透彻。
“九儿，今年已及笄了吧？”
看似漫不经心的询问，却是为接下来的重点做铺垫，凤清九心中了然，却还要顺着她的话应下，“是。”
“循例，你既已及笄，你跟太子的大婚，也该提上日程。”
她说的很慢，似乎每一个字都在斟酌用词，但姿态偏又悠闲自得，好像只不过是闲话家常。
凤清九不语，她深知，太皇太后真正要说的，还在后面。
果然，见她不语，太皇太后却是停下了脚步，转身看向她。
就算遮了面纱，她也记得那张脸是怎样的难以相对。太皇太后眯起眼，还记得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很是受了惊吓。
当年的叶大将军也是将中俊才，不但战功赫赫，更是威武不凡，好友韩氏更是貌若仙子，名动一时。
这两人的结合在当年可谓是一段佳话，只可惜膝下只有一女，宛华虽没有完全继承她母亲的美貌，却也是清秀佳人，怎么到了这一代，竟会如此
不免惋惜感慨，也难怪云朝那孩子瞧不上。
漫说是心高气傲的年轻人，就是她这等重信守诺的，也不免有些后悔当年的一时最快。
只是现在——
“九儿，哀家与你外祖母，乃是至亲旧交。可惜你外祖母去的早，哀家待你，便如待自己的亲孙女一般。你与云朝，皆是哀家的心头肉，你可明白？”
“臣女明白。臣女深感太皇太后大恩。”
凤清九垂下头，恭恭敬敬的回答，“只可惜臣女愚钝，身无灵根，外不能助太子，内无能掌内宫。臣女今有不情之请，恳请太皇太后，撤销臣女与太子之婚约。”
太皇太后一怔，看着她的眼神有那么一瞬恍惚，“你说什么？”
她几乎以为是自己想的太多，所以听错了，那踌躇于唇畔久久不便开口的话，就这么被她主动说了出来，还是主动请求退婚？她，没听错吧？
“臣女愚钝，恐难当协助太子之大任，恳请太皇太后，取消婚约。”
她再次重复了一遍，以示自己不是一时冲动，更不是在开玩笑。
惊诧之余，太皇太后这才算认认真真的仔细打量她。
要说起来，这孩子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倒是真真像极了韩氏，双眸似一泓清水，清澈通透却又充满了睿智，那样的眼睛，真是——可惜了啊！
再次忍不住暗暗感慨，太皇太后往前走了两步，伸手，主动搀起她的手，温声道，“孩子，这可是你的终身大事，你，想好了？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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