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三十章
入了夜, 赵凝又悄悄地到灵堂里去，她让所有的下人都到外面守着，自己关上了门, 跪在了赵天朔的灵位前。
她看了看自己被包起来的手，说道：“父亲，今天许云逸来说的话, 您听到了吗？二叔和三叔都很生气, 说他是不懂人伦的畜生。可是女儿却觉得, 这件事情有些奇怪。也有点突然。父亲, 这件事情，您知道吗？”
可是赵天朔已经不能说话了。赵凝望着他的灵位, 喃喃自语起来：“父亲，您曾经跟我说过，小叔叔他是个让人难以了解的人, 可他却算是一个君子。平时他对您也好，对女儿也很好，他为何要这样作呢？”
赵凝跪在地上，往前挪动了两步，伸手摸了摸自家父亲的灵位：“父亲, 您放心。”
谁知不到一个时辰, 那边的张紫玉已经把这日在灵堂里发生的事情都听到了耳朵里。听完了自己派到赵府里的探子的描述, 倒先笑了起来。她转头对秋君说道：“你听听, 这赵凝还真是国色天香, 连自己父亲的结义兄弟都想娶她。”
秋君却没有笑, 而是继续问那个探子：“那赵凝呢？她怎么说的？”
那探子搓了搓已经被冻红的双手，说道：“回小姐，姑姑的话，赵小姐当时生了好大的气，好像连手都割破了，后来还把许云逸给赶出去了。”
张紫玉看向秋君，说道：“秋姑姑，你觉得怎样？”
秋君没有回话，她摆了摆手，先叫那探子出去，才对张紫玉说道：“小姐，眼下是个很好的时机。现在既然赵凝和许云逸已经闹僵了，咱们不妨好好把握，而且，既然赵天朔死前跟赵凝说了，叫她不必守孝，那就让田王快些提亲，过了年就去，岂不更好？”
张紫玉摸了摸自己的抱在怀里的手炉，说道：“可是，赵丞相生前很受陛下器重，朝廷命官的女儿出嫁，哪能这么随便，好歹也要有陛下和皇后娘娘点头才行。”
秋君笑了笑，说道：“小姐，奴婢也考虑到了这里，从前奴婢在宫里的时候，伺候过宫里的丽贵妃很长一段时间，也算的上与她相熟，所以，也能说得上几句话，小姐若是放心，不妨就把这件事情交给奴婢来办。”
张紫玉想了一会儿，笑着说道：“这可好了，秋姑姑，若是可以叫丽贵妃做主，去求陛下，跟他们主婚，再跟陛下说一声，到时候就算赵凝想嫁给别人，田王要的人，谁还敢娶她呢？”
秋君又与张紫玉说了一会儿，就到后面去写信了。第二天一早就叫人送到了宫中丽贵妃那里。
三日之后，赵天朔出殡了。赵凝为长女，亲自摔丧扶柩，李彦和杨玄主持，丧事办的十分隆重，纸钱与纸人在整条街上挥洒，如同银天雪海一般。赵凝抱着一个罐子走在前面，头上绑着一块白色的麻布，她觉得街上众人的目光都锁在她的身上，这让她觉得很不舒服。
赵天朔葬在京城外的一块独立的地方，后面是一座矮山。赵凝的母亲也也葬在这里，年岁久了，新坟已经变成青冢。冬天的冻土难挖，赵凝一直站在一边，看着家丁和下人们把六人抬的棺椁放在了坑里。赵凝慢慢低下身，亲自捧了一把土，盖在了黑漆面的棺材上。她小声说道：“父亲，母亲，以后女儿每个月都来看你们。”
赵天朔的丧事处理停当。赵凝歇了日，这几天，都是白十二过来，或者与她说话看书，或者跟她一同吃饭。赵凝的心情才稍微好了一点。这日一早，赵凝坐在暖阁里，看着府中的账本，府里的丫头莺儿在一旁伺候着。
赵凝看了一会儿，说道：“除去这次父亲办丧事的费用，府里一个月的支出大概是多少？”
莺儿回道：“大小姐，府中上个月，加上给仆人的的月钱，和府中收拾东西，平日的费用，大概用了二百两银子。”
赵凝知道二百两银子意味着什么。她想了一会儿，说道：“前几日，咱们打发了几十个下人，这一抿子下个月就省下了。再有，我前几天打听说，那几个买办每次出去，买的菜和肉，都要花上几十两银子，吃不了的都扔掉了，以后不用这样了，我一个人也吃不了那么多，又没有姨娘和兄弟姐妹的，每日的菜，三菜一汤，一荤两素就可以，不用这么浪费了。”
莺儿全都记录了下来，赵凝继续道：“上次我们新开的那家铺子，这些天我也没过去看，李嬷嬷回来是怎么说的？”
莺儿回道：“回大小姐的话，李嬷嬷前日来回话说了，铺子生意倒是不错，不过现在店面不大，上个月大概有三十两银子的纯挣。”
金雀忍不住在一旁说道：“这也太少了。”
赵凝却在一旁说道：“这就不少了。”她翻看了一下手里的账本，又说道：“我记得府里还有两三处园子，都有桃杏树，还有橘子树和柿子树。等到开春了，在那些园子的菜地里种些新鲜蔬菜，咱们吃不了的，拿出集市上卖一些，以后的日子还是要这么过，别因为父亲的事情，咱们就都乱了阵脚，日子还是要跟以前一样过下去。”
莺儿走了之后，金雀凑上来对赵凝道：“小姐，其实银库里还有很多银子呢，再加上以前那些人送的礼物东西，咱们根本不用做这些的。”
赵凝摇了摇头，说道：“就算能好，也不能叫众人看着我们坐吃山空，那就不好了。还是要开源节流，以后才能越过越好。”
金雀点了点头，说道：“小姐说的很对。现在老爷的事也了了，奴婢看您现在也能开解自己了，也就放心了。”金雀转过身，到梳妆台收拾了。她从匣子里拿出了一个锦盒，打开看了一回儿，忽然皱起了眉头。
赵凝敏锐地看到，继而开口发问：“那盒子里面的是什么？”
金雀立刻把盒子盖上，走到赵凝跟前，说道：“小姐，这是前几天许大人特意嘱咐人给您送过来的双色玉镯，奴婢看”
赵凝打断了她的话，说道：“送回去，我不要他的东西。”
金雀立刻道：“小姐您放心，奴婢明日就找人把这个东西给许大人送回去。”
赵凝却说道：“不行，现在就找人给他送回去，我才不要什么玉镯。”她的话说的气鼓鼓的，显然对许云逸还是十分生气。金雀立刻说道：“小姐放心，奴婢立刻找人送过去。”
赵凝找人把东西送到许府的时候，许云逸正在屋中案前站着，手持一根湖笔，在纸上画着什么东西。那下人低首端着盒子，走上前来，悄悄打量着，案上是一幅墨梅图，这幅画还没完成，只用黑色画了树干。
下人行礼说道：“见过许大人，我家小姐让我送东西来了。”
许云逸抬起头，看向那个下人，他似乎以前见过他一两次，像是赵府里的人。他放下笔，擦擦手说道：“你是赵府里的人？”
那下人回道：“小的是赵府里来的，我们家小姐叫小的把上次您送给她的那对双色玉镯给您送回来。”那下人一面说，一面把盒子放在了案台上。许云逸皱着眉，把盒子拿起打开，里面还是那对漂亮的玉镯，看来赵凝都没有戴上过。
许云逸看了那盒子一回儿，竟然露出了一个笑容，他利索地把盒子关上，又交到了那个下人手里，一面说道：“你把东西带回去，交给你家小姐，顺便再告诉她，这个是我送给她的，叫她不用送回来了。”
下人站了一会儿，说道：“可是，许大人，小的来的时候，小姐特意嘱咐过，叫小的把这个东西送回来，交到您手上的。”
许云逸摇了摇头，说道；“你回去交给她就是了。”他一面把盒子又递回道那下人手里，一面用案上的帕子擦了擦手。
那下人看许云逸如此坚持，也不好再说什么，便拿着盒子又离开了。结果盒子一送到赵府，那边的赵凝也生了气。她指着那下人说道：“这可也真奇了，到底许云逸是你的主子，还是我是你的主子，你倒是肯听他的话，不听我说的话了？”
下人只得又往赵府里去送镯子，结果到了那里之后，许云逸却又叫他回去。如此往返了两三次，那下人已经累的快瘫坐在了地上，一面悄悄对金雀说道：“金雀姐姐，我真的是受不了了，太累了，不如这镯子您先收着吧，要是可以的话，小的过几天再去送，可以吗？”
金雀为难地摇了摇头，说道：“眼下也只能如此了，今日的事情，确实辛苦你了，你先回去好好歇着吧，这件事情交给我办就可以了。”金雀把盒子接了过来，透过窗子，又看到了正在努力练习字迹的赵凝。她忍不住叹了一口气，终是没有进去，而是默默把盒子收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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