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三十八章
第三十八章
就在周家派人跟衙门打过招呼后, 宝珠阁门口的那个咸鱼汉子就没再来, 只不过自那日后, 生意便有些不大好, 铃铛担心了好几天, 可黛玉依旧如常，铃铛也就慢慢放下了心。
且说自那日李原去了晋王府喝酒后，贾琏便注意上了李原。倒不是贾琏被李原风度折服，而是贾琏真的遇上了难事。这事还偏偏不能跟家里人说, 况且就算说了除了得一顿埋怨也没旁的好处。这不李原有一天刚和林玄走到书馆门口, 便见着贾琏走了过来。
贾琏一身蓝绸袍子，袖口纹着白色的花纹，倒是显得他精神了许多
“这不是贾兄么，好巧！”林玄闷着头走路, 陡然见着贾琏就站在跟前，下意识的便喊了出来。李原上前道：“表哥，好早啊！”
林玄和李原平时鲜少一起出门，虽住在一处院落, 可两人说话做事风格截然不同，今儿出门前正好遇见，这才一起出了门。哪知道这难得的碰巧就被贾琏给瞅见了。
“是巧的很。“贾琏朝着林玄一笑, 拱了拱手后对李原道：“前几日得了一副墨宝, 我正愁着想找人帮我鉴赏下, 表妹夫要是得空, 可得帮我好好掌掌眼。”
林玄哪里不明白这话意思, 当即便摆手道：“我先去书屋了，你两慢聊。”说完便摆了摆手进了书屋。
贾琏抬了抬下巴，笑着对李原道：“他这是怎么了？“
李原漫不经心的拉了拉袖口道：“管他呢，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
（）贾琏看着这般风神俊朗的李原，完全不能想象这话是从他嘴里出来的，而且李原说完之后见贾琏怔愣，还有些奇怪的问了句：“表哥怎么了？”
贾琏猛地按下了心中无数的疑问呐喊，硬撑着一张笑脸道：“咱们找个地方说话。”
两人就近去了旁边一间茶铺，也不上雅间就在大堂角落处坐了下来，李原方才见了贾琏便知道他是有事，可李原这人是断断不会主动开口的。因此茶水喝到第二遍，贾琏愣是还没找着机会开口。
李原坐在贾琏对面，问小二要了上好的碧螺春，风姿卓越的泡起茶来，贾琏看着这般恣意潇洒的李原，总觉得不该打扰他。
贾琏闷着头吃了两块点心，见李原这不紧不慢的样，最终还是没忍住，拿了一块豆沙糕放在李原跟前带着点惆怅道：“林妹夫真是好兴致啊！”
这话带点酸气，李原嘴角一扯笑道：“满京城的人都知道荣国府去清虚观打醮，好大的排场，我等再旁边看看便已经是羡慕不已了。”
贾琏一阵苦笑之后，拉着李原低声道：“明人不说暗话，我府里的事想必表妹夫也略知一二，在你跟前我就不撑着了。如今三妹妹当家，倒也想了不少省钱的法子，后来老太太又收回了几间铺面，府里倒是宽裕了些，再加上林妹妹那一万两银子，想着这个年定然也能好好过了。可谁知道，宫里的娘娘好好的突然派了人过来，说是要去清虚观打蘸。你们外人看着何等气派，可这里头的花的钱，直接便把那一万两给花了个干净，就这还差点不够。”
“怎么会？”李原虽知道荣国府素来看重排场，可这场法事花了一万两可着实太多了些。
贾琏冷哼一声，想着自己既然已经开了口，那也没有隐瞒的道理，拿过李原跟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后便说道：“老太太太太们出手都大方，打发下人赏赐个人什么的，起步便是二三十两，就这还不够，道观覌主嘴甜能掰活，愣是得了二千两的上千，加上那些干粗活的小道士，打赏这一块就去了四千两，还有车马费，看戏赏戏等等一套下来，一万两都没打住，就这老太太自己也掏了私房。”贾琏说完带着点讥讽道：“之前请表妹和表妹夫过来观礼，你们怎么也没来啊！”
李原端起茶杯闻了闻茶香，有些好笑的看着贾琏道：“你家做好事，我们到底姓林，这不太方便啊！”
“屁！”贾琏指着李原笑了笑道：“薛家母女怎么就去了，还不是你滑头。”贾琏说完摇了摇头道：“之前以为林妹妹单纯不知世事，如今看来是我们小瞧了她，你也是个精怪的。”
对于贾琏的评语，李原不想做任何解释，是人都看得出荣国府日薄西山的状态，只不过就看身在局中的人有没有这个认识。
贾琏闷着头说道：“我想着找你好几天，原本想直接上门，可又不想让别人知道。”贾琏说完，坏笑了下，看着李原道：“你能不能在林妹妹跟前问个话。”
“表哥想借钱！”李原这话不是问句，而是肯定句。
贾琏一时语塞，转而脸色一沉道：“虽说林妹妹在贾府住了好些年，可我也看出来了，林妹妹实在是不太喜欢我们贾府。”
早就知道贾琏擅长上下专营，可李原却没想到贾琏竟然对贾府的认识挺清楚。其实李原也高看了贾琏，贾琏也就在前几日偶尔从一狐朋狗友的嘴里知道了周侍郎家为宝珠阁出头的事这才模模糊糊间有些认识的。再加上，贾琏这两年在兵部混了这么长时间，虽然能力一般般，可看人的本事却上涨了好几个档次。
“老太太到底是外祖母，这是谁都改变不了的。“李原说完，贾琏面色一亮，可还没等贾琏说完，李原又接着道：”只不过外祖母到底是外祖母，一个姓林一个姓贾。“
“你这到底是怎么想的，给我个痛快话。”贾琏听着这话越听越不得劲。
李原看着贾琏这略带焦躁的样就想笑，面容也柔和起来，细细说道：“借钱不难，可难得是借一次两次还好说，难道还要经常借，这借了总得还啊。”
贾琏低着头不说话，李原说的贾琏不是没想到，只是贾琏来之前就想暂时应付贾府目前的困境，以后的事自然是以后再办。
“那你觉得该如何是好。”贾琏这话带了一点不以为然，在他眼里，李原就算再风姿卓越，那也是个上门女婿，这世道，对上门女婿素来是鄙视的。
“我早听说荣国府的管家是个有钱人。”李原说完，贾琏狠狠道：“我前儿还跟赖二借了五百两呢。”
李原呵呵笑了起来，看着贾琏道：“赖家不过是你荣国府的家仆，如今过的是锦衣玉食，何其风光，你们正经主子倒是四处借贷，岂不让人笑话。”
贾琏不说话，赖家是老太太的亲信，贾琏虽胆子大，可还是不敢动赖家。李原自然知道贾琏的小心思，慢悠悠的倒着茶说道：“我听说赖家也修了一个大院子，和贾府那个大观园差不多，除了略小一号外，一点不差，那赖家的公子小姐过的比你贾家的公子小姐都是舒坦。”
“够了！”贾琏猛地站了起来，可看着李原略带挑衅的脸色，最终还是坐了下来，闷闷的说道：“无端端的处置自家管家，传出去不好听啊！”
“表哥心中已有了主意，何必再多想。”李原说完，笑了笑说道：“我听说清虚观打蘸，贵府的王夫人没去。
“二太太身子不好，便没去。“贾琏说完，看着李原道：”你怎么打听这事。“
李原低着头笑嘻嘻的说道：“这不闲的慌吗！”
贾琏定定的看了一会李原，脑子里闪过一些事，最后起身道：“多谢李兄。”贾琏喊的是李兄而不是表妹夫，李原自知贾琏这是把自己当作了自己人，虽然李原一直对贾琏这个人没什么好感，可多一个朋友也不是坏事，因此抱拳道：“祝贾兄马到成功。”
这边李原离开后仍旧去了书屋，林玄早就走了，李原买了两本新出的书后这才回了府。黛玉叫了人过来喊着一起吃饭，李原换了衣裳才过去。自从过了守孝期后，两人每次见面都有些难以言说之态，今日也不列外，黛玉见着李原穿着一件薄纱长袍，衬的腰身修长，看了一眼便有些脸红，而李原刚坐下 ，便透过见黛玉领口瞧见若隐若现的美人骨。
两人相对而坐，各怀心思，饭间竟无一人说话。待吃过了饭，趁着擦嘴的时机，黛玉说道：“听堂兄说，贾琏找了你。”
对于林玄会跟黛玉说贾琏找自己这事，李原早就做好了准备，当下便把贾琏的意思说了出来。黛玉听闻后皱了皱眉道：“你让贾琏处理赖家倒是个好法子，只是老太太怕是会从此远了贾琏。”
“夫人这是担心贾琏？”李原看着黛玉。
黛玉一晒，说道：“我是担心你，我怕贾琏说出是你主意。贾府虽不必以前，可我担心你的前程。”
“夫人为我担心，我自是十分欢喜，只是夫人放心，依我看贾老太太即便是看重赖家，可要是和贾府的前程想必，贾老太太自然不会放过赖家。”李原说完，便挪到了黛玉身侧，贴近黛玉耳边轻声道：“老太太那人想必夫人比我更了解。”
李原嘴里的热气就像羽毛般抚摸黛玉耳畔，黛玉往外挪了挪，瞪了一眼李原道：“好好说完，干什么坐过来。”
黛玉脸色绯红，一双眼睛闪着光，李原心痒痒的又靠近了黛玉道：“这不是怕外人听了去么。”
黛玉又往外挪了下，瞪着李原道：“就我们俩哪里有什么外人。”
李原又挪了过去，紧贴黛玉，两人穿的都少，黛玉感觉到李原热乎乎的靠在自己身上，又是羞怯又有些气恼，可恼的是什么，黛玉也不知道。黛玉退无可退，猛地抬起双手推了一把李原，李原原本就是半个屁股都是悬空的，被黛玉一推整个人就朝着旁边倒去，黛玉怕他摔着，便伸手去拉，李原乘机一把拉住黛玉不放，两人直接叠肉饼一般倒在了地上，黛玉趴在李原胸口，一时间含羞带怒，也不是之该问李原可伤了，还是责怪李原胡闹。
而李原此刻也有些慌张，两人大白天的这种样子，传出去不好听，虽然李原素来对外头的风言风语不当一回事，可同房这种事，还是得讲究一个情调，而眼下明显不合适，可即便是这样李原还是发现自己下面似乎起了反应。
就在李原不知该怎么办得时候，黛玉已经起了来，瞪了一眼李原说：“衣裳都脏了。”说完便叫了人进来收拾碗筷。
李原默默站了起来，说了句要去看书，便直接走了。
紫鹃看着急匆匆走远的李原，想着难道两人拌嘴了，可看黛玉那脸色也不像，想来想去紫鹃都没想明白。
且说贾琏听了李原一席话，虽面上没如何，可其实心底也打定了主意要动赖家。只不过赖家孙子辈已经脱了奴籍，恐怕不太好办。贾琏思来想去，便叫了两个心腹小厮，嘱咐他们偷偷的去收集赖家这些年在外打着贾府名义干的事。
其中一个小厮是贾琏奶娘儿子，他一听这话便悄悄的过来跟贾琏嘀咕起来：“赖家在外仗着是荣国府管家，可包揽了不少事，要找出这些事不难，就怕没人作证。”
另一个小厮站在门口，搓着手道：“我倒是听说咱们家建院子的时候，赖家贪墨了一大半的银钱。”
“这些证据，你们能找到么？”贾琏没想到这两小厮竟然知道的这么多。只不过贾琏这话一问下，那两小厮便苦笑着说道：“这些本就不是大秘密，稍微找个人就能知道，琏二爷要是想找人证物证，其实也不难，就是要”
“银子？”贾琏一说，那两小厮忙不迭的点头。
贾琏呵呵一笑，暗想自己要是有足够多的银子，压根不会管赖家这档子事。可偏偏办事要的就是银子。贾琏摆了摆手，让两人先去找赖家这些年的错处和认证物证，又从衣袖里掏出一百两碎银出来，让他们先花着。
外面那些收了赖家好处的人，要是肯站出来指认赖家，只有一个办法能让他们站出来，那就是用钱买通。只不过贾琏眼下独独缺的便是钱。
再一个贾琏也怕，钱花了，临了那些人不认账也有可能，因此贾琏为了这些事连着两晚上都没睡好。可偏偏天还没亮，赵嬷嬷便过来说，“平姨娘怕是不太好了。”
自从王熙凤回了王家后，之前意气风发的平儿似乎整个人都像泄了气的皮球般软了下来。贾琏整日为兵部那些事烦心，并没把平儿的转变看在眼里，如今这一早便得了这个信。
穿了衣裳便去了看了一眼平儿，平儿的肚子已经显了出来，脸色倒还好，就是眼睛里头没东西，看着空洞洞的有些吓人。
平儿见了贾琏过来，也没了之前那股子热情劲，只低着头道：“二爷来了啦！”说完便让一旁的小丫头看茶。
贾琏略带厌烦的摆了摆手道：“大早上的喝什么茶，你怎么了，要是不好把大夫叫来看看 。
“谢二爷挂心，其实没什么事，我就是想二奶奶了。“平儿说完这话，眼泪跟珠子似的一个劲往外冒，贾琏见了这样，甩了袖子道：”你不要再提她了。“说完顿了顿便走了。
瞅着贾琏出门，平儿擦了擦眼睛，伺候的小丫头过来劝道：“之前二奶奶那般对您，您怎么还非得在二爷跟前说这话。”
平儿看着一脸孩子气的小丫头道：“你不懂，旁的你都别管，快伺候我洗漱吧。”说完便挣扎着起了床。
那贾琏起的早了，吃了点东西便出了门，他也不好意思再问黛玉借钱，又不能跟薛蟠开这个口，最后在街面上走了两圈后，只得去了兵部衙门。
贾琏刚进兵部衙门发现有个人比他来的还早，正是大王爷。贾琏平日里来衙门的时候不早不晚，总是掐准在既不是第一个那么显眼，又不是最后两个那么碍眼。
这难得的这么早来衙门，才知道大王爷是日日都那么早来衙门。贾琏这是真佩服，这皇子也不容易，比自己努力勤奋多了。
贾琏一双饱含倾佩的眼睛没避过大王爷，大王爷泛着陈年的卷宗，看向贾琏道：“上次忠顺亲王说的那两句话你别往心里去。”
贾琏当场差点给大王爷跪下，忠顺亲王那略带侮辱的话，确实让贾琏心里不痛快，可不痛快归不痛快，贾琏只等默默忍下，可他没想到大王爷竟然会安慰他。贾琏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当场便道：“多谢大王爷，贾琏没往心里去。”
“真的假的？”大王爷好笑的看着贾琏。
贾琏嘿嘿笑着，上前给大王爷添了茶后，退了两步道：“我是不敢往心里去。”
“好！“大王爷笑着道：”总算有点气性了，要是你再温吞下去，性不性你连位置都没了。“
被大王爷这一通话教训下来，贾琏有些发闷，贾琏是知道的，大王爷虽是皇帝让他来的，可确没具体职位，更无实权，而且现在兵部完全被王子腾控制了，大王爷整天在兵部那是比自己还闲的人啊！
贾琏摸不住大王爷的意思，可大王爷似乎不想给贾琏多想的时机，直接丢了一卷前两年的卷宗在贾琏跟前道：“把这些年兵部大大小小的事都捋一遍，直接由王大人经受的事都单独剔出来。”
贾琏接过卷宗，带着点试探问道：“哪位王大人？”
“兵部还有哪位王大人？”大王爷好笑的看着贾琏。
贾琏捏着手里的卷宗，想着要是为了大王爷得罪了王子腾倒是不怕，反正已经把王子腾得罪了，就怕王子腾背后的人。大王爷翘着二郎腿，看着贾琏，催促道：“你倒是干不干啊！”
贾琏一个哆嗦，忙上前道：“大王爷吩咐的事，我自然要干，只是我家中小妾还怀着身孕，我”
不等贾琏说完，大王爷哼了一声道：“你要是不相干，大把人抢着帮我办事。”
贾琏不等大王爷说完，当即便道：“我早把王子腾得罪狠了，虱子多了不痒，我自然不怕，大王爷这事，我这两日就办好。”
大王爷只觉得好笑，可面上却没显出来，只随意问了句：“你今儿来的早了点啊！”
贾琏差点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他带着点不好意思说道：“实不相瞒，我急需一笔银子办事，我愁的都两日睡不好觉了。”
大王爷知道贾琏怎么着也是荣国府长房嫡子，听他说缺钱，不以为意的的嬉笑道：“可是在外欠了嫖资！”
这话把贾琏臊的小脸通红，憋了会低声道：“实不相瞒，是我家管家奴大欺主，我想着把这事办了，只是他这些年做下的恶事，我得收集证据，这收集证据自然要钱。”说说道这，贾琏也觉得不好意思起来，声音是越来越低。
大王爷瞅着贾琏那样，想着这话里的虚虚实实，最后直接到：“你们府里怕是没想，想杀只肥鹅吧！”
这话一出，贾琏是又惊又怕，总觉得这话里带着股自己不太懂的信息。而大王爷则直接摆了摆手道：“我这人最厌恶背主的奴才，你缺多少银子？”
贾琏狠狠的掐了一把自己的手心，这才意识到自己不是做梦，抬起头便道：“五千两应该差不多了。”
“你凭什么让人丢了面子给你说话。”大王爷听了贾琏这话便想笑，最后从袖口里掏出一张二万两的银票出来。
贾琏欢喜的接了过去，大王爷看着贾琏道：“待会我让人找你，他是我府里的长史，干这事拿手的很。”
贾琏很想问，怎么个拿手法，可最终什么都没问，只得了大王爷一句话：“还钱的时候要加上利息。”说完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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