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桃花粉面吹做诗,满目琉璃一身月

    天界虽说是个清静之地,但也偶尔会热闹一回。正值春日,百花竞开,天界也会像人间一样,过过节,热闹热闹,于是便有了花朝节。

    与人间不同的是,天界的花朝节九十九年一次,因为九是最接近十全十美的完满之数,也是神的数字。

    她来天界不过几日,便碰到这般热闹的节日,自然是欢喜的,听说花朝节四海八荒有排面的神仙都会来,到时候定是热闹非凡。无愁还特地给她送来了花朝节那天要穿的衣服,因为是花朝节,无愁说要穿得喜庆一些,图个好彩头。

    到天界的这几日,真真是过得舒服,白天能在朝阳殿爬云墙,落飞花,骑天马。晚上能去夜宫布星星,看月亮。她才知道,原来天界的云是真的,可以捏可以睡的,她便喜欢躺在云里捏小人,捏出来的小人还会说话还会跑,有趣极了。落飞花是只有春日可以玩的,枝头地上落的花是可以用意识控制的,根本不需要用法术,她可以把花瓣化作美人来和自己跳舞,捉弄殿中的小宫女,吓唬吓唬无愁。不用时刻注意自己的言行是否得体,这还准时有人送来各种好吃的,日子过得自在快活。

    花朝节这日,一大早她还睡着,便听着天宫迎钟时不时响起来,天宫的迎钟是有贵客至才会敲的,若是海神,水神,风神这些,迎钟敲三下;若是远古上神,像凤凰,九尾狐族这般显赫的上古神族,迎钟敲六下;若是帝神,像天帝,冥王,魔尊这般一界之主的,迎钟当敲九下。她不想还这般早竟就有那么多神仙来了,想到无愁应在应承他们,没空管她,她翻了个身,又接着睡了。

    待她迷迷糊糊醒来,无愁已在门外等她有段时间了,她懒懒地爬起来,洗漱后唤来小梧帮她梳发,小梧是殿里的小宫女,生得一双巧手,她盘的发型都很是别致好看,款冬也是很喜欢这个小宫女。

    待她梳洗完,换了无愁送来的新衣服,小梧不禁感叹:“姑娘真是生得美,这般稍稍打扮一下,外头那些女神仙一个也比不得姑娘这般模样。”

    从前在无妄城,王兄总叫她丑妹,虽听着甚是讨厌,但她倒也不怎么在意,毕竟无妄城里,她是最大的王,也无人敢说她美丑,听小梧这般说她心里还是有些高兴的。

    她推门出去,无愁正在外头等她,一转头,他正看到她,他早已心知她很美,只是素净的美,今日有些不同,她穿着他送的清梦流云裙,玉簪搔头,珠翠缀面,美目流转,顾盼生花,他竟一时看得呆了。待他回过神来,不禁在心里暗骂自己肤浅,肤浅!

    她拉着他,直唤他快走。他带她到大殿的时候,殿上诸神都是被惊艳到了的,都听说天帝前几日带了位姑娘回来,安置在朝阳殿里,天帝几乎是日日陪着,众神还想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子,今日一见,这般绝色女子真真是世间少有。

    泽漆眉头一皱,看着款款而来的这位女子,神情严肃,这女子他是见过的,在无妄城里,她是无妄神!无妄圣地不是想进就能进的,无妄神也不是旁人能见到的,只不过数万年前,天帝受了重伤,几近死亡,因着无妄神,有创生万物之权,天帝又是天界之主,不能有事,他便去请无妄神相救,也是那时,他便见到了一回无妄神,她是个极好说话的人,城中人都说上神待他们亲如一家,她在城中,除却地位尊崇,还深受大家喜爱。

    她在无妄神殿找到天帝的神格之珠,施一个创生之术,那原本快要熄灭的珠光一下子又熠熠生辉。可如今,她居然站在这大殿上,明显她掩藏了自己的神力,扮作凡人来到天界,大殿上怕是连天帝也不知道她的身份,当然,他也并不会这时候多嘴,即是上神自己的意思,他不得违逆。

    她被众人的眼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便压低了声音问道:“无愁,这些人为何这般看我?”

    无愁温柔地笑笑,也压低了声音:“桃花粉面吹做诗,满目琉璃一身月。”

    她不太明白这诗的意思,但是应该是夸她好看的意思吧?她还未来得及自喜,忽觉背后一阵劲风,她扭头一看,是一只鸟朝她直直冲过来,被无愁一袖掀翻了,她细看那只躺在地上的鸟,显然是只幼鸟,飞得都不是很稳。无愁见大殿之上,竟有飞鸟想要“袭击”她,脸色顿时黑了几分,他沉声道:“谁放进来的?”

    一旁的月老见天帝面露不悦,忙站出来圆场:“这鸟怕是自己飞来的,该不是凡鸟,可能是刚出生不久的小仙兽。”

    她凑上去细看,这鸟被打翻在地,却一直对她啾啾叫着,仿佛认得她一般,看着甚是可怜,旁边有神仙悄悄告诉她:“仙鸟是有灵性的,怕是喜欢你,才会想要接近你的。”

    她也知道仙鸟是极挑剔的,轻易不肯认主人,但若认定了,便是时时要跟着不肯走的。而且她实在是觉得这小家伙太可怜了,于是开口道:“无愁,你看这只鸟这般可怜,还这般弱小,不如你让我养着它如何?”

    她把它捡起来捧到无愁跟前,无愁仔细看了一番,没发现什么问题,才放心让她养着。这鸟也甚是聪明,知道她要养着它,一个劲地蹭她的手心,啾啾地冲她撒娇。

    众神没有把这小插曲放在心上,花朝节也这样开始了。

    花朝节之所以如此受欢迎,是因为花朝节有一个习俗,叫留春笺。众神每人会抽得一只花笺,在花笺上留一个心愿,然后挂在百花园的树上,若是有中意的仙子,便可以将她的花笺取下来,去实现她的心愿。并且花笺上的花不是全部一样的,就有梨花,桃花,杏花,木兰等等许多不同的花笺,抽到的花笺相同的便可以相约一起放星灯,放星灯可以得到一片冰雪霜花,莫小看这霜花,它可以久葆青春,炼化神器,医伤救人,炼丹入药,神奇无比,所以尽管拿到霜花的人很多,它还是珍惜无比。

    花朝节是促成了不少姻缘的,据说当年忘川河神与先天帝也是因为花朝节才结良缘的。除此之外,花朝节还有一个习俗,便是百花醉,每次花朝节都会有五种花要醉倒,若是今年要醉的花是牡丹,兰花,等,那么抽中这五种花的花笺的人便是鸿运之人,众仙要邀他们喝酒,直到他们喝醉,每年便总有那么一两个神仙,酒后吐真言,喝醉酒就向自己心爱的女子表明心迹,而且,多半是成功抱得美人归了的。

    她听着觉得甚是有意思,何况她是最爱这些热闹的事儿了。不过她倒是不禁想起即墨,若是他也能来天界,这般有意思的节日,他肯定是喜欢的,他总是那般寂寞,如今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过得开心。她摆摆头,告诉自己,他是凡人,不可以动别的念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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