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
大致是冬天到了，天倒是一日日冷起来，即墨常看到无愁坐在窗边，透过窗看着她出神，那样温柔的目光让他觉得痛苦。
他很想为她开满园的花，轻轻拉住她的手告诉她，他有多喜爱她。可他等过了花谢，也没能开口，如今他越发觉得他像是个局外人，在旁观别人的感情。
无愁是个很好的人，他温柔体贴，他潇洒自如，他才华横溢，他武艺高强，他的模样，也是极好的，更重要的是，他和她是凡人，他们在一起会携手白头。
即墨想着，便更觉落寞，想到自己连碰她一下都不能，又能给她什么。他会永生不灭，而她一个凡人，她的一生不过如烟花一般，灿烂一瞬，便凋谢枯萎。他又会孤独着继续前行。
这日，他为她做了她最爱吃的荷叶鸡，她兴致十足地从屋子里搬出一坛酒，无愁见状去屋里找酒壶和杯盏。
他见她开心，开口问她：“冬儿，你说你叫冬儿，你没有姓氏吗？”
她还是那般天真的笑道：“冬儿就是冬儿呀，世上便是只有我一个冬儿，哪用得姓氏不姓氏的呀？”
他宠溺地看着她，温柔地笑道：“对啊，世上便是只有你一个冬儿，那冬儿，你可有什么心愿吗？”
她打开酒坛，深深地闻着酒香，想了一会儿说：“唔，心愿的话，我想看这青城山下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我还从未见过雪飘人间的模样。”
他笑道：“已经冬日了，明日睡醒，说不定你便能看到了。”
她倒是没多在意，接着说道：“过阵子好像人们都要过除夕，我们也去买些东西过节如何？”
他倒是笑着答应了。
这日他们三人喝了不少酒，吃吃喝喝倒很是尽兴。
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早晨了，她迷迷糊糊醒过来，心情很是不错，她推开门，门外已是白茫茫一片，一场大雪纷纷扬扬，无声无息落了满地，她在无妄城生活十多万年，从未下过雪。据说人间下了雪，是天上的神碎掉的心。她不知是谁碎了心，但这大雪真是美啊！
那漫天飞雪，落在她眼睫，发间，落在她手心，衣角。像是一个温柔的拥抱，那是他在成全自己那永远无法开怀的遗憾。
她开心地跑出院子，激动地唤他：“啊墨，啊墨，下雪了，好大的雪。啊墨，快出来看啊！”
她跑到他住的小屋前敲门，没有人应她，她叫了许久，才推开门，屋里却是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只有他看的书，静静地躺在桌上。她唤无愁，也没有人应她，走到无愁房里，倒是看到一封信，是给她的。
“冬儿，事有急，不及面辞，万务见谅，待大事定，速归勿念。冬寒薄衫不抵寒，白裘相赠配与卿——无愁。”
无愁留给她一封信，和一件白裘，那即墨哪里去了？
她想，怕是回他之前住的地方拿行李了也说不定，天如此冷，该加衣服才是了吧。
她等啊等，等了三天，也不见他回来，又生怕他是路上出了什么意外，到第四日，终是坐不住，去寻他了。
在她离开后几月，无愁倒是回来了，却并没有见到她，以为她出门游玩去了，无愁等了几个月无果，便又离开了。
她出门找他已经挺久了，却是寻不到他半点踪迹，她也不知道他从前住在哪里。她与他相处这段时日，深知他不是会无故不辞而别的人，她越想便越觉得他是遭遇了什么不测，心里便越发担心。
她突然想到，从前在无妄城的时候，看到一本书，书上说，凡人死后便会去到冥界往生，若想知道他是不是活着，便用她的蚀生之火，烧一样带有那人气味的东西，若是火焰青色，便是到了黄泉；若是红色，便是还活着。
她急急回到他从前住的小竹屋，却是发现有人回来过，她翻了一遍，才看到桌上有封信。
“冬儿，一别几月，久待不至。杂事缠身，吾且暂归，四月春暖，待故人归——无愁。”
她收了信，心情仍是有些低落。她翻出他曾看的书，犹豫着要不要烧，挣扎良久，她还是放弃了。她想，他若是平安，总会回来的，若是出了什么事，她也无能为力，毕竟神仙是不能插手凡人的命格的。
她仍旧回到她的小木屋，过着同从前一样的生活，但是心里却总是觉得空落落的。她常常想起即墨，那个温柔又寡言的男人，看起来不染尘世，却能做得一手好菜。她有时想，可能他是喜欢和自己相处的吧，不然如何笑得如此温柔。有时她又想，他怕是厌烦了她吧，不然怎的连想碰他一下，他都如惊弓之鸟呢？
眨眼已是春天了，人间的四季总是过得格外快一些，她倒也过得很是惬意，这样自由自在的日子，真好。闲时去城中听听小曲，吃一些好吃的，在院子里种种花，晒晒太阳
四月的一天，她正在院子里晒太阳，无愁回来了，他来时，一阵清风，一坛美酒。
她很是欢喜，原来故人重逢，竟是这般滋味。她是头一回见这样的无愁，言念公子一身诗，三重春雪埋温玉。
“无愁？”她看着他，有些不确定。
无愁笑道：“我不当猎户以后，你便不认得我了不成？”
她才惊喜地叫出来，她跑上去开心地抱住他，然后又放开，细细打量了一番：“果然是人靠衣装呢！你怎的突然回来了？”
无愁摸摸她的头，认真的看着她说：“我不是跟你说，等到四月春暖，我便回来找你吗？”
“那你有没有见到啊墨呀？你们同一日都离开了，也没一个跟我说说再走的，留我一个人在这里，连个喝酒聊天的人都没有。”她有些不开心，想着她一个人在这里等了好久，也不敢离开，生怕有一日他回来又找不到她。
“你莫要担心，你看即墨他气度不凡，出手阔绰，必定不是寻常人家的公子，即身为男儿，自是志在四方，此番不告而别怕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无愁也是不知即墨早已经走了，只得劝慰她一番。
她想来也深觉有理，只要他无事便好，至于旁的，她是不能改变什么的。她倒是立马变了脸，刚才还一副泫然欲滴的模样，转眼又喜笑颜开。
她拉无愁坐下，接过他提的美酒，迫不及待地开了坛，深深吸了一口气：“真香呀，无愁，这酒定是珍品！”
无愁见她欢喜，忙道：“这算什么，不过一坛梨花春。你若是同我回家，什么样的美酒都有。怎么样？想不想去玩？”
她立马是眼前一亮：“好呀好呀好呀！我们先干了这坛，明日我们再去你家，如何？”
他自是欣然答应了，他便是知道，她是个潇洒恣意的女子，喜好自由，尤其喜好美酒，尽兴大醉，淋漓尽致。
后来，她醉了，一直吟诵着一首诗：
小戎俴收，五楘梁辀。游环胁驱，阴靷鋈续。文茵畅毂，驾我骐馵。言念君子，温其如玉。在其板屋，乱我心曲。
四牡孔阜，六辔在手。骐骝是中，騧骊是骖。龙盾之合，鋈以觼軜。言念君子，温其在邑。方何为期？胡然我念之。
俴驷孔群，厹矛鋈錞。蒙伐有苑，虎韔镂膺。交韔二弓，竹闭绲滕。言念君子，载寝载兴。厌厌良人，秩秩德音。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
她在想着谁呢？无愁不想去猜测她的心意，只当自己不知道罢了。
无愁知道，世上如她一般的女子，断断是没有第二个的，他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只觉得是容貌惊艳了他，后来她为了救他这么一个陌生人，拖着他走了很远的山路，还被山石砸伤了腿。她竟反是安慰他，让他不要担心，会得救的。世间善良的女子应该也是不少的，但只她入得他心。许是肤浅吧，为美色所惑，不过他倒是真真明白，从此君王不早朝，到底从何而来。如何会有烽火戏诸侯，如何会有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
你遇到过那样一个人吗？她是山河大地，是长风细雨，是四季暖阳，你没有丝毫准备，她便闯进了你的世界，她不过是笑了一场，你眼中便是山河失色c万物凋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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